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七点，华泰证券总部大厦楼下。
林清风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这套衣服是苏琳昨硬拉着他去买的，花掉了她半个月的工资。
布料摩擦着皮肤的感觉有些陌生，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走进大堂，向侍者报出自己的名字后，被直接引向一部专属电梯。
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悠扬的爵士乐和混合着香水、雪茄的空气。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
衣着讲究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低声交谈，构成了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林先生！你总算来了！”
陈曦快步走了过来，她今换了一袭黑色长裙，妆容精致，和平日里的职场形象完全不同。
“陈经理，你今很漂亮。”
林清风客气地称赞。
陈曦脸上闪过一抹红色，随即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
“谢谢。来，我带你去见几个人，大家可都对你好奇得很。”
她领着林清风穿过人群，来到花园中心。
几个中年男人正围着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话。
那年轻人三十岁上下，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反着光，整个人透着一种智力上的优越福
“张博，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公司新发现的‘民间高手’，林清风。”
陈曦笑着介绍。
那个叫张博的年轻人转过头，目光在林清风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是一种审视的、不带什么温度的打量。
“这位是我们华泰证券的首席分析师张博。”
陈曦补充道，“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学博士，华尔街回来的高材生。”
“张博士，你好。”
林清风伸出手。
张博同他短暂地握了一下，便松开了手，语气平淡：
“你好。陈曦和我提过你，你这周在基建板块上，做得非常漂亮。”
“运气好。”
林清风重复着这几过无数次的话。
“运气？”
张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林先生，我的认知里，交易没有运气，只有概率和赔率。我不相信运气，只相信数据。”
他话很直接，周围几个正在攀谈的客户都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望向这边。
“既然你来了，不如和大家分享一下，你是怎么判断出‘龙城路桥’到顶，然后切换到‘山水泥’的？”
“依据是什么宏观数据？”
“还是，你拿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张博的提问咄咄逼人。
林清风知道，这是对方给的下马威。
他定了定神，没有去谈那些自己根本不懂的专业术语，而是想起了李大爷的话。
“我没有数据，也不懂宏观。我只是把市场看成一个战场。”
林清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龙城路桥’是冲在最前面的先头部队，它们冲锋陷阵，把阵地打开了。”
“但任何一支部队都不可能无限地冲下去，它们需要休整，需要补给。”
“所以，当先头部队冲不动的时候，钱自然会去找负责在后方运送粮草的部队。”
“在基建这个战场里，水泥建材就是‘粮草’。”
“步兵打累了，就该炮兵登场了。”
“我只是在步兵冲到最高点的时候，换到了炮兵的阵地里。”
他用最朴素的语言，复述了李大爷教给他的逻辑。
现场安静了几秒，几个客户面面相觑，听得一知半解。
“战争逻辑？很有趣的比喻。”
张博先是笑了笑，然后表情变得严肃。
“但林先生，你这个比喻，太模糊了。”
“它回答不了任何关键问题。”
“比如，”
张博伸出一根手指。
“你的‘冲不动了’，标准是什么？”
“是换手率超过20%？”
“还是量价出现背离？”
“‘粮草’什么时候会跟上？”
“是滞后一，还是半？”
“资金从‘步兵’流向‘炮兵’的规模有多大？”
“中间会有多少损耗？”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让林清风无法回答。
“你的这套理论，更像是艺术或者哲学，它无法量化，也无法验证。”
“而我们做投资，尤其是管理着几十上百亿的机构资金，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我觉得’、‘我感觉’。”
张博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批牛
他转身，示意侍者打开身后的巨型投影幕布。
一张布满复杂公式和数据点的图表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我们团队花了三个月建立的‘多因子量化模型’。”
张博拿起激光笔，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我们采集了过去十年A股所有板块轮动的历史数据，结合了宏观经济指标、市场情绪指数、资金流向、甚至网络舆论热度等超过一百个因子，通过深度学习算法，来预测下一个阶段的市场风格。”
在场的客户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显然，这种“科学”的东西更能让他们信服。
张博的激光笔在图表上一个急转向下的拐点上画了个圈。
“根据我们模型的最新计算结果，‘大基建’板块的整体热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历史极值，风险正在迅速累积。”
“结论非常明确，”
张博放下激光笔，环视全场。
“这个板块的行情已经到头了，随时会迎来一波剧烈的回调，幅度至少在15%以上。”
“所以，我们给所有VIp客户的策略建议是：周一开盘，立刻减仓，或者清仓。”
“等待风险释放完毕，信号明确之后，再重新寻找机会。”
这番话让现场起了些骚动，几个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客户，表情都凝重起来。
张博的目光最后落回林清风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牛
“林先生，你的‘山水泥’，属于我们模型里‘极度高风险’的持仓。”
“我个人建议你周一开盘就卖掉，否则，你这周赚到的钱，很可能在一之内就全部还给市场。”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击。
“哲学在逻辑和数据面前，有时候，会显得很脆弱。”
陈曦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想上来打个圆场，却被林清风抬手阻止了。
林清风看着张博，看着他那张写满自信的脸，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复杂的、冰冷的数据模型。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问道：
“张博士，您的模型非常厉害，让我大开眼界。”
林清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打破了现场有些尴尬的沉默。
他端起侍者递来的一杯香槟，向张博遥遥一敬。
张博以为他要认输，脸上露出矜持的微笑，微微颔首：
“过奖了，我们只是相信科学。”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林清风的目光从那张复杂的图表上移开，直视着张博的眼睛。
“您的模型，能计算出人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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