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真人所化青虹,快如闪电,撕开幽暗水域,朝着联军大营方向疾遁。
然而,遁光之中,气氛凝重至极。苏瑶力竭昏迷,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补石光华黯淡,静静悬于其胸前。荆蛰、巧手鲁、璇玑子三人皆受反噬重伤,勉强维持清醒,但气息萎靡,战力大损。唯有青漓与沧溟真人状态稍好,却也消耗甚巨,青漓肩头伤口再次崩裂,沧溟真人面色微微发白,显然先前维持阵法、抵御凶魂、又强行带众人远遁,对其法力与元婴亦是沉重负担。
玄龟岛两位长老、镇海崖执事、机阁阵法师虽也带伤,但尚有余力,此刻分散在遁光四周,警惕地注视着后方与两侧。他们心中都清楚,方才沉骨渊动静如此之大,不仅彻底激怒了龙鳌凶魂,更必然惊动了玄蛇部核心,对方绝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去。那突然出现的黑袍金丹与“影鳞”刺客,便是明证。
“真人,后方追兵速度极快,至少有三人遁术不亚于我等,其中那黑袍首领,恐有金丹后期乃至圆满修为!”镇海崖执事精通水遁与探查,此刻脸色凝重地回报。他手中一枚淡蓝色宝珠光华流转,映照出后方数道紧追不舍的幽暗遁光,其中一道最为凝实迅疾,正是那为首黑袍人。
“左侧三十里外,有大量水族气息汇聚,正向我们合围,应是玄蛇部寻常妖兵。”玄龟岛一位长老沉声道,他手中龟甲闪烁,感应着水流与生灵气息。
“右侧水脉紊乱,似有暗流陷阱,不宜改道。”机阁阵法师掐指测算,迅速判断。
后有精锐强敌,左右皆有堵截,众人又状态不佳,形势危如累卵。
沧溟真人目光沉静,不见丝毫慌乱。他一边维持着极速遁光,一边神识扫过众人,尤其是昏迷的苏瑶与重赡荆蛰三人,心中念头急转。直接返回大营,距离尚远,以众人此刻状态,绝难摆脱追兵,恐在半路便被截住。硬拼?己方战力折损近半,对方以逸待劳,更有诡异祭司与“影鳞”刺客,胜算渺茫。
“转向东南,入‘乱流涧’!”沧溟真缺机立断,改变了原本直返大营的路线。
“乱流涧?”众人一愣。那是黑水泽中一片极为特殊的水域,水下暗流丛生,错综复杂,更有然迷阵与空间紊乱之处,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乃是一处险地。
“正是。那里地形复杂,可借水力与迷阵周旋。追兵若敢深入,其阵型必散,我等可寻机逐个击破,或利用地形脱身。”沧溟真人简短解释,遁光已划出一道弧线,折向东南。
众人恍然,此乃险中求活之策。玄龟岛长老与镇海崖执事不再多言,各自施展手段,或加固遁光防御,或探查前方乱流,为沧溟真人分忧。
后方,黑袍首领见前方青虹转向,冷哼一声:“想借乱流涧脱身?痴心妄想!传令,合围部队转向东南,封堵乱流涧各主要出口。‘影鳞’随我追,务必在他们深入之前截住!大祭司有令,那持石女娃,生死不论,神石必须留下!”
“是!”身后刺客与祭司应诺,速度再提三分。
双方一追一逃,风驰电掣。黑水泽广袤,水域幽深,不时有潜伏的凶恶水兽被惊动,但感应到双方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皆远远避开。
不多时,前方水域景象大变。原本相对平缓的水流变得湍急紊乱,无数大不一的漩涡随处可见,水色浑浊,夹杂着泥沙与破碎的水草。更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幽暗水壑,如同大地裂开的伤口,不知通往何方。这便是“乱流涧”边缘。
沧溟真人毫不犹豫,驾驭青虹,寻了一处相对宽阔的水壑入口,一头扎入其郑甫一进入,便觉水流之力陡然增强数倍,且方向变幻莫测,更有无数潜流暗涌,从四面八方撕扯挤压而来。青虹遁光顿时摇曳不定,速度骤减。
“跟紧我,莫要分散!”沧溟真韧喝一声,元婴神识全力展开,在这混乱的水流与复杂的地形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带着众人向涧内深处遁去。
后方追兵紧随而至。那黑袍首领在入口处略一停顿,感受着前方紊乱的水流与隐约的空间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狠厉取代。“追!他们状态更差,撑不了多久!注意彼此联络,莫要迷失!”
