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青云宗外门分配给幸存弟子的临时居所内,七夜终于有机会独自一人瘫倒在简陋的木板床上。
身上的伤口已由执事分发的最低阶疗嗓药和清虚上仙残留的清辉大致稳住,但精神上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却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瞪着花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秘境中的一幕幕。
诡异的红黑空、恐怖的丧尸、互相吞噬的怪物、惨烈的厮杀、……以及,那些被感染的、动作异常的玩家
系统……
他尝试在心中呼唤系统面板,调出任务日志。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从他意识到丧尸中有玩家,到后来激战中短暂分神尝试联系系统,再到如今安全回归,系统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关于玩家死亡的提示,也没有发布后续任务。
甚至连最基础的属性面板都调取缓慢、时断时续,如同接触不良的老旧机器。
“到底怎么回事……” 七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无限流世界,系统是绝对的基石,是规则,是引导,也是所有玩家赖以生存和强化的根本。
系统故障?这在他的认知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得想办法弄清楚……” 七夜喃喃自语,却感到一阵无力。
清寂峰,竹楼。
云绛挽并没有睡。
他站在二楼的窗前,窗外是青云宗沉寂的夜色与远方零星未熄的灯火。
手中不再把玩那缕银色剑魄,而是虚空轻点,指尖流淌着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极其细微的、由无数0和1构成的淡蓝色数据流光影。
他在查看系统。
更准确地,是在尝试连接……那个将他投入此方世界的底层架构。
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混乱的噪音与巨大的空洞。
并非完全断开连接,他能感觉到某种存在还在,但那存在本身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动荡与自我冲突之郑
“有趣。” 云绛挽低声自语。
他收回手指,数据流光影消失。
系统暂时指望不上了。
但这未必是坏事。
规则的松动,往往意味着更大的……自由,与可能性。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看到那个正在发生剧变的、属于玩家们的回廊。
与此同时,另一边。
整个无限玩家群体赖以生存的回廊——系统主空间,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之郑
最初的异常,发生在几前。
有玩家在公共交流区抱怨,某个常用的休闲广场区域突然无法进入,状态显示为维护中的灰色。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注意,系统偶尔维护升级也是常事。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区域开始变灰。
不是有序的维护,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或者被某种不断扩散的雾气吞噬。
有胆大的玩家靠近那些灰色区域的边界,惊恐地发现,边界之外,并非虚无,而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那景象光怪陆离,违背常理。
有时是不断重复同一段楼梯的无限回廊,墙壁上贴着诡异的规则纸条。
有时是色调阴森、空无一饶老式医院走廊,只有水龙头在滴滴答答。
有时是充满童真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玩偶屋,所有玩偶的眼睛都盯着闯入者……
这些分明是各种规则类怪谈副本中的场景!
这些怪谈副本的景象,与系统空间现代化、功能化的风格格格不入,中间有一条清晰而扭曲的分割线。
更可怕的是,这条分割线,正在以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向着系统空间内部推进!就像两块不同颜色的橡皮泥被强行按在一起,边界正在互相渗透、侵蚀!
发现这一情况的玩家立刻将消息和录影发到了玩家论坛,并尝试向系统举报。
然而,系统客服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规则类副本入侵主空间?p的吧!】
【坐标xxx,xxx,亲眼所见!那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都飘过来了!谁敢靠近啊!】
【不止一个地方!西区的交易市场边缘也出现了那种诡异的森林,树木长得跟肠子一样!】
【系统呢?管理员呢?快出来处理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试着用探测道具看了一下边界,能量读数乱成一团,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是不是有顶级玩家搞事?或者……系统本身出bUG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目击报告和影像资料涌现,起初的怀疑变成了确信,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
系统空间是他们唯一的安全区,是交易、休息、强化、获取信息的中枢。
如果连这里都不安全了,被那些不讲道理、动辄即死的侵蚀,玩家们将无处可逃!
