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嘴刘正哭得伤心，看见林薇薇这么懂事，心里一暖，哭得更凶了。
甜甜在窝棚里看得清楚，鼻子皱了皱：“假惺惺的……”
忙乱一直持续到黑。
能捞起来的麦子不多，而且大多已经泡得发软，即便晾干，品质也大打折扣，出粉率会很低。
晚上，苏家虽然自己保住了收成，但气氛也有些沉重。
饭桌上，谁也没话。
最后还是苏建国开口：“明，咱们家的麦子，先不急着打。去帮损失大的人家，把捞起来的麦子处理好。能帮一点是一点。”
苏明远点头：“应该的。”
王秀娟叹气：“这一季，好几户人家……日子难熬了。”
甜甜扒着饭，声：“窝……窝以后早点。”
王秀娟摸摸女儿的头：“不怪你，甜甜已经做得很好了。是大人们……有时候太固执。”
夜里，村里好多人家都亮着灯，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叹息。
苏家新房的灯也亮着。
苏明远在灯下备课，苏明轩整理草药，苏明哲在画画，画的是今暴雨中抢收的场景。
苏建国和王秀娟在算家里的粮食，商量着怎么省出一些，接济最困难的邻居。
甜甜躺在炕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又下起来的雨，睡不着。
她想起白那些叔叔婶婶嘲笑的样子，又想起他们后来在泥水里哭的样子。
“福星……”她喃喃自语，“要是窝真的是福星，能不能……让大家的麦子都好起来呀？”
窗外，雨声沙沙。
桃树苗在夜雨里，悄悄地，又抽出了一片嫩绿的新叶。
好几户人家损失惨重，眼看到手的粮食泡了汤，下半年口粮都成了问题。
张铁柱连夜去公社汇报灾情，希望能争取到一点救济粮，但谁都知道，杯水车薪。
快嘴刘家是损失最重的之一。
她家劳力少，本来割得就慢，又压根没信甜甜的话，五亩麦子只抢收回来不到一亩，剩下的全泡烂在地里。
她坐在自家门槛上，眼睛肿得像桃子，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的麦子啊……我的麦子啊……”
她男人张老五蹲在院子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阴沉得像锅底。
烟袋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映着他眼里闪烁不定的光。
“哭哭哭！就知道哭！”张老五终于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哭能把麦子哭回来？！”
快嘴刘被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不哭咋办？下半年喝西北风啊？都怪你！早上甜甜那丫头的时候，你还在旁边风凉话！现在好了……”
“怪我？”张老五“噌”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怎么不怪苏家？！要不是他家那丫头神神叨叨，弄得人心惶惶，我们能不信？他们自己收完了，看咱们笑话呢！”
这话得毫无道理，但人在极度懊恼和损失面前，总要找个发泄口。
快嘴刘哭声停了停，茫然地看着男人：“怪……怪苏家？”
“不怪他们怪谁？！”张老五越越觉得自己有理，“你看他们家，房子盖起来了，工分拿着，补贴领着，现在麦子也一点没损失！凭啥好事都让他们占了？咱们呢？喝稀粥都未必喝得上！”
他喘着粗气，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
忽然，他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不是得意吗？不是麦子收得好吗？我看他们能得意到几时！”
快嘴刘心里一惊：“你、你想干啥？”
张老五没回答，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把烟袋锅往腰上一别，转身出了门。
夜色渐浓，乌云遮住了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闪着微弱的光。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落的狗吠，和谁家孩子夜啼的声音。
苏家新房里，油灯还亮着，一家人都没睡。
甜甜已经躺在炕上，但没睡着。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白的事情，还有那些叔叔婶婶哭喊的样子，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
她翻了个身，声：“麻麻，那些麦子……真的不能吃了吗？”
王秀娟手里的针顿了顿，轻声安慰：“泡得太久的，发芽了，霉了，就不能吃了。不过晒干的、还能救的，磨成粉，掺着好粮，也能将就。”
“哦……”甜甜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还是觉得难受。
要是自己再厉害一点，得再明白一点，大家是不是就会听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咕咕”声。
是猫头鹰！
甜甜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听见那“咕咕”声里，夹杂着急切的话语。
“甜甜！甜甜！醒着吗？有坏人！往你家麦垛那边去了！”
甜甜“噌”地坐起来，脸绷紧：“猫头鹰叔叔！你啥？坏人？”
“对！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手里拿着东西，往你家堆麦子的场院那边摸过去了！”猫头鹰的声音又快又急，“他好像要干坏事！”
麦垛！那是全家辛苦保住的口粮！
甜甜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跳下炕，跑到正在磨镰刀的爸爸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粑粑！快！有坏人要去烧咱家的麦子！”
“啥？”苏建国一愣，“甜甜，你梦话呢？”
“不是梦话！”甜甜急得直跺脚，“猫头鹰叔叔的！一个坏人，往场院那边去了！要干坏事！”
苏明远也放下笔走过来：“甜甜，你确定？”
“确定！猫头鹰叔叔不会骗窝！”甜甜眼泪都快急出来了，“粑粑，快去看看呀！去晚了麦子就没了！”
苏建国看着女儿焦急万分的脸，想起之前她一次次听见的预警，几乎没有出过错。
他脸色一沉，当机立断：“明远，拿上棍子，跟我走！秀娟，你和孩子们在家，关好门！”
王秀娟也紧张起来：“建国，心点！”
苏建国抄起门后那根顶门用的枣木棍，苏明远也找了根结实的柴火棒，父子俩悄无声息地出了门，融入夜色郑
甜甜扒在窗边，眼巴巴地看着爸爸和大哥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紧紧的。
“甜甜，回炕上，别着凉。”王秀娟过来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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