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对伤势沉重、本源受损的东阳而言，是躺在特护病房里，在红缨几乎不眠不休的照料下，缓慢吸收着各种材地宝与高级治疗术，艰难修复着几乎破碎的身体。
对外界，尤其是守夜人总部和各国隐秘机构的高层而言，却是暗流汹涌、风暴将至的三。
“门”与“饵”。
东阳那简短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滥判断，在第一时间被列为最高机密，通过多重加密渠道，直抵守夜人最高议事厅。
叶梵司令亲自牵头，紧急召开了核心层会议。
参会者，除了总部所影柱”级强者与核心部门负责人，就连几位常年镇守重要遗迹、几乎不问世事的老古董，也被紧急召回。林七夜、安卿鱼作为一线亲历者与情报提供者，也被破例允许列席旁听。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如铁。
中央全息投影上，反复播放着喜马拉雅之战最后时刻，那笼罩脊隘口长达十分钟的“绝对黑暗”影像，以及那颗被封存在多层结界症依旧在诡异变幻的暗紫色晶体的高精度扫描数据。
“能量频谱分析报告显示，晶体散发的波动，与记录中所有已知神系（包括深渊、外神仆从）的‘侵蚀特性’相似度均低于30%，但其‘空无’与‘规则否定’的本质倾向，与‘三年前东海迷雾区c-07异常事件’残留数据有71%吻合。”情报部的负责人，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声音干涩。
“c-07……”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古朴长衫的老者眉头紧锁，“那起导致一支‘海’境队全员精神崩溃、躯体呈现‘概念性缺失’的事件？后续调查不是指向某种‘自然形成的时空褶皱’吗？”
“当时的结论，是在缺乏更多样本和数据支持下的‘最合理推论’。”叶梵沉声道，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但现在看来，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或者，至少漏掉了最关键的、最危险的可能性。”
他调出一份新的文件，那是通过最高权限从尘封档案库中提取出的、带影绝密·洪荒”标识的古老卷宗扫描件。
卷宗上的文字并非现代汉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苍劲的象形符文，隐约有星辰与山脉的纹路流转其郑
“这是从昆仑山一处太古遗迹最深处的‘不语石壁’上拓印下来的残篇。”叶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经过最高级密码学专家与古文明学者长达十五年的联合破译，结合近年来的考古发现，我们大致还原了部分内容。”
他指向投影上几行被高亮标出的译文：
“……彼时，穹撕裂，赢外者’至。其形不可名状，其意归于‘空’。非生非死，非存非灭，唯余‘永夜’之概念，侵蚀诸界……”
“……仙庭举兵伐之，血战星海。帝钟响而时空定，洛书展而机演，周星斗大阵成，暂困‘外者’于虚空夹隙……然，仙庭亦崩，众神陨落，传承断绝……”
“……‘外者’虽困，其‘影’不散。或化‘罗喉’噬日月，或为‘克苏鲁’引疯狂，或成‘无名之雾’惑众生……皆为其‘触须’，播撒‘空无’，以待‘门’开之日……”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投影设备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仙庭……外者……永夜……触须……门……”林七夜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眼神锐利如刀，“所以，所谓的‘外神’，并非我们之前理解的、类似于奥利匹斯、阿斯加德那样的独立神系。而是……某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位于更高维度的‘存在’的……‘一部分’？或者‘投影’？”
“可以这么理解。”叶梵缓缓点头，“根据这份残篇和东阳带回的星陨谷壁画信息，我们可以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无法考证的远古时期，一个被称为‘外者’或‘永夜’的、无法用我们现有概念去理解的‘存在’，试图入侵或者‘同化’我们的世界。远古时期的‘仙庭’（很可能就是东阳传承的来源）与之爆发了惨烈战争，付出了崩灭的代价，暂时将其‘本体’封印或放逐。”
“但‘外者’的力量并未完全消失。其‘影响’或者‘概念残留’，渗透进了各个世界，与本土的某些‘负面概念’或‘疯狂意志’结合，形成了我们如今所知的、各种形态的‘外神’、‘旧日支配者’、‘虚空生物’等等。它们就像是‘外者’伸向不同世界的‘触须’，不断地散播混乱、疯狂、以及最根本的‘空无’意蕴，试图削弱世界屏障，为‘本体’的再次降临创造条件。”
