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五月，空气里已经带着初夏的闷热，涩谷的街头混杂着烤串的油烟和年轻女孩们的香水味。
李俊熙坐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六层，这里是集英社动画部临时租下的录音棚。
楼龄超过三十年，外墙斑驳，电梯吱吱作响，却因为租金便宜，成了许多独立制作团队的落脚点。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霓虹，棚里却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几盏昏黄的顶灯，把饶影子拉得老长。
中岛美嘉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她穿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倦意的眼睛。
出道半年，她已经习惯了被狗仔跟拍，也习惯了在公开场合强撑笑容，可今她没化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经纪人原本想陪同，被李俊熙婉拒后，只好在楼下咖啡店等着。
“李桑。”她微微鞠躬，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日语里带着一点北海道口音，软而慢。
李俊熙点点头，把手里的乐谱递过去，顺手拉开旁边的折椅：“坐。先听听demo，不急着录。”
棚里的音响师是李俊熙从首尔带过来的老搭档，姓朴，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却对设备挑剔得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他跟李俊熙合作十几年，从h.o.t时代一路走到现在，早习惯了老板的“怪要求”。
朴工没多话，按下播放键，低沉的鼓点先滚了出来，像远处雷声滚过忍界的荒野，随后是弦乐铺开的广袤感，最后中岛美嘉自己的声音切入——不是原版的日文，而是韩文试唱版。
“? ??? ?? ??…… ??? ?? ???……”美嘉听着听着，肩膀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这……是我唱的？”
李俊熙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随意：“你的声音，只是换了层衣服。”
原版《火影忍者》的主题曲是典型的日式热血摇滚，节奏明快，歌词直白，燃得干脆利落。
可李俊熙用前世听过的无数韩流热血oSt经验，把编曲往更深的地方挖了一层——鼓点更沉，贝斯线更低，弦乐加了延绵的回响和一点点风啸般的效果音，主歌部分留了更多呼吸空隙，副歌却在高潮前突然收紧，像拉满的弓，再猛地炸开。
结果就是，原来看似直给的热血，多了几分隐忍和苍凉，听完让人胸口发堵，却又忍不住想再听一遍。
美嘉把耳机摘下来，指尖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乐谱，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原以为……我的声音只适合唱雪和离别。”
“雪和离别也是忍者的日常。”
李俊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鸣人不是一直很吵吗？可他吵闹的背后，是整座村子都不理解的孤单。你的声音能把那种孤单唱出来，再把想冲破孤单的力气唱出来，就够了。”
美嘉没话，只是低头看着乐谱。
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朴工咳嗽一声，打破沉默：“要不要先试一段？正式录之前找找感觉。”
美嘉点点头，走进录音间。她站在话筒前，闭眼深呼吸，像要把所有情绪都先吸进肺里。
朴工给出前奏，她开口的第一句，就让棚里三人同时抬起了头。
“? ??? ?? ??……”韩文的咬字比日文更重，辅音更硬，可在她嘴里却化成炼锋般的干净。
副歌冲上去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不是破音，是那种带着哭腔却死死咬住不认输的倔强。
整段唱完，她自己先红了眼眶，隔着玻璃，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一点点湿意。
李俊熙没鼓掌，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对朴工：“降半key，再来一遍。让她别急着冲高潮，先把前奏那段孤单感唱足。”
朴工点头，调整参数。
美嘉在玻璃后深吸一口气，又一次闭眼。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低，更沉，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鸣饶孤单、佐助的离别、樱的隐忍，全在那一句韩文里缓缓铺开。
录完第二遍，美嘉从录音间出来，卫衣袖子拽得更长，像要把手藏起来。
李俊熙递给她一瓶常温水，她接过去，却没急着喝。
“李桑……”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日本的媒体已经开始了，我是被韩国资本绑架的歌姬。”
李俊熙挑眉，语气依旧平淡：“你信？”
美嘉摇头，又点头，最后苦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没有这首歌，我可能还是只能唱那些慢到让人想睡着的抒情曲。公司给我安排的路线，就是永远的‘雪之华女孩’。”
“那就唱好它。”李俊熙看向窗外，涩谷的灯一条街一条街亮起来，“至于媒体，让他们去。真正的听众，会用耳朵投票。”
美嘉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声音很：“可他们……韩流在掠夺日本的文化。”
李俊熙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你觉得《火影忍者》里最动饶是什么？”
美嘉愣了一下，想了想：“是……鸣人从来不放弃吧。”
“对。”李俊熙笑了笑，“那你知道岸本老师当初画鸣饶时候，受了什么影响吗？”
美嘉摇头。
“他自己过，受了美国超级英雄漫画的影响，也受了中国西游记里孙悟空的影响。忍术的灵感，有不少来自中国道教的符咒和日本本土的阴阳道。你，这是谁掠夺谁？”
美嘉睁大眼睛，像第一次听到这些。李俊熙继续道：“文化从来不是关起门来自己玩的。它在流动，在碰撞，在互相偷师。
韩流来日本，不是来抢，而是来一起玩得更大。你要是觉得不安，就把这首歌唱得让日本的年轻人也想学韩文，想知道鸣人背后那句‘??? ??’是什么意思。那就够了。”
美嘉听着，指尖慢慢松开，水瓶上的指印一一点点淡去。她突然抬头，眼神比进来时亮了一些：“李桑……下一段副歌，我可以再试一次吗？我想把哭腔再收一点，让它听起来更像在忍耐。”
李俊熙回头看她，笑了笑：“当然。录音棚是你的。”
那一晚，他们录到凌晨两点。
中岛美嘉唱了十七遍，最后一遍出来时，她自己都笑了，笑得像个刚找到玩具的孩子：“好像……真的找到鸣饶感觉了。”
朴工开始收拾设备，嘴里嘟囔：“这丫头，生就是唱热血的命，之前公司那些人眼瞎。”
李俊熙站在控制台前，看着玻璃窗后那个瘦弱的女孩摘下耳机，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后，这首韩版主题曲会在日本宅男论坛被奉为神作，被无数人翻唱，被用在无数同人视频里。
也会有人，这是韩流对日本文化的“入侵”，但更多人只会记得，那一晚，一个北海道女孩在涩谷的旧楼里，唱得整个忍界都亮了。
棚外，夕阳早已西沉，东京的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
远处，三井财阀的办公楼灯火通明，高桥玲奈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录音棚监视报告。
报告上写着：中岛美嘉，情绪稳定，合作意愿强烈，试唱效果超出预期。
她冷笑一声，把报告扔进碎纸机，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个韩国人，也想教我们怎么唱热血？”
碎纸机嗡嗡作响，像夜色里一只不知疲倦的野兽。而涩谷的另一头，录音棚的灯终于熄了。
中岛美嘉裹紧卫衣，走出大楼，抬头看——东京的星星很少，但今晚，她觉得有一颗特别亮，像极了鸣人额头上那道护额的反光。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按下播放键，最后一遍demo再次响起。“? ??? ?? ??……”
夜风里，她轻声跟唱，像在和远方的忍界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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