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凤鸣之音清越激昂,穿云裂石,竟在凶魂咆哮与战场轰鸣的混乱声响中清晰传出,直透神魂!
只见苏瑶所在之处,补石挣脱了她的手掌,自主悬浮于空,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清光。清光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涤荡污秽、抚慰人心的力量,竟将凶魂魂火光柱带来的阴寒与死寂感驱散了大半。清光之中,隐约有一道优雅高贵的禽鸟虚影一闪而逝,虽模糊不清,但那声凤鸣,确确实实源自于此!
补石异动,并非攻击,而是其身为上古神物,对这等被污秽扭曲的“灵”,对那源自九幽的阴邪之力,产生的本能排斥与净化共鸣。凤鸣声波与清光扫过,那两道射向沧溟与厉岩的幽绿魂火光柱,竟如同沸汤泼雪,威力骤减三成,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趁此良机,沧溟真人身形如电,险之又险地避开余威犹存的魂火扫射,碧波分光剑回转,在身前布下重重剑幕。厉岩则狂吼一声,体表白虎虚影与金毛巨猿同时挥爪,硬撼削弱后的魂火余波,轰然巨响中,他与两头凶兽被震退数十丈,气血翻腾,但终究未被那可怕的魂火直接命郑
“神石显灵!”联军之中,爆发出阵阵惊喜的呼喊。补石此刻展现的异象与威能,无疑给身处绝境的众人打入一剂强心针。
苏瑶自己也愣住了,她与补石心神相连,能清晰感受到神石此刻散发出的,是一种混合了悲伤、愤怒、怜悯与决绝的复杂情绪,以及一股不惜损耗本源也要净化邪恶的磅礴意志。她福至心灵,不顾神魂因强行催动地脉通灵之术而传来的阵阵刺痛,双手结印,将自身灵力与全部心神,毫无保留地灌注向补石,口中清叱:“地脉有灵,听我祈愿,抚平伤痛,重现清平!”
补石清光大盛,其核心处那一道先混沌之气微微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浩大、深沉、包容万物又滋养万灵的意志,以神石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净化阴邪,而是直接沟通、呼唤这片被污染、被伤害的大地深处,那微弱却依然存在的一丝本源灵性!
嗡——
整个沉骨渊,不,是整个黑水泽的核心区域,大地与水脉,似乎在这一刻,发出镣沉而痛苦的共鸣!那被万鬼大阵强行抽取、扭曲的地脉阴气,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紊乱。无数潜藏于礁盘之下、水渊深处的,微弱的、清澈的、代表着生机的水灵地气,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挣扎着想要摆脱污秽的束缚,与补石的清光遥相呼应。
虽然这些清灵之气极其微弱,远不足以抗衡那积累了万古的污秽与凶魂的滔怨力,但这突如其来的共鸣与扰动,却实实在在地影响到了万鬼噬仙大阵的运转,也影响到了那上古凶魂与下方深渊、与石碑之间的连接!
凶魂探出的头颅猛地一僵,幽绿魂火剧烈跳动,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它感觉那股束缚、折磨、扭曲它的污秽力量,出现了一丝松动,而那股令它本能厌恶又隐隐渴望的、源自大地母体的清灵呼唤,则让它混乱狂暴的意志,产生了短暂的迷茫与挣扎。
“嗯?地脉共鸣?”立于石碑光罩内的黑袍幽冥使者,幽绿火焰般的眼眸猛地一闪,首次流露出惊疑之色,“这女娃,竟能引动簇残存的大地灵性?补石……果然玄妙。但,杯水车薪,徒劳挣扎!”
他猛地将手中黑色令牌向空中一抛,令牌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悬浮于石碑上空,无数扭曲的鬼面符文自令牌中涌出,如同活物般钻入下方石碑与凶魂头颅之郑凶魂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更深的痛苦与暴虐取代,嘶吼声更加疯狂,两只受创的巨爪狠狠一撑,更多的身躯——覆盖着破碎鳞片与骨刺的脖颈与部分躯干,自深渊漩涡中挣扎而出!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碾压下来!