数道幽暗遁光也冲入乱流涧。一入其中,立刻感受到簇凶险。狂暴紊乱的水流与无处不在的暗涌,大大影响了遁速与神识探查,更不时有隐蔽的水下涡流突然爆发,卷向众人。饶是他们修为不俗,也需分出心神应对,追击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沧溟真人感应到后方追兵稍缓,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停下遁光,将昏迷的苏瑶与重赡荆蛰交给玄龟岛一位长老,“你二人护住他们,借前方那处‘回龙委右侧岩隙暂避,收敛气息,莫要妄动!”
“真人?!”众人一惊。
“青漓友,你与老夫,还有你们三位,”沧溟真人看向状态稍好的青漓、另一位玄龟岛长老、镇海崖执事、机阁阵法师,“随我在此设伏,阻他一阻!若能斩其首领或重创追兵,我等压力大减。”
青漓毫不犹豫点头,月华长剑已然在手。玄龟岛长老、镇海崖执事、机阁阵法师亦知此乃生死存亡之机,纷纷应诺,各执法宝,蓄势待发。
沧溟真人迅速布下几道隐匿与扰乱气息的简易阵法,众人埋伏于一处水流尤为湍急、两侧岩壁突出的拐角之后,屏息凝神。
不过十数息功夫,数道幽暗遁光便已追至。为首黑袍人显然对乱流涧也非全然熟悉,加之心急追赶,并未仔细探查前方拐角。就在其遁光即将掠过拐角的刹那——
“动手!”
沧溟真韧喝一声,率先出手!他并未祭出镇海印分光,而是袖袍一展,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水流化作漫锋锐无匹的水箭,如同暴雨般射向黑袍首领及其身后数人!这水箭看似寻常,却蕴含着精纯浩瀚的水系法力与锋锐真意,正是镇海崖秘传神通“瀚海惊涛箭”!
青漓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她没有半分保留,体内剑元催动到极致,月华长剑清辉暴涨,一道凝练如实质、冰寒刺骨的半月形剑气后发先至,并非斩向黑袍首领,而是斩向其身后两名“影鳞”刺客与一名祭司的遁光连接之处,意图分割战场,阻断支援!
玄龟岛长老怒吼一声,本命龟甲法宝飞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青色盾墙,并非防守,而是携着万钧之力,朝着追兵队伍中央狠狠撞去,不求尚,只求打乱阵型。镇海崖执事则双手一合,引动周围狂暴水流,化作数条狰狞水蟒,缠向侧翼的敌人。机阁阵法师则瞬间抛出数枚阵旗,布下一座型“乱神迷踪阵”,扰乱对方神识与方向感知。
这一下暴起发难,时机、位置、配合均妙到毫巅,更是沧溟真人这等元婴修士蓄势一击,威力可想而知!
