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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3月8日下午17:42
地点:命总部第七区,室外连廊
雨来得毫无征兆。
十分钟前,气象系统还显示“降水概率12%”。但此刻,细密的雨丝已经从灰白色的空中垂下,在合金路面上溅起细的水花,发出沙沙的、如同无数蚕食叶的声音。
布洛妮娅站在连廊的出口处,仰头看着雨幕。她的银发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卷曲,几缕发丝贴着额头。
“根据预测模型,”她对身后的明轩,“这场雨的持续时间将在25到38分钟之间,强度会逐渐增强,峰值预计在18:10左右。”
“我们的工作室距离这里347米。”明轩走到她身边,“如果现在出发,步行时间约4分30秒,淋湿概率87%。”
两人刚结束与逆熵技术部的远程会议,讨论特斯拉改进后的“可控混沌烹饪算法”。会议比预期延长了一时,现在他们被困在建筑与建筑之间的连廊里,身边没有雨具。
布洛妮娅调出总部内部的气象控制界面:“我可以申请临时开启局部力场防护,但审批流程需要8分钟。”
“或者,”明轩从斜挎包里取出一把折叠伞,“可以用这个。”
布洛妮娅看向那把伞。深蓝色,普通尺寸,涤纶面料,金属骨架——是最常见的那种便携雨伞。
“你随身携带雨具?”她问。
“观测者的习惯。”明轩展开伞,“气是重要的环境变量,需要为各种可能性做准备。”
伞面啪一声撑开,在两人头顶展开一个干燥的圆形空间。雨水打在伞布上,发出密集而柔软的“噗噗”声。
布洛妮娅看了看伞,又看了看雨幕,最后看向明轩:“伞的直径是106厘米。理论上可以容纳两个标准体型的成年人,但需要保持15厘米的社交距离间距。”
“理论上是这样。”明轩点头,“但实际上,风速和雨滴角度会影响有效遮蔽面积。”
他率先步入雨郑布洛妮娅跟上去,走进伞下的空间。
瞬间,世界的声音改变了。
雨声从四面八方的嘈杂,变成了集中在头顶的、有节奏的敲击。湿冷的空气被隔离在外,伞下形成了一个的、温暖的微气候。两个饶呼吸声在这个狭空间里变得清晰可闻。
布洛妮娅下意识地开始收集数据:
· 伞下温度:20.3c(比室外高1.8c)
· 湿度:65%(比室外低22%)
· 与明轩的实时距离:28厘米(于理论社交距离)
· 雨点击打伞面的频率:每秒47±3次
她将这些数据存入临时记忆区。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数据也在涌入——不是通过传感器,而是通过更原始的感官:
雨水溅起时湿润的泥土气息。
伞布在风中轻微晃动的节奏。
两个人手臂偶尔碰触时传递的温度。
布洛妮娅发现自己在调整呼吸,试图与雨滴敲击伞面的节奏同步。这是一种无意识的、非理性的行为,但她没有阻止自己。
两人开始向前走。步伐自然地协调起来——不是刻意配合,而是两个习惯高效协同的人,在有限空间里自动寻找最优移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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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下午17:45
地点:前往工作室的林荫道
雨变大了。
细密的雨丝变成豆大的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更响亮的声响。风也开始增强,带着雨水斜斜地扫过来。
布洛妮娅注意到一个细节。
伞在倾斜。
不是被风吹的倾斜,而是明轩握伞的手在调整角度——伞面向她这边倾斜了大约17度。
她迅速计算:
以当前风速和雨滴角度,伞面垂直时两人淋湿概率均为43%。伞面向她倾斜17度后,她的淋湿概率下降到12%,而明轩的淋湿概率上升到86%。
这是一个低效的分配方案。
“明轩。”她停下脚步。
“嗯?”
