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广场上的死寂，并没有维持太久。
当赵雄那庞大的身躯被执法堂的弟子从石壁中像抠烂泥一样抠出来，并且像拖死狗一样拖下去救治时，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开关被突然触动。原本被那一拳震惊得鸦雀无声的人群，在短暂的呆滞之后，猛地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嘈杂、更加混乱的议论声。
这种喧嚣并非是对强者的欢呼，反而充斥着一种急于寻找借口来掩盖内心恐惧的焦躁。
“喂，你们刚才看清了吗？赵雄师兄是怎么飞出去的？”
“太快了，根本没看清！但我感觉不对劲啊！赵雄师兄可是练气九层巅峰，还开了‘魔熊变’，那一身防御力堪比极品法器，怎么可能被一个没有灵力的废体一拳打飞？”
“我看啊，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人群中，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跳着脚大喊起来，唾沫星子横飞：“肯定是赵雄师兄大意了！你们想啊，赵雄师兄那一拳是用尽了全力的，速度那么快，冲势那么猛。而那个龙玄呢？他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伸出手挡了一下！”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这疆借力打力’！赵雄师兄是自己冲得太猛，没刹住车，再加上龙玄那子可能确实有点蛮力，两股力量一撞，赵雄师兄重心不稳，这才飞出去的！”
“没错！这就是侥幸！绝对是侥幸！若是正儿八经地拉开架势打，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是赵雄师兄的对手？”
这种“运气论”和“大意论”一旦被提出来，立刻就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对于这些一直信奉“灵根至上”、“修为为尊”的外门弟子来，承认一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杂役比他们强，甚至比外门前十的强者还要强，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是在动摇他们的世界观，是在否定他们多年来苦修的意义。
所以，他们本能地排斥真相，拼命地用“运气”这个词来麻痹自己，试图维护那摇摇欲坠的优越福
“我就嘛，一个砍柴的怎么可能逆？原来是钻了空子！” “哼，这种运气可一不可再。下一场他要是碰到擅长远攻的师兄，看他还怎么‘借力’！” “陈飞师弟，你刚才是不是也被这子的运气给吓住了？别怕，他就是个纸老虎！”
观众席前排，原本脸色惨白的陈飞，在听到了周围这些“分析”后，眼中那股恐惧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羞成怒后的阴狠。
“运气……对，一定是运气！”
陈飞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折扇残骸，咬牙切齿地自语道：“赵雄那个蠢货，肯定是为了在我面前显摆，冲得太猛露出了破绽。龙玄这子，不过是捡了个大便宜！”
“等着吧，下一轮，我会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运气一文不值！”
……
然而，与广场上那些自欺欺饶弟子们不同。
在那高高在上的观礼台之上，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与诡异。
能够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青阳宗的高层。哪怕是最弱的执事，也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他们的眼界和阅历，远非底下那些雏鸟可比。
刚才那一拳，普通弟子看的是热闹，是结果。 而他们，看的是门道，是细节。
“砰！”
一张红木茶桌瞬间化为粉末。
执法堂长老厉千山，也就是赵雄的师父，此刻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擂台下正在闭目养神的龙凡，眼中杀机毕露。
“铁战！你教的好徒弟！”
厉千山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得意的铁战，声音冰冷刺骨：“竟然对同门下如此毒手！那一拳直接震碎了雄儿的全身经脉，连丹田都出现了裂痕！你这是在比武，还是在杀人？！”
“放你娘的屁！”
铁战也是个暴脾气，当即拍案而起，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厉千山脸上。
“刚才签生死状的时候你怎么不放屁？赵雄那子变身魔熊要杀我徒弟的时候你怎么不喊停？现在打输了，你跟我扯同门之情？”
“我徒弟那是正当防卫！没把赵雄那子的脑袋打爆，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你……”厉千山气结，但偏偏无法反驳。生死状在前，确实是他理亏。
“好了，都少两句。”
一直沉默不语的青阳宗掌门云中鹤，此时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两位长老的争吵。
云中鹤那一双看似浑浊实则精芒内敛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越过众人，牢牢地锁定在龙凡身上。
“那一拳……不简单啊。”
云中鹤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几分深思。
“那一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这一点，老夫可以用神识担保。”
“但是，你们注意到了吗？”
云中鹤看向身边的几位核心长老，尤其是专门负责传授剑道的“剑长老”。
“刚才赵雄冲过去的时候，全身劲力凝结于一点，防御力正处于巅峰。若是硬碰硬，哪怕是同阶体修，也大概率是两败俱伤。”
“可是这个龙玄……”
剑长老接过话茬，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
“他在出拳的一刹那，身体做了一个极其微的调整。他的拳头，并不是直直地撞上去的，而是带着一种极为高频的震颤，并且精准地击打在了赵雄力量传导的‘节点’上。”
“就像是庖丁解牛。”
剑长老深吸一口气，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他那一拳，不是蛮力，而是——【解构】。”
“他看穿了赵雄的力量流动轨迹，然后在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找到了那个最薄弱的点，用最恰当的力量，瞬间瓦解了赵雄所有的攻势和防御。”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恐怖的力量，更需要……入微级的控制力，以及宗师级的战斗本能！”
到这里，几位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单纯的力量大，那是赋异禀，是老爷赏饭吃。 但这种恐怖的控制力和战斗本能，却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的。那需要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需要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才能磨练出这种如同本能般的“杀人技”。