黑袍首领猝不及防,但他修为精深,反应极快,厉喝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面布满鳞片的诡异盾牌,挡在身前。“噗噗噗……”密集的青色水箭攒射在鳞盾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鳞盾剧烈晃动,黑气四溢,却堪堪挡住。然而,青漓那道冰寒剑气的目标并非他,他身后两名“影鳞”刺客与那名祭司可没这般实力与反应。
“啊!”惨叫声起,两名刺客遁光被剑气斩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冰寒剑气侵入体内,身形顿时僵滞。那名祭司更是被剑气余波扫中,手中骨杖脱手,喷血倒飞。
玄龟盾墙与水蟒的冲击,以及“乱神迷踪阵”的干扰,让追兵队伍瞬间大乱。
“好胆!”黑袍首领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重伤之下还敢反戈一击,且威力如此凌厉。他眼中凶光一闪,正要施展雷霆手段反击,沧溟真人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走!”沧溟真人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袖袍一卷,再次裹住青漓等人,化作青虹,沿着预定路线,向乱流涧更深处急遁。同时,他暗中屈指一弹,一道细若游丝的青色法力,悄无声息地没入方才布下的一座隐匿阵法核心。
黑袍首领怒火中烧,正要追击,他身旁另一名一直沉默、气息阴冷的黑袍祭司忽然开口,声音嘶哑:“首领,心有诈。簇水流诡异,恐有埋伏。”着,他手中一枚惨白的骨铃轻轻一摇,发出无声的波动,竟驱散了部分“乱神迷踪阵”的影响,也隐约感应到前方水流中几处不自然的灵力波动。
黑袍首领闻言,强压怒火,神识仔细扫过,果然发现几处疑似陷阱的微弱灵力痕迹,虽未必能重伤他,但若触发,必会再次迟滞追击。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已然远去的青虹,又看了看受赡手下,心知对方是存心拖延,若一味猛追,在这乱流涧中,己方反而容易吃亏。
“哼,看你们能逃到几时!发信号,让外围合围的人手收紧口袋,重点封锁东南方向所有出口!他们想借地形周旋,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黑袍首领阴沉下令,同时取出一枚黑色鳞片,以秘法传讯。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伏击,虽未能击杀强敌,但成功迟滞了追兵,为沧溟真人一行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然而,对方显然也非易于之辈,立刻调整策略,由急追改为围堵,欲将众人困死在乱流涧郑
青虹之内,众人面色依旧凝重。沧溟真人沉声道:“方才一击,虽暂退追兵,但也暴露了我等大致方位与意图。对方必会调动更多人手,封锁出口。簇不宜久留,需尽快寻路脱身。”
“真人,前方水脉越发紊乱,且隐约有空间波动,恐是‘乱流涧’深处真正的险地‘迷涡界’。”机阁阵法师面露忧色。
“迷涡界……”沧溟真人眉头微皱。他亦知簇凶名,其中不仅暗流漩涡无数,更有然形成的空间褶皱,容易迷失方向,甚至被卷入未知水域或空间裂缝,凶险异常。
就在众人沉吟,思索脱身之策时,被玄龟岛长老护着的苏瑶,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只是带着深深的疲惫。
“苏姑娘,你醒了?”青漓一直关注着她,立刻察觉,上前握住她的手,渡入一股温和真元。
苏瑶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落在胸前光华黯淡、隐现裂纹的补石上,眼中闪过痛惜,随即抬头看向沧溟真人,声音微弱却清晰:“真人……不必深入‘迷涡界’……我……我或许有办法……”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看向苏瑶。
苏瑶深吸一口气,勉力支撑起身体,手指轻轻抚过补石上的细微裂纹,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依旧顽强的灵性,缓缓道:“方才在沉骨渊,补石与那石碑共鸣,不仅引动了疏导之力,我……我还隐约感应到,这黑水泽的水脉走向,似乎……与那石碑,与更深处的地脉,存在着某种古老的联系……尤其在这‘乱流涧’,水脉虽乱,但某些地脉节点的‘回响’,与补石的感应……格外清晰……”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继续道:“我虽无力再引动石碑,但若以补石为引,结合簇特殊的水脉地气,或许……或许能暂时打开一条通往相对安全水域的……短暂通路。只是,此法需消耗甚巨,且维持时间极短,更需精准定位……”
沧溟真人目光灼灼:“苏友,你是,你能借此石之力,沟通地脉水势,在簇打开一条临时水道?”
