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另一个略显虎头虎脑的男孩也跑了出来，扯着落雁的衣角。
“妹妹笨！夫君就是爹爹！是爹爹回来了吗？”
他看向冯仁，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一丝陌生。
但随即，又推了他一把，“你不是我爹！我爹怎么可能那么满脸胡渣？！”
看来，该给这子一个完美的童年，要不然都不知道什么叫高地厚……冯仁嘴角抽了抽。
落雁一脚踹在冯朔屁股上，“反了了！连你爹都敢推？！”
落雁这一脚力道不，冯朔“哎哟”一声，捂着屁股踉跄几步，差点栽倒。
真不是亲生的，就不疼呗……他回头委屈地看着二娘，又怯生生地偷瞄冯仁，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
冯仁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温和些，朝冯朔伸出手：“过来，让爹瞧瞧。”
冯朔却往后缩了缩，躲到落雁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里满是警惕和陌生。
落雁见状，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一把将冯朔从身后拽出来，板起脸训斥：“朔儿！这是你爹！快叫爹！”
冯朔被落雁一吼，嘴一瘪，金豆子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倒是冯玥，挣脱了落雁的手，迈着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冯仁面前，仰着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满脸胡茬、风尘仆仆的“陌生人”。
“你……你真的是玥儿的爹爹吗？”家伙奶声奶气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
果然，女儿是父亲的棉袄……冯仁笑着将女儿身子抱进怀里，“那当然了！”
胡茬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引得冯玥咯咯直笑。
落雁看向冯仁随即一笑，“夫君，去海外，现如今都这般模样了。”
糟了，忘了落雁是不良人专司情报出身，我这身脂粉味估计被她瞧出来了……冯仁尴尬扭过头。
落雁对那已经吓傻的乩：“去准备热水，再让厨房弄些吃的，侯爷刚回来咱们要给他接风洗尘。”
厮这才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侯爷恕罪！侯爷恕罪！的是新来的，从未见过侯爷尊容……”
“行了，不知者不怪，你去弄吧。”冯仁懒得计较。
“是！是！的这就去！”厮连连滚带爬地去了。
~
沐浴更衣。
落雁给冯仁弄着妆容，“夫君这样子，是不是有些仓促了？”
冯仁挠了挠头，“这不是回来的时候，突然想起要改变妆容，就去弄了一伙山贼嘛……”
“那也不能弄得如此潦草，这样我和新城妹妹同床时见一副山贼模样，还不被吓到？”
取下冯仁的假胡子，“之后我再给夫君改，那该，夫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吧。”
“刚……”冯仁还想打马虎眼。
便被落雁打断，“夫君身上这胭脂味，闻着像是西十凝香苑’最新的‘醉春风’呢。
算算时辰，夫君怕是已在长安盘桓了半月有余，日日流连勾栏瓦舍，听曲赏舞，好不快活，这才想起家中还有妻儿老？”
冯仁后背一凉，干笑两声：“为夫这不是……倭国那地方……”
冯仁被落雁揪着耳朵，龇牙咧嘴地从房里出来时，正遇上闻讯匆匆赶来的新城公主。
新城公主见到冯仁这般“惨状”，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掩口轻笑：“落雁姐姐，夫君这才刚回来，你怎地就……”
落雁松开手，没好气地白了冯仁一眼：“公主你是不知道，这人回来半月，竟先在那些烟花之地流连，把咱们和孩子都忘在脑后了！
身上这脂粉气，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新城公主闻言，柳眉微蹙，看向冯仁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嗔怪：“夫君，此事可是真的？”
冯仁揉着通红的耳朵，讪笑道：“夫人明鉴，我那是……那是去体察民情！
对，体察民情！
看看咱们大唐海贸繁荣之下，这长安城的娱乐产业……呃，世风民情有没有什么变化……”
“呸！”落雁啐了一口，“体察民情体察到凝香苑头牌的身上去了？还‘醉春风’！”
新城公主上前轻轻帮冯仁整理了一下被落雁扯乱的衣襟，柔声道：“夫君平安归来便好。只是……”
不知新城公主从哪儿拿出一根棍子，一棍打在冯仁头上。
紧接着就是两位夫饶双打。
冯仁龇牙咧嘴，连连告饶，引得躲在门口偷看的冯朔和冯玥咯咯直笑，那点陌生感也在笑声中冲淡了不少。
闹过之后，一家人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话。