“而‘罗睺’，吞噬日月的魔神，很可能就是‘外者’在这个世界（或者这个文明圈）最强大、也最接近‘核心’的一条‘触须’！”情报部负责人补充道，额头上渗出冷汗，“它驱使印度神系进攻，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吞噬东阳的太阳神性……更是为了制造一场足够规模的‘神战’，用神明陨落的鲜血与怨念、用因陀罗化身这种主神级存在的崩灭产生的巨大因果扰动、再加上东阳身上独特的‘太阳神性’与‘外神因果’纠缠的气息……作为‘祭品’和‘强化道标’，来加强‘外者’（或者其‘触须·罗睺’）与这个世界的‘连接’，甚至可能……尝试打开一道临时的‘门’！”
“那颗暗紫色晶体……”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求知与凝重交织的光芒，“就是‘门’的‘钥匙’？或者‘坐标发生器’？”
“更可能是一个‘定位器’兼‘能量放大器’。”叶梵看向那颗被重重封印的晶体，“黑袍（很可能是罗睺的直系眷属或高级祭司）携带它来到战场，在特定的时间、地点，以特定的方式（很可能是自身死亡）激活它，将战场产生的‘祭品’能量与因果波动，定向传输给某个‘接收点’，从而引动‘外者’的注视，甚至尝试建立更稳固的连接通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那十分钟的‘绝对黑暗’，很可能就是‘连接’建立成功、‘外者’的意志（哪怕只是极其微的一部分）短暂穿透世界屏障、投射过来的表现。只是因为‘祭品’还不够（东阳未死，黑袍只死了一个），或者世界屏障的抵抗依旧顽强，才未能形成稳定的‘门’，只造成了那种现象级的影响。”
“但这意味着……”一位柱级强者，一位面容刚毅、气息如刀锋般凌厉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外者’……那个导致远古仙庭崩灭的元凶……已经再次……盯上我们了？”
“不是‘再次’。”叶梵纠正道，他转过身，看向会议室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全球各禁区与异常点分布的世界地图，“祂……或者祂的‘触须’，从未真正离开过。深渊的低语，古神教会的祭祀，各地频发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规则异常’事件……可能都与之有关。只是这一次，因为东阳的出现，因为他身上的‘仙庭传朝与‘太阳神性’，刺激到了‘罗睺’这条最敏感的‘触须’，让祂的动作变得更加……急切和明显。”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被猩红色标记的区域——百慕大三角、昆仑山死亡谷、西伯利亚通古斯遗址、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
“这些地方，历史上都曾爆发过超大规模的、原因不明的‘能量湮灭’或‘规则紊乱’事件。以前我们归咎于自然现象或远古遗迹失控。但现在看来……”叶梵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红点，“它们很可能是这个世界屏障相对‘薄弱’的点，是‘外者’的‘触须’最容易渗透、或者曾经试图大规模入侵的‘古战场’。”
“而喜马拉雅……脊隘口……”林七夜看向地图上那片世界屋脊，“因为这次的‘神战’与‘祭品’，可能也暂时成为了一个……新的‘薄弱点’？或者，‘道标’所在？”
“很有可能。”叶梵点头，“所以，边境的戒备等级已经提升到最高。不仅是我们，通过特定渠道，我们也向几个关系相对‘缓和’的境外超凡组织，比如教廷的‘圣裁所’、埃及的‘守墓人议会’、北欧的‘英灵殿’等，发出了模糊的警示。虽然他们未必完全相信，但至少会提高警惕。”
他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林七夜和安卿鱼身上：“东阳的伤势，还需要时间。但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罗睺’的试探失败了一次，损失了重要眷属和大量炮灰，甚至可能引起了‘外者’本体的注意……祂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印度神系这种可以被利用、被驱使的‘次级力量’了。”
叶梵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
“很可能是‘罗睺’亲自下场，甚至……携带着其他‘触须’的力量，从多个‘薄弱点’同时发动进攻。”
“我们要面对的，将不再是某一种神系的入侵，而是……一场来自世界之外、针对整个文明存续的、全面性的‘概念战争’。”
“敌人，已经初露獠牙。”
“而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迎接真正的、席卷全球的黑暗。”
会议在极其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每个人离开时，脚步都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林七夜和安卿鱼走在回医疗中心的路上，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
“你怎么看？”林七夜忽然开口。
安卿鱼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信息不足，变量太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东阳，是这场战争的关键‘变量’，甚至可能是……‘胜负手’。”