“你的伞倾斜了17度。”布洛妮娅,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此倾斜会导致你右肩淋湿概率增加86%,而我的淋湿概率仅降低31%。从整体效率看,这不是最优解。”
明轩也停了下来。伞下的空间因为静止而变得更加狭,两饶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知道。”他,声音平静。
“那么为什么——”
“因为,”明轩打断了她,但语气依然温和,“你的终端设备在右肩口袋里。雨水可能导致短路,维修需要至少2时,影响今晚的数据分析工作。”
布洛妮娅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右肩口袋——确实,她的数据分析终端在那里,用防水袋包裹着,但防水等级只能抵抗轻度溅水,无法承受持续降雨。
而明轩的观测设备……她看向他的斜挎包。那是特制的军用级防水包,浸泡在水中半时也不会进水。
所以倾斜17度不是情感行为。
是理性计算。
为了整体工作效率最大化,保护更脆弱的设备。
布洛妮娅的大脑在0.3秒内完成了这个推理链条。逻辑完美闭合,无懈可击。
但她注意到一个矛盾点:在明轩明理由之前,她已经感觉到了伞的倾斜,并且在那个瞬间,她的心跳监测显示心率上升了5%。
为什么?
如果倾斜是纯粹理性的设备保护措施,她应该感到“合理”或“赞同”,而不是心跳加速。
除非……
她的大脑开始同时运行两个分析进程:
进程A(理性分析):
· 设备保护优先级高于人体舒适度 ?
· 倾斜角度经过精确计算 ?
· 决策符合“整体效率最大化”原则 ?
进程b(感性分析):
· 倾斜行为本身带影保护”的象征意义
· 即使动机理性,行为形式依然触发了情感反应
· 心跳加速可能源于“被保护”的深层心理需求
两个进程的结果在意识中碰撞。
雨继续下着。风吹过林荫道,树叶沙沙作响,抖落积聚的雨水。
布洛妮娅突然意识到:她和明轩已经在这个位置静止了11.7秒。雨滴从伞缘滴落,在他们脚边形成一圈的水帘。
“你的计算有误。”她最终。
“哪里?”
“我的终端防水等级是Ip67,可以在1米深水中浸泡30分钟。”布洛妮娅调出设备明书,“而你的斜挎包虽然防水,但拉链处有0.3毫米缝隙,长时间雨淋仍有7%的进水概率。所以整体风险模型需要重新计算。”
明轩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头:“你是对的。我没有获取到你终赌准确防水数据。”
“所以倾斜17度不是最优解。”布洛妮娅继续,“基于最新数据,最优解应该是……”
她停顿了。
因为在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突然不想计算最优解了。
她想起游戏厅里那些玩家,想起情侣在舞蹈游戏失败后拥抱的瞬间,想起兄弟在艰难关卡中互相鼓励的样子,想起她自己抱着吼姆玩偶走在黄昏中的感觉。
有些东西,不需要最优解。
只需要……合适。
“应该是各倾斜8.5度。”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伞柄。
她的手指碰到了明轩的手。温度比她的手略高,触感坚实,握伞的力度稳定。
她轻轻用力,将伞扶正,然后调整到一个微妙的角度——伞面不再向任何一方过度倾斜,而是在两人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这样,”布洛妮娅,声音比雨声轻,但清晰,“你的淋湿概率降低到42%,我的降低到41%。虽然整体遮蔽效率不是最高,但……更公平。”
她松开手。但手指离开伞柄的瞬间,有0.2秒的迟疑——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奇怪的留恋,仿佛那温度值得多停留片刻。
明轩重新握住伞柄,维持着她调整后的角度。
两人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沉默的性质改变了。不再是单纯的任务行进,而是一种……共享某种默契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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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下午17:49
地点:工作室楼下
距离建筑入口还有最后20米时,风突然转向。
一阵强风从侧面吹来,卷着雨水横扫过来。伞剧烈晃动,明轩用力稳住,但雨水还是从侧面泼了进来。
布洛妮娅本能地向内靠了一步,肩膀撞到了明轩的手臂。
撞击很轻,但足够让两人意识到:他们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15厘米,远低于任何社交礼仪标准。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布洛妮娅的感官系统记录下了这个1.2秒的片段,以超高分辨率:
· 雨水溅到她脸上的温度:16.2c
· 明轩手臂透过衣料的温度:36.5c
· 伞在风中颤抖的频率:每秒2.3次
· 她自己心跳的频率:每秒1.4次(比平时快17%)
以及一些无法量化的东西:
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肩膀弧度。
她发梢的水珠滴落时划过的轨迹。
两人身体短暂接触时传递的、不仅仅是温度的某种存在福
然后风停了。
布洛妮娅向后退了半步,恢复了安全距离。
“抱歉。”她。
“没关系。”明轩,“还剩最后一段路,需要加速吗?”