“这个龙玄……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中鹤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查过他的底细吗？”
“查过。”负责情报的长老立刻低声汇报道，“半年前出现在落日城附近的青石村，据是被山洪冲下来的，当时身受重伤，失去了记忆。在村里劈了一个月的柴，后来因为得罪帘地帮派，为了避祸才来参加宗门选拔。”
“失忆？流浪者？”
云中鹤微微皱眉。
在修真界，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并不少见。有的是躲避仇家，有的是误入空间裂缝的异界来客，也有的是某些大能转世。
“掌门师兄，此子虽然来历有些神秘，但目前看来，他对宗门并无恶意。”铁战赶紧帮自己的徒弟话，“而且他是真的没有灵力波动，这一点问镜都测过了。或许，他只是生在武道上有极高的赋。”
“不管有没有恶意，此子……是个变数。”
厉千山阴恻恻地道：“这种不受掌控的力量，留在宗门，迟早是个祸害。依我看，不如趁早……”
“厉长老！”云中鹤打断了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我青阳宗既然号称海纳百川，就没有因为弟子太强而将其扼杀的道理。”
“只要他不背叛宗门，他越强，我青阳宗就越强。”
“继续看吧。”
云中鹤重新靠回椅背，但那双眯起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龙凡。
“下一场，给他安排那个‘风灵子’。”
云中鹤淡淡地吩咐道。
“风灵子擅长速度和风筝战术，正好是体修的克星。老夫倒要看看，面对这种完全不跟他硬碰硬的对手，这个龙玄……是不是还能仅凭‘运气’获胜。”
……
擂台下的休息区。
龙凡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高层博弈的焦点。他正盘膝坐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只烧鸡，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在他旁边，王二正一脸崇拜地给他端茶倒水，像个尽职的跟班。
“龙大哥，你刚才那一拳真是太神了！你是没看到，那个陈飞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王二一边给龙凡扇风，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龙凡咽下一口鸡肉，喝了口水，淡淡一笑：“只是那个大狗熊太笨了而已。”
“太笨？”王二挠了挠头，“可是大家都他是运气不好……”
“运气？”龙凡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运气。”
龙凡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指。
在刚才那一瞬间，苏清影的子程序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了数百条数据流。赵雄的速度、力量、肌肉收缩频率、灵力流转路线，甚至连他呼吸的节奏，都被解析得一清二楚。
那一拳，在别人看来是运气。 但在龙凡眼里，那就是一道并不复杂的物理题。
矢量计算，力学传导，结构破坏。 仅此而已。
“清影，身体负荷如何？”龙凡在心中问道。
“滴——右臂肌肉纤维微损伤，已修复。能量消耗：3%。龙魂活跃度提升至5%。建议继续保持高强度战斗，刺激龙魂进一步复苏。”
“才3%么……”
龙凡摇了摇头，有些不满意。
刚才那一拳，他连太古龙神体的十分之一力量都没用出来，仅仅是动用了一丝“寸劲”的技巧。
“希望能来个稍微强点的对手，不然这热身也太无聊了。”
就在这时，休息区外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袍、背负长剑、长相颇为英俊的青年，在众饶簇拥下走了过来。
此人面带微笑，步伐轻盈，每一步落下，脚底似乎都有微风托举，显得格外飘逸。
外门排名第七——风灵子。
他径直走到龙凡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啃鸡腿的龙凡。
“你就是龙玄？”
风灵子的声音很温和，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慢。
龙凡头都没抬，继续啃着鸡腿：“有事？”
“没什么大事。”风灵子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只是听下一场，是你我对决。特意来看看，传中的‘一拳超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现在看到了？”龙凡吐出一块骨头，“是不是很失望？我只有两只手，而且还挺油的。”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
风灵子眼角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温和瞬间消失。
“龙玄，别以为赢了赵雄那个笨蛋，你就真的无敌了。”
风灵子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赵雄只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蠢货，所以才会被你的怪力克制。但我不同。”
“我是风修。我的速度，是你这辈子都摸不到的。”
“下一场，我会让你像一条狗一样，在擂台上疲于奔命，最后活活累死。”
“这就是你对我不敬的代价。”
完，风灵子直起腰，恢复了那种风度翩翩的模样，对着龙凡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王二气得直跺脚：“龙大哥！这家伙太嚣张了！一定要揍扁他！”
龙凡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站起身来。
他看着风灵子那“飘逸”的背影，就像是在看一只自以为是的苍蝇。
“速度？”
龙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什么是速度。”
曾驾驶着亚光速战舰在星海中穿梭、掌握着空间法则的他，会被一个还在玩“空气动力学”入门的修士嘲笑速度？
这简直是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当——！！”
广场上的钟声再次响起。
“外门大比第二轮，第一场！”
“烈阳峰龙玄，对战，清风谷风灵子！”
“上台！！”
随着裁判的呼喊，龙凡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脆响。
“走吧，二。”
“去看看这只苍蝇，能飞多快。”
龙凡一步踏出，身形虽然依旧沉稳，但在那沉稳之下，一股仿佛压抑已久的恐怖爆发力，正在悄然苏醒。
既然你们觉得第一场是运气。 那这一场。 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江…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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