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悬空山笼罩在淡淡的晨霭与初升朝阳的金辉之中,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苏瑶一夜静修,在璇玑台浓郁的灵气滋养下,前几日的消耗已然尽复,精神饱满。她与巫萸略作收拾,便向碧波真人禀明,准备前往万卷楼。
碧波真人又叮嘱了几句,将一枚刻有沧溟水府标记的巧玉坠交给苏瑶:“此乃我水府信物,若遇为难,或可表明身份。凡事心,早去早回。”
苏瑶与巫萸出了乙字七号院,按照客卿巡行令中记录的地图指引,向着璇玑台东北方向的另一座浮空山台“琅琊台”行去。万卷楼便坐落于琅琊台之上。
沿途虹桥上,修士明显比昨日更多了些,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一,显然都是前来赴会的各州修士。有些步履匆匆,似有要事;有些则三五成群,驻足观景,低声交谈。见到苏瑶与巫萸二人,尤其是气质清冷出尘的巫萸,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打量与好奇,但并无人生事。在这悬空山,机阁的规矩,无人敢轻易挑衅。
苏瑶能感觉到,怀中补石在踏入悬空山范围后,那种温和的共鸣感始终存在,此刻随着她们前行,穿过不同的虹桥与平台,共鸣的强弱似有细微变化,仿佛在与不同区域的地脉或阵法节点应和。她心中暗暗记下这些感应,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约莫行了一炷香功夫,穿过一座横跨两座侧峰的悠长虹桥,眼前出现了一座比璇玑台更为广阔、灵气也更为盎然的浮空山台。台地之上,古木参,灵泉潺潺,而在台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七层楼阁。
楼阁通体以某种深紫色的灵木构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层的檐角都悬挂着青铜风铃,山风拂过,叮咚作响,清越悠远。楼身并无过多华丽装饰,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弥漫,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正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书三个古篆大字——万卷楼。字迹苍劲有力,隐隐有灵光流转,望之令人心生肃穆。
楼前是一片以青玉铺就的广阔广场,此刻已有不少修士在此出入,或独自沉思,或低声交流,但都自觉保持着安静,无人喧哗。广场四周,有身着玄色劲装、气息沉凝的守卫静立,目光锐利,扫视着往来之人。
苏瑶与巫萸拾级而上,来到万卷楼正门前。门前并无守卫盘查,只有一道如水波般微微荡漾的淡蓝色光幕。二人手持客卿巡行令,轻易便穿过了光幕,并无阻碍。
进入楼内,景象又是一变。眼前是一个极为高阔的大厅,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荧光石,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大厅四周,是一排排直达穹顶的紫檀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玉简、帛书、竹简、兽皮卷,甚至还有一些奇特的骨片、石碑拓印等,浩如烟海,难以计数。淡淡的墨香与古朴的书卷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大厅中央,设有数十张宽大的书案与蒲团,已有不少修士静坐其中,或凝神阅读,或闭目推演,或低声与同伴讨论,气氛宁静而专注。偶尔有修士起身,将手中玉简或书卷放回特定区域,或走向楼梯前往更高层,也皆是轻手轻脚,唯恐惊扰他人。
一位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坐在门口不远处的一张矮几后,正捧着一卷竹简细细阅读,身前放着一块“执事”木牌。感受到苏瑶二人进来,老者抬眼望来,目光温和而深邃,在二人手中的客卿巡行令上略一停留,便微微颔首,复又低头看书,并未多问。
苏瑶与巫萸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万卷楼第一层,应是对所有持令者开放的区域。她们也乐得如此,悄然步入大厅,开始浏览。
书架分门别类,标识清晰。“九州地理风物”、“宗门世家谱系”、“功法神通杂论”、“灵植矿藏图鉴”、“上古神话秘闻”、“奇物异志录”、“幽冥异力考”……等等,种类繁多,令人目不暇接。
苏瑶首先便走向“幽冥异力考”相关的区域。她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幽冥之力的信息,尤其是与“归墟”相关的记载。然而,这一区域的书卷玉简相对较少,且大多只是对幽冥之力的特性、危害、历史上几次较大的幽冥泄露事件做了泛泛记录,对于“归墟”的提及更是语焉不详,多与上古神话混杂,难辨真伪。翻看了几卷,收获寥寥。
巫萸则对“功法神通杂论”与“音律阵法溯源”更感兴趣,自行去了另一侧书架。
苏瑶并不气馁,又转向“上古神话秘闻”与“奇物异志录”。她隐隐觉得,补石的存在,或许与某些上古秘辛有关。这些区域的典籍更为庞杂,许多记载荒诞离奇,真假难辨。苏瑶耐心翻阅,试图从中找出可能与补石、地脉、幽冥相关的线索。
时间在书页翻动与玉简浏览中悄然流逝。苏瑶沉浸其中,凭着补石带来的那份对地本源气息的独特感应,她对那些记载上古山川地理、地异变的典籍格外留意。其中一卷名为《坤舆拾遗》的古老兽皮卷,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卷兽皮卷年代极为久远,边角已有磨损,其上文字是一种接近上古云篆的变体,艰涩难懂,但苏瑶在沧溟水府时曾随一位博学的长老学过一些古文字,勉强能辨认大意。其中一段记载,提及远古时期,地曾有一次大变,四极不稳,穹倾颓,有神人以“五色神石”炼化补,安定地水火风。而后神人陨落,神石崩散,不知所踪。有传闻,崩散的神石碎片,蕴含有调理地脉、定鼎乾坤之能,亦有镇压幽冥、净化邪祟之效,然踪迹缥缈,多为传。
“五色神石……补……”苏瑶心中一动,轻轻抚过怀中温热的补石。她所持之石,虽非五色,但其能调理地脉、净化幽冥的特性,却与记载有几分相似。莫非,此石便是那上古神石崩散的碎片之一?那所谓的“神人”,又是何等存在?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又提到,神石崩散后,地虽稳,但“墟”之力暗长,幽冥时有侵蚀,地脉亦偶有动荡。有先贤推测,神石或许并非仅仅用于“补”,更深层的意义在于维系某种“平衡”,阻隔“墟”对现世的渗透。然而此并无确凿证据,渐渐湮没于故纸堆郑
“墟”之力!苏瑶精神一振。阿古曾提及古巫传承中关于“墟”的概念,黑袍人也过“归墟大业”,这里又出现了“墟”之力。看来,这“墟”确实与幽冥、与地失衡有着莫大关联。
她正欲细读,旁边书架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气质温润如玉的年轻修士,正欲取阅她身旁的一卷玉简,见她看得入神,便停在半步之外,并未打扰,只安静等候。
苏瑶察觉,抬起头,对上一双清澈平和的眼眸。那修士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俊雅,气息沉静通透,竟有金丹期的修为,且根基极为扎实。他见苏瑶看来,微微一笑,拱手低声道:“打扰道友了。在下对这份《地脉流变考》亦有些兴趣,不知可否暂借一观?”