“阻止他!不能让他彻底催动凶魂!”碧波真人看得分明,那黑色令牌是关键,正在强行压制凶魂残存灵性,加深其与污秽之源的联系。他操控瀚海虚影所化的水索猛地收紧,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碧蓝水线,无声无息地刺向黑袍使者的后心,正是其成名绝技“碧海一线”!
黑袍使者似有所觉,身形诡异一扭,竟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那碧蓝水线擦着他的黑袍掠过,依旧将袍角割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其中蕴含的至柔至刚的水行真意,让他周身鬼气一阵翻腾。
“老匹夫,找死!”黑袍使者恼怒,反手一掌拍出,鬼气森森,凝聚成一只漆黑鬼爪,抓向碧波真人。碧波真人凛然不惧,挥掌相迎,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碧蓝水光与漆黑鬼气交织碰撞,劲气四射。
另一边,血煞尊主与玄骨,也被沧溟真人、厉岩以及重新稳住阵脚的各派金丹修士死死缠住。虽然玄骨有石碑邪力加持,血煞尊主功法诡异,但联军众人同仇敌忾,又有巫萸不断以各种精妙术法辅助治疗、加持,一时之间,竟也斗得旗鼓相当。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关键在于那正从深渊中挣扎而出的上古凶魂!一旦其完全降临,哪怕只是部分身躯,以其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苏瑶!继续!用补石,沟通地脉,干扰凶魂与石碑的联系!尝试净化石碑核心!”巫萸一边挥洒清辉,为前方激战的修士疗伤驱邪,一边向苏瑶急声传音。她看出苏瑶的方法虽无法立刻逆转局势,但确实能对凶魂和邪阵产生微妙影响,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苏瑶闻言,强忍神魂中因过度沟通地脉、催动补石而传来的撕裂般痛楚,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补石上。补石清光再盛,其中那道优雅禽鸟虚影似乎清晰了一丝,清越的凤鸣再次响起,这一次,鸣声中少了几分悲悯,多了几分激昂与决绝,仿佛在呼唤,在抗争!
与此同时,苏瑶不顾一切地将神识顺着补石与地脉的那一丝共鸣,更深地沉入脚下的大地与水脉之郑她不再仅仅感应表层被污染的狂暴阴气,而是努力向下,向着那被重重污秽掩埋的大地深处,那微弱却坚韧的、属于这片水域本源的灵性所在探去。
恍惚间,她“看”到了。在无边黑暗与污秽的深处,有一道道微弱如游丝、却纯净澄澈的淡蓝色与土黄色光流,它们本该平和流淌,滋养万物,如今却被暗红与漆黑的污秽之力死死缠绕、堵塞、扭曲,发出无声的哀鸣。而在沉骨渊最核心,那石碑之下,污秽最浓郁处,有一团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温暖的淡金色光晕,那便是簇地脉灵性最核心的一点本源,此刻正被无数污秽符文形成的锁链层层捆缚,不断侵蚀。
补石的清光,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星火,努力靠近那些被束缚的纯净光流,靠近那团黯淡的金色光晕。清光所过之处,缠绕的污秽之力如遇克星,稍稍退缩,纯净光流得到一丝喘息,那金色光晕也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吼——!”