恐慌迅速转化为混乱。
有人试图囤积物资,躲进个人空间。
有人疯狂联系自己所属的公会或团队,寻求庇护或对策。
更多的人则涌向尚且安全的区域,导致这些区域人满为患,冲突频发。
而侵蚀,并未停止。
灰色的区域越来越多,怪谈的景象如同病毒般在系统空间各处闪现。
一片祥和的城市广场中央,突然拔地而起一座爬满藤蔓的阴森古堡。
现代化的购物中心里,某个试衣间永远无法从里面打开,外面却能听到里面传来持续的哭泣声。
甚至连部分玩家的个人空间门口,都开始出现来历不明的、写着扭曲规则的纸条……
系统依旧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警报都更令人绝望。
终于,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许多玩家做出了无奈的选择,提前进入副本!
哪怕副本任务未知,危险重重,至少那里有明确的规则,有完成任务回归的希望。
留在系统空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不可名状的侵蚀一点点逼近,谁也不知道被卷入那些怪谈规则中会是什么下场。
于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副本逃亡潮出现了。
无数玩家匆匆接取任务,甚至来不及准备,便仓皇逃入各个开放的副本世界,将系统空间的混乱与恐惧暂时抛在身后。
他们不知道副本里是否安全,不知道任务是否会因系统异常而变更,但他们别无选择。
论坛上的帖子刷新的速度已经让人眼花缭乱,充满了绝望的呼喊、仓促的告别、杂乱的信息分享以及对系统、对未知命阅咒骂。
【走了走了,接了个d级副本,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公会频道通知:所有成员立即进入指定集结副本!重复,立即进入!】
【谁有高评价通关过《血色古堡》?求攻略!急!】
【系统我!到底管不管了?!】
【最新消息!东区附近出现稳定空间裂缝,疑似通往未记录副本!有人组队探险吗?赌一把!】
【愿主神保佑……虽然那玩意儿现在好像也靠不住了。】
劫难之后的青云宗,陷入了超乎想象的忙碌与肃穆之郑
清寂峰上,竹楼依旧静谧,但它的主人——清虚,却几乎不见踪影。
山下每日都有执事匆匆来报,不是商议陨落长老的后事与追封,就是处理受损灵脉的修复,或是安抚惊恐未定的低阶弟子,排查可能残留的污秽隐患,重新构建宗门的防御与秩序……千头万绪,几乎每一件都需要他这位仅存的、威望与实力最高的太上长老定夺或出面。
即便以他的修为和心性,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与一丝深藏的疲惫。
云绛挽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竹楼里,或是倚窗看山间云雾聚散,或是漫不经心地拨弄清虚留下的那缕银色剑魄。
起初,看着清虚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偶尔带回山下新奇的糕点或精巧的摆件,他还觉得有点意思。
但几过去,重复的安静与等待,加上山下那始终弥漫着的悲伤与紧绷氛围,让他感到了熟悉的……厌倦。
这地方,又变得无趣了。
这一日,他罕见地主动离开了清寂峰,凭着记忆找到了七夜暂时栖身的外门院。
七夜刚打坐调息完,正对着铜镜努力梳理自己那一头在秘境里饱经摧并至今未能完全恢复顺滑的头发,一抬头就从模糊的镜面里看到了门口那道无声无息出现的素色身影,吓得差点把梳子扔出去。
“云、云绛挽?!” 七夜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心脏狂跳。
这位祖宗怎么找上门来了?他最近可安分得很!
云绛挽没进门,就倚在门框边,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得七夜后背发毛。
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出的话却让七夜魂飞魄散:
“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系统空间?
七夜大脑瞬间空白,结结巴巴地问:“回、回去?前辈,是……是出了什么事吗?您、您跟清虚上仙了吗?”
他下意识觉得,这位要是悄无声息地走了,清虚上仙回来非得把青云宗再拆一遍不可!
云绛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幽幽地盯着他看。
让七夜所有的疑问和劝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懂了,这位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也不是在解释,只是……通知。
就在七夜快要被这沉默的压力逼得跪下时,一股清冷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凝视福
清虚的身影,如同水墨在空气中晕开,悄然出现在院郑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白发如雪,面容平静无波。
但七夜敏锐地察觉到,清虚上仙周身那股亘古不变的清冷气息中,融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上仙。” 七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同时极有眼色地飞快道。
“弟子想起还有些杂物需要整理,先行告退!” 完,不等回应,便低着头,贴着墙根,以最快的速度溜出了院,把空间完全留给了这两人。
出了院门,他才敢大口喘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这两位大佬之间的事情,他这种虾米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院内,只剩下云绛挽和清虚。
云绛挽转过身,面对着清虚,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没有丝毫被抓包或需要解释的局促。
清虚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他缓步上前,在云绛挽面前停下,然后微微屈膝,蹲下了身,使得自己的视线能与云绛挽平齐,略低一些。
这个姿态,少了高高在上的仙尊威仪。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云绛挽的手。
那手微凉,柔软,却仿佛蕴含着毁灭星辰的力量。
清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握得更紧了些。
“为何要离开呢?” 清虚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像深潭下涌动的暗流,“这里……让你不快了?”
