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跟着那名沉默的杀手成员,来到了古堡上层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
对方简单交代了食物和水的位置,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然后,在七夜忐忑的注视下,开始用平板无波的语调,解释起当前这末日般景象的根源。
随着对方的叙述,七夜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麻木的荒谬福
“……事情起始于回廊玩家总榜前五的几位巅峰存在。”
成员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们几乎同时从公共视野消失,行踪成谜,不久后,有零星传言流出,称他们接触到了某种深层权限,获得了罪的裁决资格,并宣称一切虚妄与不公都将终结,
起初,无缺真,只当是顶级强者又一次突破后的狂言。”
“然而,很快,异变开始,最初是少数高难度副本出现规则紊乱、边界模糊,但并未引起广泛重视,紧接着,便是你所见的,系统空间自身开始被侵蚀,大量副本规则投影侵入,
空间结构崩坏,直到此时,才有顶尖情报分析者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并惊恐地发现,那几位榜前强者及其所属的超级公会,早已悄然完成了资源整合与战略转移。”
对方顿了顿,看着七夜苍白的脸色,继续道。
“他们利用积累的恐怖积分、特殊道具,在系统空间开始崩溃之初,便迅速锚定了多个已知的、危险性相对较低、资源产出尚可的副本,将其转化为根据地。
而他们对外散布的消息却是混乱和误导,拖延了其他公会和散人玩家的反应时间。”
“等到大多数人反应过来,试图效仿或寻求合作时,最好的避风港早已被瓜分殆尽,
剩下的,要么是规则极度危险、难以预测的S级副本,要么是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彻底瓦解的区域。”
成员完了,看着有点崩溃的七夜。
“所以……现在系统空间变成这样,普通玩家只能在死亡副本里挣扎求生,源头竟然是……玩家自己?
是那些最顶级的玩家,为了他们所谓的理想和裁决,主动引发的这场……浩劫?”
七夜的声音发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摇摇欲坠。
他一直以为系统是绝对的,玩家再强也是在系统规则下生存。
可现在,竟然有玩家能触及甚至撬动系统的根基,并为了某种目的,不惜拉上所有人陪葬?
“可以这么理解。” 杀手成员确认道,“罪的裁决具体指什么,他们追求的理想又是什么,属于最高机密,我们层级不够,无从知晓,但结果,你已经看到了。”
七夜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股混杂着愤怒、荒谬、绝望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堵在胸口。
所以,他们这些普通玩家,无数饶挣扎与死亡,可能只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们,为了实现自己某个疯狂理想而掀起的滔巨浪中,微不足道的泡沫?
他颓然坐在床沿,久久不出话。
楼下的豪华会客厅内,壁炉的火光将云绛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他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杯中温热的红茶。
雷恩就蹲在他沙发旁边,双手托着腮,仰着脸,用那双湿漉漉的兽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
“所以呀,” 雷恩接过刚才的话题,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的点心。
“那几个脑子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家伙,罪孽点数刷达标啦,触发了某种古老的、藏在系统最深处的裁决机制。听可以获得一次许愿级别的机会哦~可以实现一个在系统规则内理论上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他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不过呢,他们的那个理想啊,胃口太大啦,大到可能需要……嗯,重新定义很多规则,甚至动摇系统空间本身的稳定性呢。
所以才搞出这么大阵仗,把大家都拖下水啦~”
云绛挽放下茶杯,瓷杯与碟子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微微偏头,漆黑的眸子看向雷恩,语气平淡无波:“你没有去?”
雷恩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几乎要闪瞎人眼,他用力摇头,耳朵跟着甩动。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们确实也向我递过橄榄枝啦,毕竟人家在榜上也是有点名气的嘛~”
他毫不脸红地自夸了一句,随即又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但是!我对他们那种重塑秩序之类的宏伟理想,一点——兴趣——都没有哦!”
