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硝烟散尽后特有的咸涩与清新,拂过东阳的脸颊。
他站在临时构筑的空间平面上,脚下是渐渐恢复蔚蓝的东海波涛,头顶是虽然依旧笼罩着灰紫色幕、却已不再疯狂扭曲的空。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一切,投向了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星空。
体内,那股全新的、由太阳真火与北冥幽海完美交融而生的力量,正如同初生的宇宙,在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膨胀、衍化。它不再有金乌血脉的极致炽烈带来的燥意,也不再有北冥之力那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厚重如山、却又蕴含着开辟地般无穷可能的……“浑圆”之福
仿佛阴阳交汇,混元初成。
而识海之中,那片已然“活”过来的星空与北冥之海,更是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玄妙的“内景宇宙”。周星斗图谱悬浮在星空中央,其上每一颗星辰,都与下方的北冥海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星辰运转牵引潮汐,潮汐起伏映照星光。帝俊与东皇太一的虚影,此刻已不再仅仅是旁观者,他们的意志似乎也融入了这片新生的内景,化作某种更高维度的“道”之韵律,指引着一切的演化。
最核心处,北冥之海深处,鲲鹏那浩瀚无边的意志,如同这片内景宇宙的“地基”与“穹顶”,稳固、包容、深不可测。祂与东阳的灵魂本源已不分彼此,如同大树扎根于土壤,既是独立的个体,又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感觉到了吗?”帝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这才是……完整的‘种子’。”
“太阳为核,北冥为宇,星辰为轨,太一为锋,吾为经纬……”东阳的意识缓缓回应,感受着内景宇宙那浑然一体的圆满韵律,“周星斗大阵……不,应该是‘妖庭大道’的真正根基……原来是这样。”
“哼,现在才明白?”东皇太一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毒舌,但语气深处却藏着一丝认可,“之前你那阵法,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空有其形,未得其神。如今鲲鹏老家伙归位,补全了‘空间’与‘承载’之基,方才能称为‘阵’。以身为阵眼,以神驭周,以北冥载星河……这才是当年震慑洪荒的‘周星斗’该有的样子!”
东阳心中明悟。
是的,圆满。
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体系”的补全,是“道”的完整。
之前的他,拥有金乌血脉(太阳),拥有星辰图谱(轨迹),拥有东皇钟碎片(秩序与镇压),拥有河图洛书推演(变化与谋算)。但这些更像是散落的零件,需要一个强大的、能够承载和统筹这一切的“平台”与“框架”。
而鲲鹏的北冥之海,以及其代表的“空间”、“吞噬”、“演化”之力,正是这个最完美的“平台”与“框架”!
北冥之海,其内蕴无量空间,自成一界,足以承载周星辰的伟力而不崩溃。其吞噬特性,可以消化一切外来冲击与反噬,让阵法运转更加稳固持久。其演化之力,更能与河图洛书推演结合,让周星斗大阵的变化达到无穷无尽、生生不息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鲲鹏本身那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的位格与意志,为这座大阵注入了真正的“灵”与“势”!让这座杀阵,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堆砌,而是有了自己的“道”与“意志”——那是属于远古妖庭的,高傲、霸道、包容、演化的无上意志!
至此,太阳(炽烈与造化)、北冥(空间与吞噬)、星辰(轨迹与联结)、东皇(秩序与镇压)、河洛(推演与变化)……所有要素,尽数归位,完美融合!
周星斗,此刻,方为……真正的圆满!
现实世界中,东阳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绚烂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只是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下一刻——
嗡。
一点极其细微的、如同芥子般的金色光点,在他掌心浮现。
紧接着,一点同样细微的幽蓝光点,在金色光点旁亮起。
两点光芒,缓缓旋转、靠近,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个微的、金蓝交织的……“太极”光球。
光球缓缓上升,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
然后,东阳心念微动。
识海中,那片圆满的内景宇宙轻轻一震。
掌心之上,那微的太极光球,骤然……膨胀、展开!
不是简单的放大。
而是……“投射”!
仿佛以那太极光球为基点,将识海中的“内景宇宙”,直接“映射”到了现实世界!
嗡——!!!
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无数细碎星光与幽蓝水汽构成的“虚影”,以东阳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虚影的边缘不断蔓延,十里、百里、三百里、五百里……
最终,在夜幕队众人震撼的目光中,一片覆盖了方圆近千里的、半透明的、仿佛将整片东海海域都笼罩其中的……“星空海幕”,悄然成形!
