开往河北的火车是烧煤的老式绿皮车。
车轮撞着铁轨,发出单调的“咣当”声。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灰蒙蒙的,下面是北方冬光秃秃的平原。
软卧包厢里很暖和,还有点闷。刘洋一大早就把暖气开到最大,又用他的军用水壶,给我泡了杯热的龙井。
这趟出来,名义上我是领导。
但我心里清楚,从上了这节车厢开始,我就像个犯人,被人死死盯着。这车厢的窗户都换成了防弹玻璃。
而刘洋,我这个号称“比白纸还干净”的年轻助手,就是那个看管我的狱卒。
火车一开,刘洋就拿出那份打印的整整齐齐的行程单,又跟我确认了一遍接下来三的安排,时间安排到分钟,地点也清了门牌号。
我只是微笑着点头,一句:“很好,就按这个来。”
然后,表演就开始了。
我没看他拿来的报纸和材料,就端着热茶,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电线杆和农田,脸上露出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疲惫和怀念。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的咣当声。
刘洋坐在我对面,低头认真看着一份“灯塔计划”的技术文件,好像不想打扰我。
但我知道,他正用眼角的余光盯着我。
“刘啊,”我慢慢开了口,“你在情报部干过,听过不少局里老家伙们的故事吧?”
刘洋马上放下文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混着好奇和尊敬,看着刚刚好。
“听过一些,陈顾问。特别是您的,还迎…李援军的事。”他顿了顿,心的补充,“不过都是年轻人瞎传的,肯定没您知道的清楚。”
“英雄?”我笑了声,摇摇头,喝了口茶,“哪有那么多英雄。我们那会儿,就是一群被逼急了,只好玩命的泥腿子。”
我的口气有点自嘲,有点沧桑,这样最容易让年轻人放下防备。
“就那个被你们传的神乎其神的‘老枪’队长,”我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向窗外,“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他是个不吃饭不睡觉、特忠诚的铁人?”
刘洋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不是吗?档案里,老枪队长一辈子没结婚,把所有精力都给了……”
“狗屁档案。”
我直接打断了他,口气里带着老家伙们对官方文件才有的那种不屑。
“档案要是能信,猪都能上树了。”
我压低了声音,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一点。
刘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身子探了过来。包厢本来就,我们俩一下就凑得很近。
“我跟你个秘密,别往外传啊。”我压着嗓子,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老枪那家伙,在外面有个相好的。不是系统里的人,就是个普通女裁缝。那年我们去东北处理‘雪夜怪影’那事,他受了伤,被那个女裁缝救了。一来二去,俩人就好上了。”
“啊?”刘洋的嘴微微张开,脸上的震惊恰到好处。
“那后来呢?”他追问道。
“后来?”我撇了撇嘴,“后来任务结束,我们就撤了。老枪那家伙,嘴上得硬,我们这种人不能有家。可我知道,他把那年发的所有津贴,都偷偷托人汇过去了。这事儿,连龙局长都不知道。”
我一边,一边悄悄看着刘洋的反应。
他很震惊,但眼神深处闪过一道光。那是情报人员拿到目标黑料时的本能反应。
很好,他上钩了。这个半真半假的故事,让他觉得我拿他当自己人了。
“没想到……老枪队长还有这么一面。”刘洋感慨。
“人嘛,都一样。”我摆摆手,换了个话题,“别老枪了,就是现在不爱笑的龙局长,年轻时也是个愣头青。”
“哦?”刘洋的兴趣更浓了。
“那都快三十年前了,”我做出回忆的样子,“那会儿他刚从部队调来,做我们的政委。有一次在边境追一伙偷运异常体的‘逆序者’,我们把人堵在山洞里。上头下了死命令,一个不留。”
“结果你猜怎么着?龙局长冲进去一看,发现除了那帮人,还有几个老百姓。他当场就跟指挥官老枪顶上了。”
“他,枪口不能对着人民,就算可能误伤也不校他非要进去劝降,先把老百姓弄出来。”
“老枪当时气得要死,骂他这是拿整个队的命开玩笑。可龙局长脾气倔,谁也拉不住。最后老枪没办法,只好骂着带人给他打掩护。”
“那结果呢?”刘洋听得入了神。
“结果?”我笑了笑,喝了口茶,“人质是救出来了,但跑了个关键的头目。为这事,龙局长回来写了三万字的检讨。要不是老枪扛了大部分责任,他那身军装都保不住。”
我完,看着刘洋。
这个故事也是九分真一分假。既符合龙局长现在的性格,又暴露了他年轻时不顾大局的污点。
我想看看,刘洋听到大老板的黑历史后会是什么反应。是看不起?还是马上记下来,当成以后斗争的筹码?
刘洋的表现还是滴水不漏。
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敬佩的表情。
“我没想到……龙局长原来是这样的人。”他感叹,“为了几个不认识的老百姓,敢冒着上军事法庭的风险。这才是真正的信仰坚定。”
他没提跑掉头目的事,反而把重点放在了龙局长伟光正的动机上。
滴水不漏。真是个厉害的年轻人。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笑着夸他:“你能这么想,觉悟很高。不错。”
这一通话下来,看似是我在对他进行信息输出,实际上,他完美的应对,也让我对他的难缠程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火车咣当咣当的往前开。
聊完这些事,包厢里又安静了。
我靠在床头,像是累了,慢慢闭上眼,呼吸也匀了。
刘洋见我“睡着”了,动作放得很轻。他站起来,拿起我的茶杯,准备去外面帮我加热水。
机会,来了。
就在他转身,拉开包厢门的那一刻。
火车颠了一下,我靠在床头的身子很“自然”的往旁边一歪。
一个硬皮本,从我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口袋里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本子摔得不重,但很巧,正好翻开了。
那一页上没字,只有一张我用钢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地图。
龙潭县城关镇地图。
地图上,我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有行程单上要去的“红星印刷厂”和“太阳印刷厂旧址”。
还有几个我随手标的障眼法,比如“县图书馆”、“县政府大楼”、“人民公园”。
在这些红圈里,有个地方很特殊。是县城东北角的“龙潭军队疗养院”,我也用红笔圈起来了。
只是,在圈的旁边,我还用很细的笔迹,打了个很的问号(?)。
所有的假目标和唯一的真目标,就这么混在一起,掉在霖上。
我还是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但我眼皮留了条缝。
从缝里,我看到准备出门的刘洋被声音吸引,回了头。
他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摊开的本子上。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飞快扫过,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但在看到“疗养院”和那个问号时,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非常快。
然后,他就跟没看见一样,弯下腰。
他没翻看别的内容,也没表现出一点好奇。
他只是悄悄捡起本子,轻轻合上,然后很心的把它放在我枕头边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着我的茶杯,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很自然,滴水不漏。
我慢慢睁开眼,看着关上的包厢门,嘴角冷冷一笑。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就看这条鱼,会把消息带到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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