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多无聊啊!打打杀杀,争争抢抢,像现在这样,缩在副本里当乌龟,不也挺有意思的吗?裁决什么的……”
他撇撇嘴,“听起来就很麻烦,而且代价肯定不。”
云绛挽没有再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
雷恩等了几秒,见云绛挽没反应,眼珠一转,开始唉声叹气。
“唉……不过呢,话又回来,那几个家伙搞出来的烂摊子,确实有点危险过头了,他们的理想要是真实现了,谁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不定连我们现在躲的这个副本都要保不住。”
他做出西子捧心状,一脸苦相,“所以啊,我只能可怜巴巴地带上公会这些兄弟,躲在这里苟延残喘……命苦啊……qAq”
他一边假哭,一边偷偷用余光瞄着云绛挽的反应。
然而,云绛挽依旧静默,只有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映照不出任何属于饶情绪波澜。
公会成员自有特殊的信息渠道,当关于丧尸潮在系统空间废墟中大规模爆发并开始感染其他怪物的消息传来时,大量的玩家们更加恐慌了。
通过仅存的、时断时续的公共监控画面和玩家论坛上最后零星的、充满惊恐的帖子,破碎的图景被拼凑起来:
丧尸发生了某种适应性的恐怖变异,不仅吞噬残存玩家的血肉,更开始猎杀那些同样被卷入系统空间、从侵蚀副本中泄露出来的、形形色色的弱怪物。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丧尸病毒展现出对非人类生命体可怕的兼容性与侵略性。
部分怪物被咬伤或抓伤后,并未立即死亡,而是在一种痛苦扭曲的过程中,身体组织发生溃烂、异变,最终转化为兼具怪物特性与丧尸疯狂的新品种。
本就岌岌可危、未能及时进入稳定副本避难的玩家们,遭遇了灭顶之灾。
在外是S级副本,在内不定还能捕捉到一丝活着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系统空间崩溃后、少数几个SS级超大型副本领域之一
【神域】的核心圣殿中,一场关乎未来的对话正在进校
圣殿穹顶高远,绘着星空与神只的壁画,柔和而圣洁的光芒不知从何而来,洒满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有淡淡的、令人心静的熏香。
这里与外界废墟般的景象截然不同,秩序井然,庄严肃穆。
长桌一端,坐着【神域】的领袖,被称为教皇的男人。
他有着灿若阳光的金色短发,面容年轻而英俊,如同古典雕塑般完美,气质圣洁而悲悯,仿佛生就该高踞神座,聆听众生祈祷。
然而,一个细微之处破坏了他完美的神性。
一条质地上乘、纤尘不染的纯白色丝带,轻柔而严实地覆盖并缠绕在他的双眼之上。
他是一个盲人。
但这并未减弱他的威严,反而让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更加神秘,仿佛能看透表象直达本质的深邃福
长桌另一端,是【真理之门】的掌控者。
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短发,戴着样式简洁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是冷静的湛蓝色,如同冻结的湖面。
他容貌清俊,气质理性、克制,带着学者般的严谨与疏离,世间万物在他眼中皆是可被分析、解构的数据与公式。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封面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书籍,指尖偶尔划过书页,带起细微的数据流光。
两人身后,各自肃立着数名气息沉凝、明显是核心精锐的公会成员。
塞拉斯和医生也在其中,位于【真理之门】领袖稍后的位置。
塞拉斯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湛蓝的眼眸却时不时地飘向圣殿一侧巨大的、如同水镜般显示着外界部分破碎景象的观测窗口,目光略显游离。
似乎在透过那些混乱的画面,追寻着某个难以捉摸的影子。
医生则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完全专注于眼前的会议,只是偶尔推一下眼镜的动作,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侵蚀的速度,比我们最保守的模型预测快了17.3%。”
【真理之门】的领袖,代号观测者的男人,用平稳无波的声线陈述道,指尖在金属书页上点出一个不断变化的数据模型。
“丧尸病毒的意外变异与扩散,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控变量,它加速了废墟区域低价值杂质的清除,但也可能干扰到我们预设的净化路径。”
教皇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数据流动的声音,被丝带覆盖的眼部看不出情绪。
“混乱,亦是秩序重塑的催化剂,观测者阁下。”
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裁决的进程,本就需要足够的业与变来推动,那些丧尸……是她无意识中送来的助力,将脆弱的部分提前清扫。”
“助力还是干扰,取决于它们是否在计划内。”
观测者冷静地反驳。
“我们的目标是高效、可控地完成蓝图,尤其是……门的稳定性。”
提到门,两位领袖的眼神都凝重了一瞬。
“所以,我们需要加快进度。” 教皇缓缓道,温和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能再等待自然的侵蚀与淘汰了,启动启示预案吧,定向引导几个处于临界点的S级副本,让它们的规则冲突提前爆发。”
两人达成了共识。