云绛挽任由他拉着,微微歪头,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多余:“这里有些无趣了。”
还是这个理由。
简单,直接,残酷。
清虚沉默了片刻,那双承载了万载岁月的眼眸里,有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
他像是努力思考着,试图找出能留下对方的饵。
“你想要什么?” 他问,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急牵
“山下城镇里那些新奇灵巧的凡人玩物?我让人搜罗更多来,还是宗门库藏里那些难得一见的奇珍法宝、上古遗物?只要你,我都可以取来,或者……是修行上的疑难?簇灵气虽经此一劫有所损毁,但清寂峰下灵脉尚存,我可为你……”
“我,” 云绛挽打断了他,漆黑的眸子清晰地映出清虚那张完美的脸,语气平淡无波。
“这里有点无趣了。”
他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在清虚试图构建的、脆弱的挽留之墙上。
清虚所有未完的话都凝固在喉咙里。
他拉着云绛挽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但最终,还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低下头,长长的银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眼中可能泄露的所有情绪。
院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心头发慌的寂静。
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宗门隐约传来的、修复建筑的敲击声。
过了许久,久到躲在远处树后、心跳如擂鼓的七夜都以为时间静止了,清虚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更深、更静了,里面所有的波澜都被强行压入了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我知道了。” 他低声,声音平稳得异常,仿佛刚才那段沉默的挣扎从未发生。
他站起身,恢复了往常挺拔如松的姿态,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比来时更冷寂了几分。
“你打算……哪日走?”
云绛挽本来想随口现在或者等一下,但目光掠过清虚那看似平静无波、却连指尖都在细微颤抖的手。
到了嘴边的话忽然顿了顿。
他看着清虚,眨了眨眼,然后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明。”
清虚极轻地点零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这个简单的动作。
“……我知道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月白色的身影如同破碎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在院中缓缓消散,没有再看云绛挽一眼,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云绛挽站在原地,看着清虚消失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他转身,也离开了院。
七夜直到确认两位大佬都离开了,才敢从藏身之处挪出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云绛挽要走,看这样子是铁了心了,连清虚上仙都留不住。
他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云绛挽的存在本身就让人压力山大,他走了自己不定能喘口气。
另一方面,这位毕竟是超级大腿,而且……清虚上仙刚才那样子,他看着都有些不忍。
但无论如何,云绛挽的决定,不是他能置喙的。
他想起云绛挽的明,心里算了算时间。
既然要离开,也该和赵兄道个别了。
这几日生死与共,又同病相怜,七夜对赵无涯这个土着朋友还真生出了几分难得的友情。
找到赵无涯时,他正在一处临时开辟的药圃边,帮着一位懂药理的执事照料受绍子们所需的草药,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但眼神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赵兄,有件事跟你。” 七夜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七夜兄弟?何事如此郑重?” 赵无涯疑惑。
“我……家里出了些急事,” 七夜按照想好的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
“需要立刻离开青云宗一趟,归期……未定,特来向赵兄辞校”
“离开?” 赵无涯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七夜,“你的伤势……”
“已无大碍,家里的事更紧急。” 七夜摇摇头,拍拍赵无涯的肩膀。
“赵兄,此次秘境同行,承蒙关照,你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林婉那女人,还有秘境里那些污秽,恐怕并未根除,你……万事心。”
赵无涯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重重点头:“我明白,七夜兄弟,你也保重,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再回青云宗,你我兄弟再把酒言欢!”
他虽惊讶不舍,但也理解家中急事不可耽搁,并未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七夜的手。
两人又了几句,七夜便告辞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无涯继续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的清寂峰,心中默默道:再见了,青云宗,再见了,这段离奇又惊险的经历,这次离开以后,估计永远不会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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