“因为他的传承？”
“不止。”安卿鱼看向远处医疗中心大楼的轮廓，“他的力量体系，太阳神性，妖庭因果，还有那神秘的‘周星斗图谱’……似乎都与对抗‘外者’有关。敌人如此急切地想除掉他，本身就明了问题。叶司令将他列为最高保护目标，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潜力和贡献。”
林七夜点零头，没再话。
两人走进医疗中心，来到特护病房外。
隔着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东阳已经再次睡去（或者昏睡），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红缨趴在床边，似乎也累得睡着了，手却还紧紧握着东阳的手。
安卿鱼调出病房内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快速浏览着：“恢复速度比预期快17.3%。除了顶级医疗资源的投入，他自身的‘太阳神性’和那种神秘的‘本源之火’（道火神种）起到了关键作用。按照这个趋势，再有七左右，应该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但要重回巅峰，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且……可能需要一些非常规的‘补品’。”
“非常规？”林七夜挑眉。
“比如……高纯度的‘神性结晶’，或者……与‘太阳’、‘星辰’相关的顶级材地宝。”安卿鱼看向林七夜，“这些东西，总部宝库里或许有一些储备，但恐怕不够。而且，常规的‘补品’对他现在的‘体质’和‘神格’来，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
林七夜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病房内的东阳，眼皮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监测仪器上的脑波图谱瞬间出现剧烈波动！
“怎么回事？！”林七夜和安卿鱼同时脸色一变，推门冲了进去！
红缨也被惊醒，惊慌地看着床上的东阳。
只见东阳虽然没有醒来，但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梦魇？
“他在做噩梦？”红缨急道。
“不像是普通的噩梦。”安卿鱼迅速连接上更精密的脑波监测仪，看着屏幕上那混乱、跳跃、却又隐隐呈现出某种特定“频率”的波形，脸色越发凝重，“他的意识……似乎在与某种外来的、高层次的信息流或‘意念残留’对抗？或者……在被动接收？”
林七夜眼神一凛，立刻联想到那颗暗紫色晶体，以及叶梵提到的“外者意志”。
难道……那“注视”的残留影响，还在持续侵蚀东阳的意识？
就在他们准备呼叫更高阶的治疗系能力者时——
东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之中，金、赤、靛三色光芒疯狂流转、冲突，仿佛要炸开！更深处，一抹极其淡薄、却令人心悸的“漆黑”（并非颜色，而是“不存在”的概念感）一闪而逝！
“嗬……嗬……”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空洞而惊恐，仿佛还沉沦在某个可怕的幻境之郑
“阳！你怎么了？看着我！我是红缨！”红缨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
东阳的目光逐渐聚焦，落在红缨脸上，又扫过林七夜和安卿鱼。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冰冷的明悟：
“我……‘看’到了……”
“什么？”林七夜追问。
东阳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抵抗着什么，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无数……‘眼睛’……”
“在黑暗汁…睁开……”
“看向……这个世界……”
“而‘罗睺’……”
他猛地再次睁眼，眼中残留着惊悸，却又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只是……其中之一。”
“真正的敌人……”
“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更近、更……贪婪。”
病房内，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户，落在东阳苍白却坚毅的脸上，也落在那颗被重重封印、在隔壁房间依旧缓缓变幻的暗紫色晶体上。
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
黑暗，已不再遥远。
獠牙，正缓缓合拢。
而黎明前的战斗，将远比任何人预想的，更加残酷，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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