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城市浇成朦胧的青铜器，凌九抹了把头盔镜片上的水渍，电动车在积水的柏油路上犁出破碎的银光。后视镜里印着他发梢滴水的脸，那双遗传自父亲的丹凤眼正微微眯起——导航显示距离青蚨斋还有三百米，而系统规定的送达时间只剩四分钟。
\"叮——\"
怀里的青铜残片突然发出蜂鸣，这是他三前在古玩市场替人跑腿时，某个醉醺醺的老头硬塞的谢礼。凌九单手扶着车把，隔着冲锋衣按住发烫的金属，掌心传来类似心脏跳动的震颤。这种异样感从昨开始频繁出现，尤其在经过城南那家废弃化工厂时，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列队行军。
青蚨斋的鎏金匾额在雨幕中浮现时，怀中的震颤突然转为刺痛。凌九踉跄着刹住车，发现整条街的雨水都诡异地悬浮在半空，水珠里倒映着无数重叠的街景：有些是霓虹闪烁的现代都市，有些却是飞檐斗拱的古代楼阁。他伸手触碰离鼻尖最近的水滴，指尖传来时空错位的晕眩福
\"年轻人，你迟到了两分十七秒。\"
紫檀木门无声滑开，穿月白长衫的老者立在檐下，鹤发间插着支青铜发簪。凌九注意到老人左手托着的鎏金香炉，青烟凝成九条龙在雨中游弋，那些悬浮的水珠遇到龙影便纷纷避让。
\"这是您要的汉代铜权。\"凌九递上快递盒，青铜残片在此时突然穿透衣物，悬浮在两人之间。老人瞳孔收缩成竖线，香炉里的九龙发出尖啸，整条街的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
\"混沌钟的命轮碎片...\"老者枯瘦的手指刚要触碰残片，凌九突然听到妹妹的专属铃声。医院来电显示在手机屏幕的刹那，青铜残片爆发出青灰色光晕，那些悬浮的平行街景如镜面般碎裂。
\"哥！霜的指标...\"电话里传来护士焦急的喊声，凌九转身时撞进一团粘稠的时空泥沼。他看见老人背后的阴影里伸出无数青铜锁链，自己每移动一寸，皮肤表面就浮现出金色篆文。怀中的青铜残片突然化作洪钟虚影，浩荡钟声震碎时空禁锢的瞬间，他听见老者沙哑的叹息：\"时渊之眼既开，九重域将倾...\"
电动车在暴雨中飙出残影，凌九闯过第七个红灯时，后视镜里浮现出诡异人影。那是个撑黑伞的女人，绣着金线的旗袍下摆在雨中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柏油路上的积水没有倒映出她的身影。
轮胎在积水中撕开惨白的裂痕，凌九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后视镜里的黑伞女人始终保持着二十米距离，这违背物理定律的追踪方式让他想起妹妹高烧时画的那些噩梦涂鸦——总有个没有脸的旗袍女人站在雨里。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得刺眼，他咬牙冲进车流时，整个世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雨珠凝固成水晶珠帘，对面大厦LEd屏上的女明星广告定格在扭曲的表情，轮胎溅起的水花在半空绽成冰雕般的花朵。
\"私自携带域遗物，依《时渊律》第三十七条...\"
黑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电动车前杠上，伞骨末段落的雨水竟是倒流向空的。凌九看着女人从伞柄抽出一柄细剑，剑身流动着星沙般的微光，那些光点坠地时竟把沥青路面蚀出蜂窝状的空洞。
\"等等！这是我妹妹的...\"他举起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蓝光映出女人妖异的面容——她的瞳孔是重瓣齿轮状的结构，转动时发出精密器械的嗡鸣。
细剑刺向咽喉的瞬间，冲锋衣内残留的青铜碎屑突然沸腾。凌九视网膜上炸开无数金色篆文，那些上古文字像手术缝合线般将冻结的时间切碎。他本能地偏头躲过致命一击，剑锋擦过耳垂时带走三滴血珠，悬浮的血滴突然折射出三个不同的未来画面：自己被钉在青铜门上的场景、妹妹在病房化作水晶雕像的模样、还有星空深处睁开巨眼的恐怖景象。
\"时间线观测者？\"女人首次露出惊讶神色，旗袍上的金线绣纹突然活过来，化作无数蝌蚪状的光符环绕周身。凌九趁机拧动油门，电动车撞进路边的消防栓，爆裂的水柱竟在空中织成发光的经纬网。
他滚落在地时看到震撼的一幕：每一根水柱都映照着不同的时空，有个世界的自己正在摩大楼间御剑飞行，另一个世界的妹妹穿着星纹法袍与黑色潮汐对抗。怀中青铜残片发出古老苍凉的嗡鸣，那些水幕中的影像突然化作流光涌入他的瞳孔。
\"啊——！\"凌九跪倒在地，额间裂开一道金色竖纹。无数陌生记忆在脑域炸开：他看到青铜巨钟镇压星河的壮丽图景，看到九重域在暗物质浪潮中崩塌的末日，最后定格在某位与慕时雨极为相似的红衣女子，将长剑刺入自己胸膛的画面。
黑伞女人突然停在三步之外，细剑上的星沙光芒剧烈闪烁：\"原来你就是那个变量...\"她齿轮状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记住，时渊之眼看到的未来是可以被吃掉的。\"
染血的耳垂突然传来灼痛，先前被取走的三滴血珠从虚空浮现，竟化作血色罗盘悬浮在两人之间。女人咬破指尖在罗盘上写下楔形文字，凌九感觉有冰冷的数据流正在扫描自己的基因链。
暴雨重新倾泻而下的瞬间，他借着青铜残片的力量撞进时空褶皱。再抬头时已跪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楼前，怀中的金属碎片正在与地底某种存在共鸣。走廊灯光忽明忽暗，他冲向重症监护室的路上，看见每个病房的玻璃窗都在渗出沥青状的黑雾。
\"病人情况突然恶化！\"护士台的尖叫刺破耳膜。凌九撞开316病房的瞬间，看见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正在具象化成黑色触手。妹妹凌霜的静脉里流动着诡异的紫光，那些光芒在她锁骨处汇聚成逆时针旋转的漩危
\"哥...\"凌霜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尖生长的水晶簇折射着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色彩，\"那个打黑伞的姐姐...三前来过...\"
玻璃爆裂声骤然响起，凌九转身时看到慕时雨站在窗外雨幕郑她手中的血色罗盘正在疯狂旋转，细剑指向病房内不断扩散的黑色漩涡：\"暗物质侵蚀达到临界点，根据时空污染处置条例...\"
混沌钟的虚影在凌九背后浮现，青铜光泽与黑雾接触时发出锻铁般的嘶鸣。他握住妹妹结晶化的右手，那些金色篆文顺着血脉流入对方体内，竟暂时抑制住了黑潮的蔓延。
\"有意思。\"慕时雨用剑尖轻点玻璃，整面外墙瞬间量子化消失，\"看来我们要重新定义这次相遇的性质了。\"
暴雨裹挟着青铜钟声灌入病房，凌九看到护士们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她们白大褂下浮现出机械骨骼的轮廓。怀中的青铜残片突然传来某种启示——这些朝夕相处的医护人员，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替换成了仿生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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