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根源，还得追溯到几十年前，石琦一刀斩了金国国师纳兰斡忽。
虽那老登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可他一死，金国内部彻底乱了套，没了主心骨，朝堂直接分裂成三派，各派系互相掐架，谁都想当老大，把好好一座旧都当成了主战场，一打就是几十年。
如今的凤凰府城，早就没了半点都城模样，昔日高耸的宫墙塌得只剩半截，皇宫成了断壁残垣，柱子歪歪扭扭，瓦片碎得满地都是，以前的商铺楼宇更是毁得一干二净，到处都是碎石瓦砾，坑坑洼洼的街道上，还能看见早已发黑的血迹，透着一股子荒凉劲儿。
石琦的神识扫过之处，全是流离失所的流民，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跟叫花子似的，面黄肌瘦，脸都饿得没了模样，眼神空洞洞的，透着麻木和绝望。
有的蜷缩在断墙根下，冻得瑟瑟发抖，有的在废墟里扒来扒去，就为找块发霉的干粮，抢到的跟捡了宝贝似的，抢不到的就蹲在地上哭。
娃娃饿得哇哇叫，嗓子都哭哑了，大人也没法子，只能抱着孩子唉声叹气，还有些老人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奄奄，眼看就不行了。
寒风一吹，卷起满地尘土，呜呜的跟鬼哭似的，听得人心里发慌。
石琦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他斩纳兰斡忽是为董少少报仇，却没想到会间接连累这么多无辜百姓，当年的寒国也没有现在这般凄惨模样。
背上的柳念琦也早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探着脑袋四处看，脸上满是震惊，声嘀咕：“石爷爷，这就是凤凰府城啊？咋破成这样了？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他们好可怜啊。”
石琦声音有些低沉：“这就是凤凰府城，没办法，几十年战乱闹的。”
石琦扔出了怀里的丑丑，落地瞬间变大，乖巧的等着石琦套车。
夕阳把断壁残垣染成了暗红色，看着更添几分凄凉。
石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他是没心思帮这地方的人再搞一次政变，毕竟金国对于石琦来有杀妻之仇，但河童子和茨木罗生没准就喜欢在这种战乱的地方藏着，怎么着也得查一查。
石琦放下背上的柳念琦叮嘱道：“这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蛊虫这东西我也不太了解，只在书上看过，万一中招了就麻烦了，你就乖乖跟在我身边，别再乱跑找赌场啥的，听到没有？”
柳念琦对于未知的巫蛊之术还是有些发怵，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答应下来：“知道啦石爷爷！我肯定不乱跑，就跟着你！”
石琦点点头，牵着柳念琦坐上马车，缓缓的朝着凤凰府城深处走去。
马车轱辘碾过碎砖残瓦，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街道上漾开圈圈回声。
柳念琦攥着车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掠过路边蜷缩在断墙下的老妪，又落在不远处围着篝火笑的流民身上，轻声对身旁驾车的老者道：“石爷爷，这里的人……好像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石琦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却透过破败的屋檐，落在城中一座座被藤蔓缠绕的废弃剧院上。
他的神识早已将那片区域笼罩，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如附骨之疽，既带着东岛特有的阴寒，又夹杂着一丝人类的温软，古怪得很。
“习惯不等于安稳。”
石琦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世事的沉稳。
“你看那些孩童身上的补丁，妇人眼底的警惕，这凤凰府城的平静，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的假象，没准儿过几又打起来了，这群人就会再一次流亡四散。”
石琦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城里，有妖气！”
柳念琦似懂非懂，听到石琦有妖气，便顺着石琦的目光方向望去。
剧院的朱红大门早已朽坏，半掩在枯黄的藤蔓中，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朗朗书声，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石爷爷，妖气就是从那里来的吗？可听起来……里面像是在教书呢。”
“妖亦有百态，你又不是没跟白彪喝过酒...”
马车缓缓停在剧院门外。
“只是这妖气里，有一股东岛的味道，却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奇奇怪怪的。”
石琦推开车门，率先迈步下车，玄色衣袍在微风中拂动，周身散发出的沉稳气场，让附近探头探脑的流民纷纷收回了目光。
柳念琦紧跟在石琦身后，踩着碎砖走到剧院门口，刚要抬手推门，里面的读书声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清甜柔和的女声传来：“门外是哪位贵客？若不嫌弃寒舍破败，不妨进来一坐。”
石琦推门而入，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尘埃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剧院内部竟意外的整洁，原本的戏台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铺着晒干的稻草，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围坐成圈，一个个睁着清澈的眼睛，好奇又戒备地望着来人。
戏台中央站着一位女子，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眉眼清丽，肌肤白皙，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
最让石琦在意的，是她头顶发丝间那一点极淡的凸起，若非石琦神识强大，根本无法察觉那是一截缩敛的犄角，泛着微弱的妖气。
这妖气与东岛如出一辙，却又因为掺杂了人类的血脉而变得温和，不再那般凶戾。
柳念琦见女子十分客气，连忙乖巧行礼：“姐姐你好，我叫柳念琦，这是我爷爷，老头看着年轻其实可老了，以前是个教书的，我们路过这里，听闻有读书声，便过来看看。”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对着石琦躬身行礼：
“晚辈青禾，见过石先生，念琦妹妹不必多礼，这里都是些孤儿，我自也是个孤儿，闲来无事看他们可怜，便将他们凑到一起，教他们认几个字，免得将来受人欺负。”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看向孩童们的目光满是怜惜，完全没有半分妖物的凶煞。
石琦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青禾，神识在她身上仔细探查，这女孩的修为不高，透着淡淡下品二三阶的波动，估计是妖族血脉的缘故，但在石琦神识下，青禾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功德金光，显然是长期行善积德所致。
可那丝属于东岛妖兽独有的血脉气息做不得假，结合她头顶的犄角，答案已然明了，这姑娘，应该和当初的照神一样，属于中州和东岛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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