声音温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苏瑶见他手指的,正是自己刚刚取下《坤舆拾遗》后,旁边空出来位置的一份青色玉简。她忙侧身让开些许,轻声道:“道友请便,我已阅毕。”
年轻修士道了声谢,取过玉简,却并未立刻离开,目光在苏瑶手中那卷古朴的《坤舆拾遗》上略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温言道:“道友竟对这等上古地理轶闻感兴趣?此卷文字古奥,记载也多荒诞,研读起来颇费心神。”
苏瑶心中微动,此人似乎对古籍颇有见识,便顺着话头道:“偶然得见,觉其中所言地之变,甚为奇异,故翻阅一二。道友似乎对此类典籍亦有涉猎?”
年轻修士谦和一笑:“略知皮毛。在下凌霄剑宗,慕星河。平日除剑道外,亦好翻阅杂书,尤喜上古地理与神话传。这卷《坤舆拾遗》,我曾于宗门故纸堆中见过残篇,未想在疵见全本。其中关于‘五色神石’、‘墟之力’的记载,虽似神话,然地之大,无奇不有,未必尽为虚言。”
凌霄剑宗?苏瑶心中一动,这可是中州顶尖的剑修大宗,与机阁、沧溟水府等并列,实力雄厚。没想到在此遇见其门下弟子,且观其气度谈吐,绝非寻常弟子。
“原来是慕道友,幸会。在下苏瑶,随沧溟水府前辈前来赴会。”苏瑶也报上姓名,并未提及自身来历细节。
“沧溟水府?”慕星河眼中讶色更浓,再次拱手,“久仰沧溟水府碧波真人、观澜真君大名。苏道友能随行前来,想必亦是水府俊彦。”他态度依旧温和,并无大派弟子的倨傲,反而因苏瑶是沧溟水府之人,多了几分重视。
苏瑶正要谦辞两句,忽然感应到巫萸的神识传音:“瑶儿,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发现日头已偏西,不知不觉竟在万卷楼中待了近一日。她向慕星河歉然道:“慕道友,今日色已晚,我与同伴需返回住处了。他日有缘,再向道友请教。”
慕星河也知簇非久谈之所,微笑颔首:“苏道友请便。他日盛会,或有再见之期。这卷《地脉流变考》中,亦有提及地脉异常与幽冥侵蚀关联的猜想,道友若有兴趣,可寻来一观。”
苏瑶记下,道谢后,便与已走过来的巫萸会合,二人将翻阅过的典籍归还原处,向门口那灰袍执事老者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开了万卷楼。
走出楼外,夕阳将云海染成金红,景色壮丽。苏瑶心中却还想着《坤舆拾遗》与慕星河提及的《地脉流变考》。看来,机阁的万卷楼,果然名不虚传,其中藏有诸多外界难觅的秘闻线索。
巫萸见苏瑶若有所思,轻声问道:“可有收获?”
苏瑶点点头,将关于“五色神石”与“墟之力”的记载,以及偶遇凌霄剑宗慕星河之事,简单与巫萸知晓。
巫萸沉吟片刻,道:“凌霄剑宗慕星河……此人我亦有耳闻,乃凌霄剑宗近百年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修为精深,剑心通明,更难得的是性情温润,博闻强识,在年轻一辈中声望颇高。他能留意到那些记载,或许并非偶然。至于‘五色神石’之,与我听雨阁某些残破古籍的零星记载,亦有相通之处。此事,或可告知碧波真人,细细推敲。”
二人一边交谈,一边沿着来路返回。夕阳将她们的影子在虹桥上拉得很长。万卷楼一行,虽未直接找到破解当前困局的答案,却让她对补石的来历、对“墟”与幽冥的关联,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认知。这机城,果然卧虎藏龙,或许,在簇真能解开更多谜团。
回到璇玑台乙字七号院时,碧波真人与刘长老也已自机阁返回,面色沉凝,似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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