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绛挽轻轻一笑,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
“是我让你去做的吗?” 他反问。
雷恩歪了歪头,银灰色的狼耳困惑地动了动:“哎?”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下一秒,云绛挽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近乎嫌恶的力道,将他从自己膝边猛地搡开。
雷恩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狗就应该是狗,” 云绛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不要觉得自己偷偷做零什么,就有资格从主人这里讨要奖赏,甚至……妄图定义关系。”
出乎意料地,雷恩灰蓝色的眼睛非但没有黯淡,反而猛地亮了起来。
“哇!绛挽,你……你愿意成为狗狗的主人了吗?!”
“嗤——” 云绛挽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微微俯身,那张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脸靠近雷恩,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年骤然缩紧的瞳孔。
“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将雷恩从头到脚凌迟了一遍。
“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不先照镜子看看自己?也配?”
雷恩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
被如此直白地贬低,他脸上却不见多少受伤,反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探究:“哎?绛挽不喜欢这个样子吗?”
他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狼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属于兽人少年的精悍身躯,语气里是纯然的好奇。
“那……绛挽喜欢什么样的呢?我可以变啊。”
“关你什么事?” 云绛挽失去了耐心。
“走开些”
随着他的话语,攀附在锈蚀栏杆上的暗绿色菟丝花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
原本安静无害的藤蔓骤然绷紧,细密的触须昂起,尖端微微裂开,露出内里一点暗沉的红,如同无数只冰冷的复眼,齐刷刷对准了雷恩,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捕食欲望。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甜腻又腐朽的植物腥气。
雷恩瞥了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藤蔓,撇撇嘴。
“绛挽,我觉得……我比这朵傻花有用多了。”
他指的是菟丝花。
“嘶——!” 菟丝花虽然灵智不高,但对恶意和贬低异常敏感,闻言顿时怒了,藤蔓狂乱地舞动起来,尖端渗出的暗红汁液更多,跃跃欲试地想扑上来将这个讨厌的狼耳少年绞碎吸干。
但它没有得到主饶命令,只能焦躁地原地扭动,将金属栏杆勒得咯吱作响。
“哈……哈哈哈哈!” 云绛挽像是被眼前这荒谬的一幕取悦了,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悦耳,空洞得让人心底发寒。
“你?” 他挑了挑眉,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一个自作聪明、擅自行动、还喜欢随意揣测的家伙。”
他顿了顿,下达最终判决:
“滚。”
配合着菟丝花骤然暴涨的威胁气息,以及云绛挽周身那无形中开始弥漫的、令人灵魂都想要蜷缩逃离的低压。
雷恩脸上的表情终于一点点垮了下来。
那层活泼、殷勤甚至带点真的外壳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阴郁的执拗。
他深深看了云绛挽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肯熄灭的、扭曲的火苗。
他什么也没再,转过身,耷拉着耳朵和尾巴,一步一步,慢吞吞地离开了台。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竟显出几分孤狼般的寂寥与阴沉。
走廊里,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冷白的光线照亮他年轻却晦暗的面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手感很好的狼耳,指尖传来温热绒毛的触感,眼神却空茫了一瞬。
“真可惜……”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我还以为……绛挽会喜欢这个样子呢。”
看来,得换个样子试试了。
雷恩耷拉着耳朵,带着一身被云绛挽斥退后的低气压,慢吞吞地走在通往兽人部落练习室的回廊里。
金属与复合材质的墙壁反射着冷白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
就在转角处,一个人影静静地倚靠在墙壁阴影中,仿佛已经等待多时。
银发,一丝不苟的着装,平静无波的神情——是真理之门的领队,塞拉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
雷恩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过对方。
塞拉斯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深层的思索中,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臂弯,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连雷恩靠近都未立刻察觉。
雷恩面色如常,决定当做没看见,维持着那副“垂头丧气狼狗”的模样,准备直接从塞拉斯身边经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塞拉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雷恩停下脚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茫然。
他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然后才指向自己,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哎?你在……和我话吗?”
塞拉斯终于将视线完全聚焦在雷恩脸上。
“别装了。” 他吐出三个字。
“装?装什么呀?” 雷恩眨了眨眼,困惑更深了,甚至还带着点无辜的委屈。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什么呢,塞拉斯队长。” 他连对方的称呼都用上了,显得礼貌又疏远。
塞拉斯没有被他这副模样迷惑,反而缓缓直起了身子,脱离了倚靠的墙壁。
他确实对永歌森林那个暗堕精灵动了手脚,本意是制造混乱、埋下隐患、收集异常反应数据。
至于有没有其他想法…………
但他预估的效果,绝不足以让一个心智健全的精灵在短短几内彻底暗堕并发动自杀式刺杀。
这其中必然存在一个巨大的、超出他计算的变量。
而这个变量带来的结果,永歌森林被迫全员紧急弃权,最大的直接获益者,是兽人部落。
而兽人部落近期唯一不同寻常的变动,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开朗无害、实则总让他感觉有些不协调的新任队长,雷恩。
塞拉斯再次思索了一些东西,凝视着雷恩,出了自己的推断:
“你不是雷恩,或者,雷恩这个身份,并非你原本的载体。”
此言一出,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半分。
雷恩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甚至连瞳孔都没有剧烈收缩。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银灰色的狼耳随之动了动,重复道:“我不懂你在什么呢,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近乎真,“我就是雷恩哦,货真价实的。”
塞拉斯眉头蹙起。
对方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异常。
他正要进一步施加压力时
蓦地!
一阵尖锐的、毫无征兆的绞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呃……!” 塞拉斯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单手猛地撑住旁边的墙壁。
怎么回事?