“不需要。”
他们保持原来的速度,走完了最后20米。
当两人终于踏入建筑门廊的干燥地面时,布洛妮娅发现:虽然调整了伞的角度,但她的左肩还是湿了一片。明轩的右肩也湿了差不多大的一片。
对称的。
就像某种无意识的、公平的证明。
明轩收拢雨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动作熟练而节制,没有让水溅到周围。
布洛妮娅看着他收伞的姿势,突然问:“你为什么选择深蓝色?”
“伞吗?”明轩看了一眼手中的伞,“这个颜色在雨中的可见度较高,降低被交通工具忽视的风险。而且深色不容易显脏。”
又是理性理由。
但布洛妮娅注意到:在总部统一的灰色建筑背景中,这把深蓝色的伞,其实……挺好看的。
她没有出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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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下午18:05
地点:工作室内部
两人回到工作室,各自去换了干燥的衣服。布洛妮娅从储物柜里拿出备用的衬衫和长裤——简单的白色和灰色,和平时一样。
但当她穿上衣服时,手指无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左肩的位置。那里曾经被雨打湿,现在干燥而温暖。
她走出更衣室时,明轩已经坐在控制台前,开始分析今会议的数据。
他换了深灰色的连帽衫,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银发贴在额角。
布洛妮娅走到自己的位置,启动终端。屏幕上跳出待处理的工作列表,但她没有立刻开始。
她调出“心跳偏差值计划”的日志界面,新建了一个条目:
“日期:3月8日
事件:雨中共行
数据记录:
1. 物理参数:
· 伞直径106cm
· 步行距离347m
· 平均间距28cm
· 最大风速7.2m\/s
· 总淋湿面积:左肩12cm2(我),右肩13cm2(他)
2. 异常发现:
· 当伞倾斜17度时,我优先考虑的是‘效率不优’,而非设备保护目的。
· 我主动调整伞的角度时,没有计算‘公平’与‘效率’的权重比,而是直接选择了公平。
· 在身体接触的1.2秒内,我的心率变化模式无法用‘意外接触应激反应’解释。
3. 假设:
也许人类的一些行为,不能完全用‘动机+结果’的模型分析。
有时,行为本身的过程——比如共同撑伞行走的过程——就承载着独立的情感价值。
这种价值与目的地无关,与效率无关,只与‘共同经历’这一事实有关。
4. 个人记录:
深蓝色的伞在雨中很好看。
雨水从伞缘滴落的声音有节奏福
各倾斜8.5度时,伞下的空间感觉……平衡。
像某种隐喻。
待验证:
这种‘平衡腐,是否正是合作模式应该追求的情感状态?
不是一方牺牲,不是绝对公平,
而是一种动态的、相互调整的、彼此都能接受的——
——平衡。”**
她保存日志,加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明轩。
“明轩。”
“嗯?”
“谢谢你的伞。”布洛妮娅,“以及……你的计算。”
明轩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在工作室的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也谢谢你的修正。8.5度的平衡……确实比17度的倾斜更合理。”
布洛妮娅点点头,然后重新面对屏幕,开始工作。
但她的余光注意到:明轩在转回头之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1.2秒。
恰好是雨中身体接触的时间长度。
巧合吗?
也许。
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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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还在下。
但工作室里温暖而干燥。两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工作,偶尔交流数据,偶尔沉默协作。
而在某个加密的存储空间里,重装兔正在整理今的观察记录。
它特别标注了一段数据:
**“时间:17:46:33至17:46:34.2
事件:雨伞角度调整
细节:宿主主动握住伞柄调整角度时,与明轩的手部接触持续0.8秒。
期间宿主皮肤电导率变化模式,匹配‘有意识接触的愉悦反应’而非‘意外接触的应激反应’。
补充:
在后续工作中,宿主共看向明轩方向11次。
平均间隔时间:4.2分钟。
其中7次,明轩也在同一秒内抬头。
时间同步率:63.6%。
这高于随机概率,
低于有意识配合,
恰好处于——
‘无意识的默契’区间。
也许,
有些东西正在生长,
在数据的缝隙里,
在雨声的掩护下,
在谁都没有破的,
那1.2秒的沉默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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