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将云绛挽引向古堡深处那未知的、显然更为特殊的房间后,
剩余的其他新人玩家,则被那些动作僵硬、戴着惨白面具的侍者分别带往客房区域
他们被分散安排在一条漫长而曲折的走廊两侧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墙壁上间隔甚远的烛台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将一扇扇紧闭的、雕刻着不同花纹的房门映照得影影绰绰,仿佛一张张沉默而诡异的笑脸
空气里弥漫着和陈旧木料混合在一起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那是刚才那个融化者留下的最后痕迹,无声地提醒着他们违逆规则的下场
每个人都心惊胆战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部倒是出乎意料的宽敞典雅,延续了古堡整体的奢华哥特风格
鹅绒帷幔、沉重的实木家具、壁炉里似乎刚刚熄灭还带着余温的灰烬
一切都符合人们对古老贵族城堡的想象,却又因那份过分的安静和窗外彻底吞噬光线的浓重黑暗而显得格外压抑
夜晚很快来临
短发女人名叫莉莉,她的房间位于走廊中段
经历了晚餐时的争吵和走廊里的恐怖融化事件,她虽然疲惫,但神经却高度紧绷,根本无法入睡
房间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安
墙壁上肖像画中人物那过于专注的眼神,衣柜门缝隙里仿佛窥探的黑暗,还有窗外那死寂的、连风声都听不到的浓郁夜色
她在柔软得过分的四柱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腹传来的胀意越来越明显。她想起管家过,夜晚不要离开房间
但……只是去房间自带的洗漱间,应该没问题吧?难道在房间里上厕所也会触发死亡规则?
犹豫再三,生理需求最终战胜了恐惧。她摸索着爬起来,没有点燃床头柜上的蜡烛——她害怕光亮会吸引什么不好的东西
借着从厚重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心翼翼地走向房间角落那扇通往洗漱间的门
洗漱间里比卧室更加黑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湿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某种不清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息
她摸索着找到了疑似马桶的位置,快速解决了问题
冲水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让她心惊肉跳
她走到洗手台前,想洗个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黄铜水龙头,她拧开,冰凉的水流哗哗作响
就在她低头冲洗双手时,一种莫名的、被注视的感觉陡然升起,让她脊背发凉
她猛地抬起头
面前是一面镶嵌在墙壁上的、巨大的椭圆形镜子
镜框是繁复的银质雕花,已经有些发黑
镜面在极致的黑暗中,本该什么也映照不出来
然而,莉莉看见了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和她此刻惊恐的表情
但……不对劲!
镜子里的“她”,并没有像她一样因为恐惧而瞳孔收缩、脸色苍白
那个“莉莉”正用一种极其冷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诡异好奇的眼神,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外的她!
那不是她的表情!绝不是!
莉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想移开目光,逃离这面可怕的镜子,但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的目光仿佛有着磁石般的魔力,将她的视线牢牢锁死
镜子里的“莉莉”嘴角开始慢慢向上咧开,形成一个完全不属于莉莉的、僵硬而夸张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和深不见底的口腔
与此同时,镜子外的莉莉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肌肉正在失去控制,不受控制地模仿着那个笑容,嘴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边拉扯,皮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不……”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哀鸣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发生变化
“莉莉”的皮肤变得灰败,眼眶深陷,瞳孔扩散,整个形象迅速向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尸骸状态转变
而镜子外的莉莉,也同步感受到了生命的急速流逝,冰冷和僵硬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干枯如同鸡爪,缓缓地、一寸寸地穿透了镜面
那坚硬的、本应是实体的玻璃镜面,此刻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那只冰冷、枯槁的手,带着死亡的气息,准确地抓住了镜子外莉莉的脖颈!
“咔嚓!”
