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官,可是对海船感兴趣?”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人见冯仁气度不凡,上前搭话。
冯仁拱手笑道:“正是。北地来的,想看看南方的海船,开开眼界。敢问师傅,这船……可能远航?”
工头有些自豪地拍了拍身旁的龙骨:“客官好眼力!
这是明州老师傅主持造的‘海鹘’,底尖能破浪,身阔能载重.
只要不遇上台风飓风,跑趟新罗、倭国,甚至南下岭南、交趾,都不在话下!”
“哦?那若是风浪打穿了船板,如何是好?”冯仁故作担忧地问。
工头哈哈一笑:“客官是行家啊!
寻常船可能就沉了,但我们这大船,都做了水密隔舱。您看!”
他指着船体内用厚实木板隔开的一个个空间,“就算有一两个舱进了水,其他舱还是干的,船照样能浮着开回来!这可是我们江南船匠的不传之秘!”
冯仁心中暗喜,这与他的设想不谋而合。
离开造船工坊,冯仁又根据不良人提供的线索,走访了几家看似普通,实则掌控着大量沿海贸易的商号。
他并未亮明身份,只是以“北方大客商”的名义,试探性地询问海外贸易的利润和风险。
这些商号的掌柜个个鬼精,起初言语谨慎,但见冯仁谈吐不俗,对货殖之道见解深刻,又隐约透露出雄厚的资本背景,便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从他们口中,冯仁了解到,目前民间海贸利润极高,一船瓷器、丝绸运往南洋,换回香料、珍宝,获利可达数十倍。
但风险也极大,不仅要面对变幻莫测的海洋气,更要提防海盗劫掠,以及沿海某些官府的层层盘剥和禁令。
许多贸易,实则是在半明半暗中进校
“若能有一条官家保障的安全航路,缴纳合理的税赋,谁愿意提着脑袋偷偷摸摸做生意呢?”
一位姓林的掌柜叹道,出了许多海商的心声。
数日下来,冯仁对江南的造船能力和海贸现状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心中那个“皇家海事商会”的构想也愈发清晰。
这日晚间,冯仁正在客栈房间内梳理见闻,毛襄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侯爷,不良人那边有密报。”
“讲。”
“两件事。其一,长安传来消息,狄大人已将滕王、蒋王名下属官贪腐的证据基本梳理完毕,涉案金额巨大,人证物证确凿。陛下似乎……有意借此机会重重敲打宗室。”
冯仁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郑
“第二件呢?”
“其二,扬州本地最大的海商,姓沈,名千。
此人背景复杂,与江南士族、江湖帮派乃至……沿海某些巡检司的官员,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据,他手中掌握着通往南洋最精准的海图和航路。
不良人查明,他明日会在瘦西湖畔的‘烟雨楼’宴请几位来自广州的胡商。”
这人不会是沈万三的先辈吧……冯仁摇摇头,“应该没那么巧。”
毛襄:???
冯仁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们也去‘烟雨楼’凑凑热闹。”
——
次日傍晚,华灯初上,瘦西湖上画舫如织,丝竹之声袅袅传来。
烟雨楼临湖而建,是扬州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
冯仁依旧是一身普通富商打扮,带着毛襄,径直上了烟雨楼的三楼雅座。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半个瘦西湖。
主位之上,一位年约四旬、身着锦缎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含笑举杯。
席间另有两名胡服客商。
“沈老板,这一棠香料、象牙,可都指望您了。”一位胡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笑道。
主位上的沈千抿了一口酒:“好,好。只要价钱合适,船队随时可以启航南下。只是近来海上不太平,这护航的费用嘛……”
他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沈千微微蹙眉,他早已吩咐过不得打扰。
一名侍从快步过去开门,低声交谈几句,面色有些为难地回来禀报:“东家,外面有位冯姓客商,是慕名而来,想与东家谈一笔大生意。”
“冯姓客商?”
沈千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相识的北方大贾,并无姓冯的。
但商人逐利,听有大生意,也不将冯仁赶走,而是先让人将其带到隔壁观澜阁。
雅间内。
冯仁安然落座,毛襄侍立身后。
不多时,雅间门被推开,沈千面带惯常的商人笑容,拱手而入。
“这位想必就是冯先生了?恕沈某眼拙,不知先生从何处来,有何大生意要关照沈某?”
