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领的路不是人走的道。
全是贴着山坳子、钻枯树林子,马蹄子底下不是碎石就是冻硬的泥坑。墨棋那子第三次从马背上颠起来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哇”一口把早上吃的糌粑全吐在了雪地上。
“对、对不起……”他抹着嘴,眼镜歪在一边。
苏晚晴扔过去个水囊:“漱漱口。吐干净了也好,省得待会儿打起来反胃。”
林昭在队伍最前头,跟着那头独眼灰狼。右臂的袖子卷到手肘,冰蓝纹路在阴里泛着种湿漉漉的光,像泡了水的青瓷。她没回头,但听得见后头的动静——阿霞在低声哼一首苗疆调,调子七拐八弯的;另一个夜不收老赵在抱怨靴子漏风,脚指头快冻掉了。
“快了。”她忽然。
独眼狼停在一处坡顶上,低头往下看。
坡底下是个河谷,两边的山像被刀劈过似的陡。河谷中间,黑石垒成的三层圆坛像个巨大的癞蛤蟆趴在那儿。坛子周围插着旗,画的不是狼也不是鹰,是些扭曲的、像树根又像血管的图案,在风里扑啦啦响。
“他娘的,”老赵趴到林昭边上,眯着眼数,“守卫……八个,不,十二个。还有俩穿袍子的,在坛心那儿捣鼓啥呢。”
是萨满学徒。年轻得很,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正围着中央那根三人合抱的石柱转圈,手里摇着铜铃。石柱顶上嵌着块东西,拳头大,红黑红黑的,像块晒干的血痂。隔这么远,林昭都能感觉到那玩意儿在“跳”。
扑通。扑通。
跟她心跳一个节奏。
“牲畜在哪儿?”苏晚晴问。
“坛子西边,用木栏圈着呢。”阿霞眼尖,“羊多,牛少,还有几匹马……都在发抖。”
那些牲口确实在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挤在一块儿,连叫都不敢剑
林昭闭上眼,把右手按在雪地上。
冰凉感顺着手臂往上爬,但这次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身体里头冒出来的——晶化的纹路在发热,不烫,是一种温吞吞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感觉。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地脉。一条浑浊的、裹着暗红色杂质的能量流,从河谷深处涌出来,像条生病的动脉。流到石坛底下,被那根柱子“吸”上去,经过顶上的血痂石头,变成更浓、更脏的东西,再顺着坛子周围刻的沟槽,一圈圈扩散开。
而在这条“动脉”上游,大概半里地,有个地方“堵”了。
像人血管里结了块瘀血,能量流到那儿就慢下来,打着旋儿。
“有办法。”林昭睁开眼,手从雪里拔出来,指尖沾的雪沫子瞬间就化了,“不上坛子。去上游。”
墨棋立刻掏地图:“上游是……河湾?这季节应该冻实了。”
“冻实了才好。”林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老赵,刘武,你俩跟我和苏姨去。阿霞,你带剩下的人在这儿等着,看见坛子那边乱了,就放信号——三短一长,哨子吹。”
“乱?怎么乱?”阿霞问。
林昭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给她。布包口没系紧,掉出几颗干巴巴的褐色果子,闻着有股闷闷的甜味。
“醉马草,”苏晚晴解释,“磨碎了混进草料里,半刻钟就够那些牲口发疯的。量别大,大了真能毒死。”
阿霞咧嘴笑了:“这个我会。”
分工定了。林昭四人牵着马,跟着独眼狼绕远路往上游摸。路更难走,全是乱石滩,马蹄子打滑,有回墨棋差点连人带仪器摔进冰窟窿里,被老赵一把薅住后领子拎回来。
“祖宗,您看着点儿路!”老赵喘着粗气,“这要摔下去,捞都捞不上来。”
墨棋脸白得跟雪似的,死死抱着他的铁皮箱子:“数据……数据不能丢……”
到了河湾,果然冻得结实。冰面厚得能看见底下被封住的水草,一团团黑绿色,像冻住的头发。独眼狼停在岸边,不往前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就这儿。”林昭蹲下身,右手直接按在冰面上。
“咔嚓。”
冰裂了。
不是碎开,是以她掌心为中心,蛛网似的裂纹往外蔓延了三四尺,然后停住。裂纹底下,透出暗沉沉的红光,一明一灭,跟呼吸似的。
“我操……”老刘往后退了半步,“这底下是啥?”