这“星空海幕”不同于之前布阵时的璀璨星图。它更加内敛,更加深沉,更加……真实。
抬头望去,幕之上,不再是灰紫色,而是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流动着幽蓝光泽的“夜空”。夜空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清晰可见,但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按照某种玄奥到极致的轨迹缓缓运行,星光与星光之间,有幽蓝的“潮汐”力量如同血管般连接、流转。
低头看去,脚下的海面,倒映着头顶的星空,仿佛海倒置,虚实难分。海水之中,同样有幽蓝的光芒在流淌,与空的星辰潮汐呼应,构成一个完美的、立体的、生生不息的……循环!
而东阳,就站在这片“星空海幕”的最中央。
他仿佛成为了这片地的……“中枢”,或者,“道”。
无需刻意维持,无需消耗巨大心力。这座圆满的周星斗大阵,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与意志的自然延伸,如同呼吸一般自如。
“这……这是……”红缨仰头望着这片熟悉的星空,却又感觉截然不同的阵法地,美眸中异彩涟涟。她能感觉到,这座阵法之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而且更加稳固,更加灵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曹渊的刀意在这片阵法地中微微震颤,他闭上眼睛,细细感悟。他感觉到,这阵法之中,蕴含着一种极致的“锋锐”与“决断”,那是属于东皇太一“斩破一潜的意志;也蕴含着一种浩瀚的“包容”与“转化”,那是属于鲲鹏“吞噬演化”的特性。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却在阵法中完美统一,让他对自身刀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胖朱挠着头,左看右看,憋出一句:“乖乖……老大,你这……是把和海缝一起了?”
沈青竹的感受最为直接和震撼。她发现,在这片阵法覆盖的范围内,空间的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富有弹性”,同时也更加……“听令”。她尝试着调动空间之力,竟发现比在外界轻松了数倍,而且能够调动的“空间体量”和“精度”都大幅提升!仿佛这片地本身,就在主动配合、增幅她的能力!
安卿鱼已经掏出邻三台备用分析仪(知道他到底带了多少),镜片上数据疯狂刷新,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能量场稳定度……突破理论极限!空间曲率出现规律性自适应波动!法则干涉强度……无法测量!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阵法了……这是一个……一个高度秩序化、能量化、并且具备自我演化能力的……‘领域雏形’!不,比领域更高!这是……‘神国’的雏形!以个人意志,暂时改写局部世界规则!”
神国雏形!
这个评价,让所有人都心头剧震。
东阳听着伙伴们的惊叹,感受着这座圆满大阵带来的、仿佛执掌一方地的无上权柄,心中却异常平静。
圆满,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本该如此”的笃定。
他伸出手指,对着远处海面上一块漂浮的、被污染侵蚀过的巨大冰山残骸,轻轻一点。
没有咒文,没有蓄力。
只是心念一动。
头顶星空中,一颗代表着“净化”与“焚灭”的星辰,微微一亮。
下方海面,对应的幽蓝潮汐轻轻一转。
一道纯粹由星光与幽蓝水汽凝结而成的、细如发丝的光线,无声无息地跨越数千米距离,落在那冰山残骸上。
嗤——!
没有巨响。
那庞大的冰山残骸,连同上面附着的所有污秽、侵蚀痕迹,甚至包括其本身的物质结构,都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融化,不是汽化。
是彻底地……“归墟”,被北冥之力吞噬、分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周星斗大阵吸收、转化,成为了维持阵法运转的……养分。
吞噬与转化,净化与再造,在这座圆满大阵中,达到了完美平衡。
“一念生,一念灭……”东阳收回手指,轻声自语,“星斗运转,即是宪。北冥潮汐,可吞万物。”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昏迷的林七夜身上。
“七夜的存在印记,如今被鲲鹏前辈收容于北冥深处,暂时无虞。”东阳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而这座圆满的周星斗大阵……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寻找‘逆转因果’之力的……时间与资格。”
他抬头,望向灰紫色幕的深处,望向那些正在全球各地肆虐的外神波动。
“诸位……”
东阳的声音,通过阵法,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耳中,也仿佛传递到了这片星空海幕覆盖的每一个角落:
“周星斗,此刻圆满。”
“妖庭之道,于此重现。”
他的身上,金色的太阳纹路与幽蓝的北冥道纹同时亮起,背后金乌与鲲鹏的虚影若隐若现,与头顶的星空、脚下的海幕交相辉映。
一股虽然依旧内敛,却已然足以让神明侧目、让万灵敬畏的……“大势”,开始从他身上,从这座圆满大阵之中,缓缓升腾!
“接下来……”
东阳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平面泛起涟漪,他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星空海幕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同宣告:
“该轮到我们……”
“反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覆盖千里的星空海幕,轻轻……波动了一下。
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终于舒展了完整的筋骨,朝着这个混乱而绝望的世界……
睁开了,它那双倒映着周星辰与北冥深渊的……
淡漠眼眸。
真正的棋手,已然执子。
圆满的星斗,即将……
笼罩这人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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