一声轻微的、颈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洗漱间里格外清晰
莉莉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她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头颅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脸上还残留着那个被强行扯出的、诡异而痛苦的笑容
至死,她的眼睛都圆睁着,倒映着洗漱间花板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镜子里,那个已经变得如同腐尸般的“莉莉”,满意地收回了手,影像逐渐模糊,
最终,镜面恢复了平静,只映照出空荡荡的洗漱间和地板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高壮男人张涛的房间离莉莉的不远
他同样失眠了,一部分是因为恐惧,更大一部分是因为不甘和烦躁
他满脑子都是云绛挽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和对他不屑一鼓态度,还有那个融化掉的、以及可能此刻正独占云绛挽附近房间的竞争对手
他像一头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步,厚重的窗帘被他拉开一条缝,外面只有令人窒息的黑暗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他精神有些恍惚之际,门外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停在了他的门口
张涛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起来
他想起了管家的警告:午夜后,无论听到任何声音,不要开门,不要回应
他死死地盯着房门,手心冒汗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他此刻最想听到、也最意想不到会在此刻出现的声音
那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独特的、慵懒又恶劣的磁性,正是云绛挽!
“开门”
门外的“云绛挽”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张涛浑身一震!是绛挽!他怎么会来这里?是遇到了危险?还是……他终于看到了我的价值?
巨大的惊喜和混杂着欲望的担忧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管家的警告?那是对他们这些普通饶限制!绛挽那样特殊的存在,怎么可能受这种规则束缚?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绛挽?是你吗?你没事吧?”张涛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对着门缝问道,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门板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压抑着笑意的诡异:“是我,开门”
这短暂的沉默本该引起警觉,但张涛此刻已经被“云绛挽深夜独自来找他”这个想法冲昏了理智
他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些旖旎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危险的恐惧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靠近和独占那份“美”的欲望彻底压垮
“好,好,你等等,我马上开门!”他手忙脚乱地去拧动那沉重的黄铜门把手,忘记了所有警告
“咔哒”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张涛迫不及待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期待的笑容:“绛挽,你……”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走廊尽头那摇曳的、仿佛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烛光,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和地毯上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腐朽气息的风从门缝吹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对!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想要立刻关上门,但已经晚了!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淤泥的手,仿佛一直就贴在门边等待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门缝外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那手的触感冰冷粘腻,力量大得惊人,如同铁钳!
“啊——!”张涛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扳那只可怕的手,但徒劳无功
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或者,一个拥有人形轮廓的东西。它周身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模糊的黑影中,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鱼肚般的灰白,正死死地“盯”着张涛
而它抓住张涛手腕的那只惨白浮肿的手,正是属于这个黑影
刚才那模仿云绛挽的声音,就是从这东西身上发出的!
“不……不!放开我!”张涛绝望地嘶吼,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力量一点点拖向门外,他的脚死死抵住门框,指甲在地毯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那黑影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扭曲的、仿佛无数人混杂在一起的诡异笑声,另一只同样惨白浮肿的手也伸了过来,抓住了张涛的肩膀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走廊里短暂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
房门被无声地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门框上留下的几道深深的抓痕,和地毯上那一滩迅速渗开、变得暗红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而绝望的抵抗
年轻男孩王磊是所有人里胆子最的一个
他几乎是被吓破哩,缩在床角,用厚重的羽绒被把自己紧紧裹住,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房间里任何细微的声响——木头因温度变化发出的“嘎吱”声、壁炉里灰烬偶尔的滑动声,都能让他吓得浑身一抖
他拼命告诉自己,只要待在床上,不看不听不动,熬到亮就好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感觉……来自窗外
他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本该是古堡的后花园或者庭院
他记得白隐约看到过一些枯死的树木和雕塑的影子
但现在,外面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死死地闭着眼睛,但那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鹅绒窗帘,直接落在了他蜷缩的身体上
终于,他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鼓起毕生的勇气,悄悄地将被子拉开一条缝隙,颤抖着望向窗户
就在他目光触及窗帘的瞬间,一个清晰的、高大的、扭曲的黑影,陡然映在了窗帘之上!
那影子不像正常的人影,它的头部异常硕大,肩膀高高耸起,肢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节肢动物般的弯折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外,紧贴着玻璃,一动不动
“呃!”王磊吓得差点背过气去,猛地用被子重新蒙住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黑影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离开
但那无声的、持续的存在感,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崩溃
王磊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汗水浸湿了他的睡衣和被子,呼吸变得困难
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也许是几分钟
最终,一种病态的好奇心和想要确认它是否还在的冲动,压倒了他残存的理智
他再次,极其缓慢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只眼睛,望向窗户
窗帘上的黑影……消失了?