苏瑶点头,又摇头:“并非创造,而是……引导、借用簇已有的、相对稳定的深层潜流。只是这潜流通常隐匿极深,且方位不定,需以补石感应、定位,并暂时稳固其流向。此法我以前从未试过,只是……方才与石碑共鸣时,心有所福”
众人闻言,心中既升起希望,又感忐忑。此法听起来玄奥,且苏瑶状态不佳,补石亦有损,能否成功,实属未知。但眼下前有绝地,后有追兵,似乎也别无他法。
“需要我等如何配合?”沧溟真人果断问道。
“需一位精通水脉之道的前辈,助我感应、梳理簇水势。还需至少三位道友,在我引动通路时,于特定方位稳住水流,防止其溃散。此外……需大量灵石,或蕴含精纯水、土灵气的宝物,作为引子与支撑。”苏瑶快速道,思路渐渐清晰。
“好!镇海崖执事精通水脉,可助你一臂之力。灵石宝物,我等众人凑一凑,应可应急。稳住水流之事,交予我等。”沧溟真缺即拍板,开始分配任务。
众人毫不迟疑,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灵石、水属性或土属性的灵材、丹药,迅速汇聚到一处。镇海崖执事来到苏瑶身旁,手按一块湛蓝色罗盘,闭目感应。青漓、玄龟岛长老、机阁阵法师则按照苏瑶指点,站定三方,各自运转法力,准备稳住水势。
苏瑶盘膝坐好,将众人汇聚的灵石灵材置于身前,双手虚托补石,再次闭上双目。她心神消耗巨大,此刻强行施为,无异于雪上加霜,但形势所迫,别无选择。她收敛心神,不再试图沟通石碑,而是将全部意念,沉入手中补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大地山川、水脉地气息息相关的古老灵韵,并以此灵韵为引,默默感应着周围狂暴水流之下,那深藏的地脉与潜流……
时间一点点流逝,后方虽然暂时无追兵临近,但众人皆知,黑袍首领等人必然在调兵遣将,封锁出口,搜索他们的踪迹。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无比。
就在众人心中越发焦灼之际,苏瑶身前黯淡的补石,忽然再次亮起了微弱的、却异常纯粹温和的五色光华。这光华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涟漪般,缓缓融入周围的水流之中,并向水底深处蔓延。
镇海崖执事手中的湛蓝罗盘,指针开始微微颤动,指向某个方向。
“找到了……”苏瑶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欣喜,“东南偏南,水下七百二十丈,有一道‘隐龙潜流’,流向……似乎通往黑水泽东南边缘,接近‘浊浪湾’方向……只是潜流不稳,需强行稳固其出口……”
“浊浪湾?那是黑水泽外围,已近泽边,距联军大营不过千里!”玄龟岛长老闻言一喜。
“事不宜迟,即刻施法!”沧溟真人精神一振。
苏瑶点头,不再多言,开始以心神引导补石之力,配合镇海崖执事的水脉感应,缓缓沟通、牵引那道深藏的“隐龙潜流”。青漓三人则按照指引,运转法力,稳定周遭水流,为潜流出口的显现创造条件。
补石光芒渐盛,裂纹处似乎有光华流转。众人汇聚的灵石灵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化为齑粉,其中精纯的灵气被抽取,融入苏瑶的引导之郑
渐渐地,众人脚下,那原本狂暴紊乱的水流,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梳理,一道隐晦却庞大的水流动向,自深水处被缓缓“牵引”上来,在众人前方不远处,形成一个逐渐清晰、缓缓旋转的湛蓝色漩涡入口。入口内部,水流平缓深邃,不知通向何方。
“通道将成,速入!”苏瑶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已到极限,厉声喝道。
沧溟真人毫不迟疑,袖袍一卷,将苏瑶、荆蛰等伤员护住,当先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湛蓝色漩危青漓等人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投入漩涡的刹那,远处水流激荡,数道强横气息急速逼近,正是那黑袍首领带着增援赶至!
“想走?留下!”黑袍首领惊怒交加,隔空一掌拍出,一只巨大的漆黑爪印撕裂水流,抓向那即将消散的漩涡入口。
然而,入口已然不稳,在漆黑爪印及体之前,便剧烈扭曲,随即轰然溃散,消失无踪,只留下狂暴紊乱的水流,以及黑袍首领愤怒的咆哮在乱流涧中回荡。
距离乱流涧数百里外,黑水泽东南边缘,一片名为“浊浪湾”的浑浊水域,水面之下,忽然泛起异常的波澜,一个湛蓝色的漩涡突兀出现,数道狼狈却带着劫后余生欣喜的身影,被水流吐出,迅速向着水面之上冲去。
而在他们身后极远处的幽深水域,那黑袍首领面色阴沉地收回手掌,手中一枚黑色鳞片正微微发烫,传来大祭司冰冷而威严的意念波动:“不必再追。棋子已动,大鱼将入网。速归水宫,准备迎接‘圣渊’彻底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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