“瘀血。”林昭。她左手从腰间拔出短刀——普通铁刀,不是秘钥——顺着一条最粗的裂纹,慢慢往下扎。
刀尖碰到冰下的“东西”时,整个河湾的冰面都震了一下。
闷响。像有什么巨物在底下翻身。
林昭额头冒汗了。不是累,是“对抗”。她能感觉到,冰层下面那股暗红能量在挣扎,在往她刀尖上缠,想顺着刀爬上来,爬进她身体里。右臂的晶化纹路骤然发亮,蓝光压下去,把那些暗红的东西逼退。
“苏姨,”她牙缝里挤出声音,“针。”
苏晚晴早准备好了。三根银针,淬了药,针尖泛着诡异的紫蓝色。她手指快得看不清,“噗噗噗”三声,全扎进林昭右肩的穴位里。
一股热流冲进手臂。
林昭闷哼一声,握刀的手猛地往下一送——
“嗤!”
像戳破了个脓包。
暗红的光从冰缝里喷出来,不是液体,是雾,带着甜腥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喷了足有半人高,然后散了。
冰下的“搏动”停了。
河谷那边,石坛中央的血痂石头,忽然暗了一下。
就一下,像烛火被风吹歪。
但够了。
坛子西边,牲畜栏里,一匹枣红马突然扬起前蹄,嘶鸣着撞开木栏!接着是羊,是牛,全疯了似的乱冲,撞翻火盆,踢倒旗杆,守卫的吆喝声和萨满学徒尖厉的咒骂混成一团。
“信号!”老赵低喝。
阿霞那边的哨音响了。三短,一长。尖利得能撕破风声。
林昭拔刀。刀身上沾着黏糊糊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正往下滴。她甩了甩,没甩掉,索性把刀插进雪地里蹭。
“撤。”她。
四人上马,往回奔。跑出去不到百步,林昭忽然勒住缰绳。
“不对。”
她回头。
河谷石坛的方向,那股暗红的光又亮起来了,但这次不是从坛心柱子顶上亮,是从……地底下。像无数根发光的红色血管,从坛子底座往外蔓延,爬过雪地,朝着他们追过来。
不,不是追他们。
是追她。
“趴下!”苏晚晴厉喝。
林昭整个人从马背上扑下来,滚进雪窝子。几乎同时,一道暗红色的“影子”擦着她头皮掠过,撞在后面一块岩石上。
石头没碎。
但表面瞬间变得乌黑,像被火烧过,又像……腐烂了。
“操他祖宗……”老赵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第二道、第三道影子接踵而至,不是直线,是扭曲的,像有生命的触手,从雪地里钻出来,朝林昭卷去。
林昭右手握拳,晶化纹路蓝光大盛。
她没躲,反而迎着最近的那道影子,一拳砸过去。
蓝光和暗红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觉耳朵里“嗡”地一响,像有口大钟在脑子里敲。雪地被震起一层白雾,迷得人睁不开眼。
等雾散,影子没了。
林昭单膝跪在雪里,右手撑地,肩膀在抖。她嘴角渗出血,不是红的,是暗红的,滴在雪上,“滋滋”冒起白烟。
“夫人!”苏晚晴冲过去。
“别碰!”林昭抬手制止。她慢慢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低头看右手。
冰蓝的纹路还在,但纹路之间,皮肤底下,多了几丝极细的、暗红色的线。像血管,又不像。它们在她皮下缓缓蠕动,往肩膀方向爬。
“它在……标记我。”林昭声音发哑。
河谷那边,石坛的光彻底熄了。混乱还在继续,但暗红的触手没再出现。
独眼狼从坡上冲下来,咬住林昭的衣角,拼命往后拽。
“走。”林昭翻身上马,“回汇合点。”
马跑出去老远,墨棋才哆哆嗦嗦地问:“刚才……那是啥?”
“主坛的‘眼睛’。”林昭。她低头,拉起右袖。
冰蓝纹路已经爬到了肘弯。而在纹路下方,那些暗红的细线,像毒藤一样缠在蓝色的“冰枝”上,缓慢地,一下一下,跳动着。
像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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