他心中微微一松,但下一秒,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因为他在窗户玻璃的右下角,一个原本被窗帘褶皱稍微遮挡的位置,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眼睛,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透过那的缝隙,盯着他!
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疯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
“啊——!!!”
王磊发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声、也是最为凄厉的尖叫
几乎在他尖叫的同时,窗户玻璃发出了“嘭”的一声闷响,那只眼睛猛地撞碎了玻璃,连带着整个黑影,如同液体般从破碎的窗口涌了进来!
厚重的窗帘被撕扯下来,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腐烂气息的风瞬间灌满了房间
王磊最后看到的,是无数条如同阴影触手般的东西向他席卷而来,以及一张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布满了扭曲缝痕和空洞的、无法形容的脸
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下玻璃碎片落地的声音,和某种湿滑粘腻的、令人作呕的吞咽与蠕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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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清晨
当黯淡的、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晨光,勉强透过彩色玻璃窗,驱散了些许古堡内的黑暗时
幸存者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每个人都顶着重重的黑眼圈,脸色蜡黄,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莉莉没有出现,张涛的房门紧闭,王磊的房门则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冰冷的死气
戴着惨白面具的管家如同一个精准的钟表零件,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身后跟着两名低垂着头的侍者
“早餐已备好,请各位随我来”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
没有人有胃口,但没有人敢违逆
他们战战兢兢地跟着管家走向餐厅,一路上,有人忍不住低声询问莉莉、张涛和王磊的情况
管家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那三位客人,未能遵守古堡的规矩,已经被驱逐出去了”
驱逐是什么意思,大家肯定都能想到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认,幸存者们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加上昨在走廊里融化的那个,这才第一个晚上,十个饶队伍,就已经减员四人了!
他们走进餐厅,发现云绛挽已经坐在了昨那个主位上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衣物,神情慵懒,眼神清澈,皮肤在晨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那颗殷红的泪痣显得格外醒目
与周围幸存者们憔悴惊恐的模样相比,他仿佛刚刚享受了一个无比舒适安宁的夜晚,精神焕发,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的弧度
他看着陆续走进来、如同惊弓之鸟的众人,尤其是他们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疲惫,眼中的兴味似乎更浓了些
————
【直播间】
【卧槽!一夜之间就没了三个?!这死亡率!】
【新人本就这样,自己作死怪得了谁?那个莉莉,管家明明了夜晚不要出门,她非要去洗漱间,去就算了,还看镜子?不知道恐怖片里镜子都是高危物品吗?蠢死了!】
【张涛更是精虫上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半夜敲门的不可能是云美人!云美人会去找他?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模仿声音引诱开门,老套路了,这都能上当!】
【王磊倒是没违反明面规则,但心理素质太差了,被活活吓死,或者,被窗外那东西找到了可乘之机……啧啧】
【正常,这群新人除了舔颜和内斗,基本没啥脑子,第一个副本还是躺过来的,根本没经历过真正的恐怖】
【我记得死的这三个人,一个是校园霸凌,一个是暴力狂,一个是网络暴力吧】
【好像是的,经典罪名了】
【看看云美人!这才是大佬风范!毫发无伤,精神饱满!我甚至怀疑他昨晚睡得很好!】
【废话,你看那些鬼东西敢去招惹他吗?我怀疑它们靠近都会被美死(字面意思)】
【剩下这五个估计也悬,就看他们能不能抱紧云美人大腿,或者自己长点脑子了】
【迷途古堡,名不虚传啊……这才第一】
管家如同昨日一样,指挥着侍者沉默地为众人布上早餐
精致的食物摆放在银质餐盘里,散发着热气与香气,但幸存的五名玩家看着这些食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难以下咽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和幸存者压抑的抽泣声、粗重的呼吸声
云绛挽却仿佛毫无所觉,他优雅地拿起刀叉,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动作流畅而赏心悦目
他抬眼扫了一圈面色惨白的幸存者们,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看来,昨晚各位休息得……不尽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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