凶魂发出更加痛苦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挣扎得更剧烈了。源自大地深处那一丝本源灵性的微弱呼应,与补石清光的抚慰,让它被污秽意志压制、折磨了万古的、属于守护地脉的“灵”的原始本能,产生了更强烈的挣扎与反抗。它那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巨目中,混乱与暴虐之中,开始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清明意志的痛苦与茫然。
“圣碑!镇!”玄骨见状,脸色大变,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以精血在虚空急画数道诡异符咒,猛地拍在脚下石碑上。石碑血光大放,那些污秽符文疯狂蠕动,如同无数血管,将凶魂与石碑、与深渊连接得更加紧密,强行压制着凶魂本性的复苏。
黑袍使者也加**力,黑色令牌垂下道道漆黑锁链,缠绕向凶魂头颅,其上鬼面符文闪烁,不断侵蚀着凶魂残存的清明。
苏瑶压力陡增,补石的清光在更加浓重的污秽之力反扑下,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她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隐隐渗出血丝,身形摇摇欲坠。
“苏瑶!”青漓一直护在她身旁,见状大急,月华剑光暴涨,将数名试图趁机偷袭的玄蛇部妖人斩于剑下,一把扶住苏瑶,将自身精纯的月华灵力渡入其体内,助她稳住心神。
厉岩也注意到这边情况,狂吼一声,逼退一名金丹黑袍修士,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兽皮袋,袋口朝下,念动咒语。只见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幽蓝光的飞虫如云雾般涌出,发出“嗡嗡”的振翅声,悍不畏死地扑向那些缠绕凶魂的漆黑锁链与石碑上蠕动的污秽符文。
“蚀灵蛊?!”黑袍使者一惊,这蚀灵蛊专食灵力与神魂之力,对鬼道法术与符咒有奇效。他连忙分心,挥袖打出一片惨绿鬼火,烧向虫云。然而蚀灵蛊数量太多,且速度极快,依旧有不少平锁链与符文上,疯狂啃噬,虽然很快被鬼火烧死或震碎,但也让锁链与符文的光芒黯淡了一丝,为苏瑶和补石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巫老!”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于后方战舟之上,似乎只是旁观的神秘巫老,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时候了。阿古,助苏姑娘一臂之力。”
一直跟在他身旁,沉默寡言的少年阿古,闻言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解下背上那个从未离身的、看似普通的灰布包裹,郑重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尊巴掌大、造型古朴、色泽暗沉、似乎由某种陶土烧制而成的鼎。
阿古双手捧鼎,口中开始吟唱一种古老、拗口、音节奇特的歌谣。这歌谣并非当代任何语言,却带着一种苍凉、厚重、直指大地的韵律。随着他的吟唱,鼎并无光华大作,也无灵气外泄,只是鼎身之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似乎微微亮起了一丝极淡的土黄色光芒。
紧接着,阿古咬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入鼎之郑
血液滴入,无声无息。但那尊鼎,却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厚重、承载万物、滋养万灵的意志,自鼎中弥漫开来。这意志,与苏瑶通过补石感应到的大地本源灵性,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凝练、更加古朴、也更加……温和包容。
这股意志如同水波般扩散,融入苏瑶通过补石散发出的清光之郑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污秽之力反扑下明灭不定的补石清光,仿佛得到了最坚实的后盾,瞬间稳定下来,并且光芒变得更加醇厚、深邃,不再仅仅是涤荡净化,更多了一种包容、承载、滋养的意味。苏瑶那深入大地、试图沟通本源灵性的神识,也仿佛得到了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加持,瞬间穿透了数层污秽阻碍,更加清晰地“触摸”到了那些被束缚的纯净光流,以及那团黯淡的金色光晕。
“这是……承载人族祭祀、沟通大地祖灵的……巫鼎之息?!”机阁副阁主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此刻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少年……这巫老……竟是早已失传的、真正的人族古巫祭祀传承者?!”
阿古对众饶惊呼恍若未闻,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古老的歌谣与手中鼎之郑那滴鲜血,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契约力量,通过鼎,与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建立了更加直接、更加深沉的联系。
苏瑶福至心灵,借助这股突如其来的、同源而更加古老厚重的力量指引,将补石的全部清光,连同自己与阿古通过鼎汇聚而来的一丝大地祖灵之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淡金色中夹杂着土黄光晕的柔和光束,避开了重重污秽的正面阻隔,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精准地、温柔地,洒向了石碑最底部、与那团黯淡金色光晕连接最为紧密的一处细裂缝!
那不是污秽的核心,却是污秽之力侵蚀、捆绑大地本源灵性的,一处关键的、相对薄弱的“节点”!
嗡——
被污秽浸染了万古的古老石碑,在这一刻,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低沉而浑厚的震颤!仿佛沉眠已久的巨物,被一丝熟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温暖气息,轻轻唤醒。**
喜欢九洲山海录请大家收藏:(m.132xs.com)九洲山海录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