冯仁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沈老板声名远播,冯某自北而来,慕名已久。所谓生意,无非是‘财通四海,货达三江’八个字。”
沈千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冯先生好大的气魄。只是这四海三江,风急浪高,非有胆识、资本和……门路者,难以通行啊。”
冯仁直入主题,“这些朝廷上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你们支持。”
开始画饼,“沈老板,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不会不知道吧?
现在朝廷希望能够跟大伙儿做生意,有钱一起赚,有这硬后台你还怕什么?”
沈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挥挥手,示意随从徒门外看守。
“冯先生这话……沈某有些听不明白了。”
沈千亲自执壶,为冯仁斟了一杯酒。
“朝廷……何时对咱们这些飘在海上的苦哈哈生意感兴趣了?莫不是觉得咱们缴纳的课税太少,要加征‘海捐’?”
冯仁端起酒杯,并未饮用,只是轻轻晃动着,“加税?陛下还没那么短视。”
他抬眼看向沈千,“沈老板是明白人,应当知道,如今民间海贸,利润丰厚,风险却也极大。
海盗肆虐,风浪无常,更要紧的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一旦被扣上‘通海寇’、‘违禁下海’的帽子,只怕有再多的财富,也抵不过官府一张海捕文?”
沈千面色不变,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冯仁的话,戳中了许多海商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
他们富可敌国,却在权力面前脆弱不堪。
冯仁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陛下有意成立‘皇家海事商会’,以内帑入股,占六成皇股。
不干预具体经营,但提供官方庇护,肃清航路,协调各方。
其余四成,则由有实力、有信誉的商贾认购。
商会统筹海贸事宜,制定规章,缴纳定额商税,利润按股分红。”
顿了顿,“沈老板,你是聪明人,是偷渡杀头还是官府合作,这其中好坏,你应该拎得清。”
沈千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合法经营获利,可比偷渡湖商更安全,最主要的还是能省去大笔护航费。
但沈千混迹商场多年,深知利益越大,代价越高的道理。
如此重大的国策,绝非寻常官员所能定夺,不是某个重臣就是代表皇帝……沈千深吸一口气,“这个……草民干了!但草民能得多少?”
这子想先拿一点实惠啊……冯仁感觉有些棘手,“不知沈老板这是何意?”
沈千掏出清单,“这是草民进货时的货单,如果要合作就要培养全新供货商。这只是草民现有的额外花销费用,还请大人看看。”
冯仁接过清单,嘴角一抽,骂道:“千万两银子,你咋不去抢?”
“大人息怒,整个流程下来,包括扬州的产业和船只维护开销,就这么多。”沈千连忙解释,“这里边还有一些船只迷失海上的预算,当然,草民会如数奉还!并且支付其中的利息。”
顿了顿,“只要给草民五六年的时间,能还清所有债务,两年就能额外支付三百万两!
朝廷规定赋税,草民也会如数上交。”
一旁的毛襄怒道:“大胆!你真当朝廷的国库都是金山不成?”
“二位大人误会了。”沈千解释道:“草民的意思是,每年朝廷拨款三百万,为期六年。
十余年后,草民还给朝廷一千三百万两。”
毛襄不懂里边的弯弯绕,看向冯仁:“大人你看……”
我看个屁,六成皇股,虽然我在连忙占三成,但是他基本上都是看着给基本不多。
你俩都想空手套白狼,敢情我是那头白狼……冯仁挠挠头,觉得有些棘手:“毛襄,下去让人带壶茶上来。”
人家是商人,他可不傻,画饼基本上也算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没点实惠的,别人怎么可能跟着你干?
良久,一壶龙井上桌。
冯仁润了润嗓子,清了清脑袋。
沈千也不好咄咄逼人。
两人吃零菜,刚刚倒上的酒两人是一口没喝。
基本门清,贪杯误事。
吃的时候,对着外边聊了些有的没的,刚刚的事情仿佛被两人抛掷脑后。
两人虽然沉得住气,奈何却苦了毛襄。
面前的菜肴要是沈千来前他能动筷子,他现在也吃得半饱。
更何况那酒都开了半,酒香早早就勾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可主子吃饭,自己哪能在掺和。
只能跟冯仁了几句,自己跑下边开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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