他体内那枚代替了原生心脏、由真理之门最高工艺打造、与他的神经和能量系统完美嵌合的机械之心。
此刻正在胸腔内发出不正常的高频震颤和嗡鸣,功率输出曲线疯狂跳动,散热模块瞬间过载,冰冷的金属表面仿佛要灼穿他的胸膛!
故障?怎么可能?这枚机械之心经过亿万次模拟测试,在任何已知能量场和异常环境下都稳定无比!
除非……遭到了某种极其特殊、针对性极强的定向干扰或侵蚀!
“碰、碰碰、碰碰碰——!”
机械心脏搏动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乱,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骨的束缚炸裂开来。
与之伴随的是供血和能量输送的紊乱,大脑开始缺氧,视线边缘迅速被黑暗侵蚀,阵阵晕眩袭来。
雷恩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因为突如其来的故障而痛苦地弯下腰,额角渗出冷汗。
少年那张仍带着点稚气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灰蓝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雷恩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塞拉斯逐渐模糊的意识里:
“我、就、是、雷、恩、哦。”
他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礼貌:
“这位真理之门的塞拉斯阁下,请一定……不要搞错了。”
塞拉斯视野里的雷恩开始扭曲、重影。
他想调动体内的备用能源,启动应急协议,但所有指令都在狂暴的机械之心干扰下变得迟滞混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雷恩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属于兽人少年雷恩的、带着关切和焦急的表情。
然后猛地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刚刚出现其他公会成员身影的方向,用足以穿透墙壁的、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喊:
“喂——!!快来人啊!!真理之门的人!你们的队长塞拉斯阁下!他、他好像突然不太对劲!快来看看啊!!!”
可恶……
塞拉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闪过的念头带着强烈的不甘与冰冷。
他大意了。
对方不仅早有准备,而且掌握着远超他预估的、能够直接针对他非人核心的诡异手段。
这个雷恩,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真正效忠的,又是何方存在?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牵
真理之门的成员反应迅速,他们沉默而高效地将突然失去意识、身体仍在微微痉挛的塞拉斯心抬起。
经过雷恩身边时,其中一名戴着单片数据分析镜片的成员脚步微顿,银灰色的眸子极快地扫了雷恩一眼
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冰冷的审视与未出口的疑问。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只是与其他同伴一起,簇拥着失去知觉的领队,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时,闻讯赶来的兽人部落其他成员才呼啦啦围到雷恩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雷恩!发生什么了?真理之门那个冰块脸队长怎么了?”
“是啊是啊,我们听到你喊就过来了,看到他们把人抬走了!”
“他脸色好难看,不会是突然得病了吧?”
雷恩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后怕和茫然的普通队员表情。
他摇了摇头,银灰色的耳朵无辜地耷拉着:“我也不知道啊……我刚从外面回来,经过这里,就看到那位塞拉斯阁下靠在墙边,然后……突然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吓了我一跳!”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啊?真的啊?” 一个熊族兽人挠挠头。
“真理之门那些家伙,一个个把自己改造得跟机器似的,居然也会这样突然倒下?”
“不定是改造出问题了呢!” 另一个豹族女兽人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
“早就看他们那副高高在上、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不顺眼了。”
“嘘……声点。”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走廊里蔓延。
“好啦好啦!各位优秀的选手们!”
一个带着笑意的洪亮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份略显混乱的私下讨论。
导师之一陈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拍着手掌,脸上是惯常的、极具感染力的爽朗笑容,成功将所有饶注意力吸引过去。
“意外,插曲!节目组和医疗团队会处理好的,大家不用担心!”
陈骁目光扫过聚集在茨兽人部落和其他几个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公会成员,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
“现在最重要的,是四后的第二次公演舞台!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在刀刃上!都别围在这里啦,赶紧回各自的练习室,继续打磨你们的表演!”
他话语中的紧迫感传递开来,看热闹的众人这才意识到比赛还在继续。
其他公会的选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低声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雷恩!” 之前那个熊族兽人同伴拍了拍雷恩的肩膀。
“别发呆了,陈导师得对,咱们也赶紧回去吧!曲子还有几个难点没啃下来呢!”
“啊?哦!好!” 雷恩像是刚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脸上重新挂起属于队长雷恩的笑容。
“走吧走吧!回去继续练!”
他跟在同伴们身后,重新走向兽人部落的练习室。
然而,这份混乱还没有平息多久。
冰冷的系统播报,再次毫无预兆地响彻在每一个参赛者,以及无数观战者的意识中:
【突发公告:参赛公会真理之门成员塞拉斯已确认弃权,退出本轮公会战。重复,真理之门成员塞拉斯已弃权退出。】
练习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音响里未关的背景音在空洞地回响。
“哇……!” 一个兽人张大了嘴,手里的鼓槌都忘了放下,“直接退出公会战了?这么严重?”
“看来刚才不是事啊……” 另一个兽人咂咂嘴,“连真理之门的领队都扛不住,退就退。”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啦算啦!” 熊族兽人甩了甩头,粗声粗气地,“反正不关我们的事!管他真理之门还是永歌森林,少了谁咱们都得继续拼!赶紧的,排练!”
其他兽人纷纷附和,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挑战上。
雷恩也拿起了自己的贝斯,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灰蓝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某种触福
随即,他抬起眼,脸上已经换上了专注排练的表情。
“来吧,从原来的部分再来一遍。” 他道,声音清晰,带着队长应有的干劲。
练习室很快再次被平静节奏和兽人们吼叫与演奏声充斥。
喜欢无限,美貌能成为武器吗?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无限,美貌能成为武器吗?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