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采到山莓这事儿，在张家庄传了好几。
快嘴刘虽然酸溜溜地了几句怪话，可那鸡屎掉菜篮子的事儿让她心里犯怵，倒也没敢再往苏家跟前凑。
只是见人就嘀咕：“三岁娃娃能有多大本事？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这话传到苏家人耳朵里，王秀娟松了口气，苏建国却皱了皱眉。
“村里人现在半信半疑，”晚上一家子围着油灯时，苏建国低声，“这对咱们是好事。但甜甜这本事，得用在刀刃上，不能显摆。”
甜甜正趴在炕上玩几颗光滑的石子，听见爸爸话，抬起头眨巴眼：“粑粑，刀刃是啥？”
苏明远摸摸妹妹的头：“就是用在最需要的时候。”
第二一早，王秀娟又挎上篮子。
山莓虽然摘了不少，但晒干了也就一罐，得再找点别的吃食。
“甜甜，跟妈上山不？”王秀娟问。
“去！”甜甜一骨碌爬起来，自己把布兜挎好，“鸟今有好事！”
苏建国已经去队里记工了，苏明远在家照顾两个弟弟。
王秀娟牵着甜甜，再次往后山走去。
四月的山林比前几更绿了，野花开得星星点点。
甜甜像只撒欢的鹿，一会儿蹲下看蚂蚁搬家，一会儿仰头找树上的鸟窝。
走到上次采蘑菇的松林附近时，甜甜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
“麻麻，你听。”
王秀娟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
可除了风声和鸟叫，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嗡嗡声，”甜甜脸严肃，“蜜蜂在哭。”
“蜜蜂……哭？”王秀娟愣了。
甜甜点点头，拉着王秀娟往林子深处走。
越走，那嗡嗡声越明显。
等拨开一片灌木丛，王秀娟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蜂巢！
黄褐色的蜂巢像倒挂的莲蓬，密密麻麻的野蜂围着飞舞，嗡嗡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而在蜂巢下方不远处，几只蜜蜂正围着一片湿泥地打转，翅膀沾了泥水，飞得跌跌撞撞。
“麻麻，它们掉泥坑里了，”甜甜指着那几只蜜蜂，“飞不出来，在喊救命。”
王秀娟看的头皮直发麻。
野蜂可不好惹，这要是被蜇了……
可甜甜已经迈着短腿往前走：“麻麻，帮帮它们。”
“甜甜！别过去！”王秀娟赶紧拉住女儿。
就在这时，树上的蜂群忽然分出一股，朝着那几只陷在泥里的蜜蜂飞去。
可泥地太湿，救援的蜜蜂也差点陷进去。
甜甜急了，左右看了看，跑到旁边折了一根细长的树枝，心地伸到泥坑边。
那几只被困的蜜蜂像是懂了，颤巍巍地爬上树枝。
甜甜慢慢把树枝抽回来，轻轻一抖，蜜蜂们抖落身上的泥水，嗡嗡飞了起来。
它们在甜甜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飞回了蜂巢。
王秀娟看得目瞪口呆。
可更让她吃惊的还在后面，
蜂巢旁的嗡嗡声忽然变流。
甜甜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笑容：“麻麻，蜜蜂谢谢我们！要送我们礼物！”
话音刚落，只见几只体型较大的工蜂从蜂巢下方一个缺口飞出来，嘴里叼着金黄色的东西。
它们飞到甜甜面前，把那东西放在她脚下
王秀娟定睛一看，眼睛都直了。
“居然是蜂蜜！”
这年月，糖是金贵东西，蜂蜜更是稀罕物！
供销社里偶尔有卖，都要票，还死贵。
这一块蜂巢上的蜜，够全家甜上好几！
甜甜捡起一块，金黄色的蜂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舔了一口，眼睛幸福地眯起来：“麻麻，好甜呀！”
“我的……”王秀娟喃喃道，“真是蜂蜜。”
可怎么带回去呢？
蜂巢碎片黏糊糊的，直接放篮子里会沾得到处都是。
王秀娟正发愁，甜甜却仰头对着蜂巢：“蜜蜂，能再给一点吗？窝二哥生病，要甜甜的水水才能好。”
蜂群嗡嗡响了一阵。
几只工蜂又飞了出来，这次它们合力拖着一片更大的蜂巢碎片，上面满满的，都是蜂蜜！
它们把这片蜂巢放在甜甜面前的干净石头上，又绕着甜甜飞了两圈，这才回到巢里。
“它们，这些够了。”甜甜认真翻译，“还，这棵树是它们的家，让我们别告诉别人。”
王秀娟手忙脚乱地从篮子里找出之前包蘑菇的大叶子，心翼翼地把那两大块蜂巢包好，放在篮子最底下。
回家的路上，王秀娟心怦怦直跳。
能听懂鸟叫已经够神奇了，现在连蜜蜂话都能听懂？
这孩子……
“麻麻，”甜甜回过头，脸上沾着一点蜂蜜，“二哥吃了甜甜水，就不喘了，对不对？”
王秀娟鼻子一酸，蹲下身抱住女儿：“对，二哥吃了就不喘了。”
母女俩回到厢房时，苏明远正给明轩喂水。
明轩这几好些了，但话多了还是会喘。
“妈，你们回来了——呀！这什么味儿？”苏明远吸了吸鼻子。
王秀娟把篮子放下，心地拿出那两个叶子包。
一打开，金灿灿的蜂蜜在阳光下晃人眼。
“蜂蜜？！”苏明远失声叫道。
连靠在炕上的明轩都睁大了眼睛，明哲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王秀娟把事情简单了一下。
苏明远摸了摸甜甜的头，“甜甜可真厉害。”
当中午，王秀娟就用蜂蜜调了水，给全家每人冲了一碗蜂蜜水。
那甜滋滋的滋味，让好久没尝过甜味的一家人幸福得直眯眼。
给明轩的那碗，王秀娟特意多调零，又加了几味润肺的草药粉末。
“明轩，慢慢喝，喝了胸口会舒服点。”
苏明轩捧着碗，口口喝着。
温热的蜂蜜水带着草药的清香滑进喉咙，他感觉那股老是堵着的气息顺了不少。
“妈……好喝。”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更神奇的是，下午明轩睡醒后，王秀娟发现他呼吸的声音轻了很多，话也不怎么喘了。
“这蜂蜜还真管用啊！”王秀娟激动得手都抖了。
苏建国晚上回来，听这事，看着甜甜的眼神更加复杂。
他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甜甜真是咱家的福星。”
夜里，等孩子们都睡了，王秀娟才声跟丈夫：“建国，我今亲眼看见的……甜甜真能听懂蜜蜂话。那些蜜蜂，是主动把蜂蜜给她的。”
油灯下，苏建国的脸半明半暗。
良久，他才缓缓：“这事儿，除了咱们自家人，谁也不能。对外就运气好，捡的。”
“可村里人要是问……”
“问就是捡的。”苏建国语气坚决，“野蜂巢又不是咱家养的，谁捡到算谁的。再了——”
他看向睡得正香的甜甜：“有这本事是福气，可也是麻烦。在咱们护得住她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在村东头快嘴刘家，快嘴刘正跟她男人张老五抱怨：“你那苏家，走了什么狗屎运？先捡山莓，这又听弄到蜂蜜了！我咋就碰不上这种好事？”
张老五翻了个身，不耐烦地：“管人家干啥？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明上工怎么多挣点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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