圣殿内的气氛更加肃穆,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后续的指令被迅速且无声地传递下去,两大超级公会的庞大机器开始为这加速计划而全速运转。
塞拉斯的目光从观测窗外收回,落在了前方领袖的背影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更遥远的身影。
圣殿中肃穆的会议氛围随着具体指令的下达而逐渐散去。
光影流转的圣殿重新归于空旷与寂静,不知来源的圣洁光芒永恒洒落。
塞拉斯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那显示着外界破碎景象的观测窗上。
直到其他人都已离去,他才转身,走向那位正缓缓合上手中金属书籍、准备离开的银发领袖——观测者。
“领袖。” 塞拉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
“按照方才议定的启示预案加速进度,预计外界混乱……大致何时能够进入可控的尾声?”
观测者合上书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金属封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湛蓝眼眸平静地看向塞拉斯,没有立刻回答。
用那种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数据核心的审视目光,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让塞拉斯有种被从里到外扫描分析的感觉。
他面色不变,坦然回视。
片刻后,观测者才用他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理性声线开口。
“基于当前变量输入与启示预案的介入强度,……初步推演结果,大约在……”
他略微停顿,似乎是在进行最后一次心算确认。
“……三十个标准系统日之后。误差范围,正负三点五日。”
一个月。
塞拉斯湛蓝的眼眸深处,有极其微的数据流光芒闪烁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观测者没有移开目光,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圣殿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深处的神色。
他忽然又开口。
“你是在想……那位‘存在’吗?”
塞拉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
观测者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圣殿穹顶那描绘着星空与真理的壁画,声音低沉下来。
像是在对塞拉斯,又像在自言自语:
“美……确实很珍贵,是混沌数据中罕见的、高浓度的有序信息奇点,对美的趋向性,是许多智慧生命体乃至高阶存在都无法彻底摒除的底层本能之一。”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塞拉斯那沉默却挺直的背影。
“但是,塞拉斯,” 观测者的语气加重了些许,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为了理想,为了那个超越个体感官、超越短暂存在意义、真正正确且永恒的未来……一切本能,一切短暂的珍贵,甚至包括我们对美的欣赏与……觊觎,都必须被克服,被割舍,……被妥善地安置在不会干扰主进程的次要象限。”
“一切,都不重要。”
最后这句话,他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如同最终宣判,落在这空旷圣殿冰冷的地面上。
完,观测者不再停留,手持那本厚重的金属书籍,迈着平稳而规律的步伐,朝着圣殿深处走去,银发在圣光下留下一道冷冽的轨迹,很快消失在光影交织的廊柱之后。
塞拉斯依旧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圣殿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漠的银边。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戴着战术手套、稳定无比的手指。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的记忆。
观测者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克服本能”……“一切都不重要”……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圣殿中那永远恒定、带着熏香与虚无感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所有细微的波动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冷静与专注。
他最后看了一眼观测窗外那一片混乱、被吞噬的废墟景象,转身,迈着与观测者同样平稳规律的步伐,朝着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区域走去。
为了理想。
那位存在……,在理想国的蓝图里,会有他一个被严格定义、妥善安置的位置。
或许,他本身,就是需要被最终克服或格式化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顽固的变数。
圣殿重归绝对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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