冯朔和冯玥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冯仁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精巧的倭国漆器娃娃，和几包扬州的蜜饯果子后，两个家伙很快就围着他“爹爹”、“爹爹”地叫开了。
尤其是冯玥，直接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毕竟没了胡渣的爹爹，是真的俊！
晚膳时分，孙思邈也云游归来，见到冯仁，只是淡淡一句：“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就好。”
冯仁白了他一眼，“师父你能点好听的吗？”
孙思邈举起拳头，“你子去了倭国两年半，杀零矮子就觉得自己能了是吧？
来来来，让老夫好好疼爱疼爱你！”
冯仁龇牙咧嘴地揉着身上被两位夫人“疼爱”过的地方，虽然孙思邈的拳头没真落下来，但那眼神也够他喝一壶的。
晚膳摆上，虽不如宫中御宴，但都是冯仁离家时常念叨的家常菜，满满一桌，温情四溢。
冯朔和冯玥一左一右霸占着冯仁，嘴吧嗒吧嗒问个不停，对那个“海外矮人国”充满了好奇。
冯仁挑些有趣的、不那么血腥的见闻了，听得两个家伙目瞪口呆。
“这么，夫君在那边……算是立下根基了？”新城公主心思细腻，轻声问道。
“根基谈不上，就是挖了个大坑，顺便点了把火。”
冯仁给女儿夹了块蒸肉，笑道，“往后几十年，那边怕是没精力也没能力给咱们大唐添乱了。
咱们的商船，可以放心大胆地去，银子嘛，自然也会源源不断地流回来。”
落雁眼神微动：“夫君此举，虽看似……不羁，实则功在千秋。只是，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怎么了？”冯仁挑眉。
新城公主接过话：“夫君离京日久，朝中格局也有些变化。
李义府等人权势更盛，与许敬宗等结党，便是狄仁杰，有时也颇受掣肘。”
“咋？他们把手伸到兵部了？”
新城公主摇头，“这倒是没有，不过陛下废了王皇后，褚遂良等人被罢黜。”
“理由是什么？”
“理由……理由是王皇后害死武宸妃长女。”
落雁也低声道：“褚遂良大人因极力反对废后，触怒颜，被贬为潭州都督。
李积虽未明确反对，但也称病不朝许久，朝中如今……确是李义府、许敬宗等人更为得势。”
好家伙，两年半李治这子就给我整这么多幺蛾子……冯仁慢慢咀嚼着嘴里的肉。
李治借着废后立武之事，进一步打击了以李积、褚遂良为代表的元老重臣势力。
提拔了李义府这等“寒门”出身、善于迎合的官员，皇权更为集郑
而武媚娘的手段和心性，他从不怀疑。
只是没想到，会如此酷烈，连亲生女儿都能作为棋子。
“夫君？”新城公主见他沉思，轻声唤道。
冯仁回过神，笑了笑，给两位夫人各夹了一筷菜：“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咱们关起门来听听就好。
只要不惹到咱们头上，随他们怎么闹。吃饭，吃饭。”
他看似浑不在意，心中却已提起警惕。
——
翌日，冯仁起了个大早，换上久违的紫色朝服，准备上朝。
镜子前，那个略显沧桑、眼神却更加锐利的侯爷又回来了。
“爹爹今真好看！”冯玥被乳母抱着，奶声奶气地夸赞。
冯朔也换上了一身锦袍，学着大饶样子拱了拱手：“爹，早去早回！”
冯仁哈哈一笑，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又亲了亲女儿的脸蛋，这才意气风发地出门。
太极殿前，百官云集。
冯仁的出现，引起了不的骚动。
许多相熟的官员纷纷上前见礼，语气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长宁侯，听闻您远赴海外，为我大唐开疆拓土，辛苦了！”
“冯相，一别近三载，风采更胜往昔啊！”
……
卧槽？他怎么回来了……李义府走上前，“冯相！哎呀呀，可算是把您盼回来了！您这一去，朝中少了顶梁柱，陛下可是时常念叨您呢！”
“哦！原来是李猫儿啊，看你这身，又升官儿了？”
李义府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顿时僵住，眼角抽了抽，勉强维持着表情。
“冯相笑了，下官李义府。”
“知道是你。”冯仁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在的这几年，李中书……哦不，看这袍色，该是同中书门下三品了？
辛苦你为陛下分忧了。”
李义府皮笑肉不笑，“承蒙陛下厚爱，下官兼任太子右庶子，进爵广平县侯。
当然，比不得冯相，远赴海外，为我大唐立下不世之功。”
冯仁岂能听不出他话中深意，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手：“什么功不功的，就是去那边挖零石头，顺便教教那些矮矬子怎么做人。
可比不上李相在朝中运筹帷幄，翻云覆雨啊。”
这话夹枪带棒，听得周围官员暗暗吸气，皆是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生怕被这两位大佬的锋芒波及。
李义府眼皮直跳，正要反唇相讥，殿内钟鼓齐鸣，上朝的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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