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头皮发麻,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一定用!”
孙思邈这才作罢,取出那支何首乌掂量了一下,“这东西年份足,药性温和,正适合你现在的身子。
回头让落雁给你配上几味药,每日煎服。”
冯仁苦着脸:“……是,师父。”
孙思邈看着冯仁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语气重了几分,“听见了就得做到!从明日起,老夫亲自盯着你用药。”
冯仁顿时垮了脸:“师父,不用吧?我保证……”
“你保证的屁话还少吗?”孙思邈瞪眼,“要么老夫盯着,要么老夫把你拽回山里,你自个儿选。”
冯仁立刻怂了:“别别别!师父您盯着,您盯着就好!”
孙思邈这才哼了一声,拿着那支何首乌,又挑了几样合适的药材,转身去寻落雁交代煎药事宜。
冯仁看着师父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趴回榻上。
这顿打,看来是白挨了,以后的日子,怕是要被药罐子熏着。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狄仁杰推门而入,“先生,您这是……又惹孙神医生气了?”
冯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什么疆又’?你子现在是兵部堂官,跑我吏部来作甚?闲得慌?”
狄仁杰笑了笑,自顾自在一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先生,洛阳那边,有动静了。”
“他们现在群龙无首,一盘散沙还能翻?”
狄仁杰将密报递上,神色略显凝重:“先生所言极是,若他们仍是各自为战,自然不足为虑。
但据报,近日有人暗中串联,将李义府昔日的一些残党,以及因迁都、吏部考功等事利益受损的几家洛阳本地豪族,拢到了一起。”
冯仁接过密报,快速扫了几眼,“牵头的是谁?”
“明面上是原洛阳令张松,此人是李义府的门生,因贪渎被王方翼的前任罢免,对朝廷心怀怨恨。
但据暗线所报,背后似乎另有其人,行事颇为谨慎,尚未查明具体身份,只知与长安有些关联。”
“长安?”
难道是武家想接手……冯仁沉吟片刻,“先不管他,咱们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协调好东都的事情。”
话锋一转,“当兵部的老大,感觉咋样?”
狄仁杰闻言,脸上的凝重稍稍化开些许无奈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先生莫要取笑学生了,兵部事务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关乎国本。
学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疏忽,贻害无穷。”
他揉了揉眉心,显然这几日并未休息好。
冯仁哼了一声,“知道怕就好,明你子还没飘。
你也别只顾着自己埋头苦干,手下那么多郎官、主事,该用的用,该放的放。
不是自己多能打,是要让合适的人去合适的地方。
带兵如此,理政也一样。”
“学生受教。”
狄仁杰正色道,随即又将话题拉回,“洛阳之事,先生认为该如何应对?是否要提醒王方翼将军早做准备?”
冯仁将那密报随手丢在案上,指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头疼啊……这帮蠹虫,抄家是爽快,可抄完之后留下的烂摊子,还得老子来收拾。
吏部现在一堆空缺,光是考核、甄选、任命,就够我喝一壶的。
洛阳的事情就放着吧,反正他们也翻不了。
更何况王方翼也不是吃素的,他要是摆不平,脸都要丢到姥姥家。”
——
夜色如墨,洛阳城的一处隐秘宅邸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阴郁的脸。
原洛阳令张松坐在下首,“诸位,长安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
李相、许相相继倒台。
如今冯仁那老贼坐镇吏部,狄仁杰执掌兵部,王方翼这个杀才又来了洛阳,分明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再不动手,我等皆成砧板之肉!”
座上一位身着锦袍、面容模糊的中年人缓缓开口,“张兄稍安勿躁。
冯仁虽势大,但并非无懈可击。
他在长安树敌众多,皇后娘娘那边……也未必乐见其一直掌控局面。
我等眼下需要的是耐心,以及……一个合适的契机。”
“契机?什么契机?难道等王方翼把我们都查个底朝吗?”
另一名本地豪族代表焦躁道。
那中年人指尖轻叩桌面:“咱们何不归顺娘娘?有娘娘给咱们当靠山,冯仁就算动我们,他也要掂量掂量。”
张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又带着疑虑:“归顺娘娘?
主意是好……可我们之前毕竟是李相的人,娘娘她……肯收留我们吗?
再,我们远在洛阳,如何能搭上娘娘这条线?”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张兄忘了?武家那两位国舅爷,近来在长安可是频频碰壁,正需要有人‘雪中送炭’。
我们手里,不正好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吗?”
“你是……银子?”另一人恍然大悟。
“不仅仅是银子。”
中年人压低了声音,“我们在洛阳经营多年,漕运、仓廪、乃至部分城防,哪里没有我们的人脉和眼线?这些,都是筹码。
只要通过武家兄弟将我们的‘诚意’和‘能力’呈报给娘娘,证明我们比那两个蠢货更有用,何愁得不到庇护?”
张松沉吟片刻,重重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立刻准备厚礼,不,是准备‘投名状’!
将我们在洛阳的势力分布、能调动的资源,还迎…冯仁、狄仁杰可能感兴趣的‘一些事情’,整理成册,快马送往长安武府!”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冯仁想把我们连根拔起?
那就看看,是他吏部的铡刀快,还是皇后娘娘的枕头风硬!”
——
长安,武元庆府邸。
武元庆和武元爽看着眼前这份来自洛阳的“厚礼”清单面面相觑。
“哥,这……这张松,不是李义府那条线上的吗?怎么转头就找上我们了?”
武元爽挠着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武元庆毕竟年长几岁,琢磨出点味道来。
“李义府倒了,他们成了没主的野狗,自然要找个新主子。
这是看中了我们武家的身份,想借娘娘的势,躲过冯仁的清算。”
“那……咱们收是不收?”
武元爽看着清单上列出的金银珠宝、田产地契,还有承诺提供的洛阳各方情报,口水都快流出来。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有了这些,咱们在少府监和宗正寺打点上下、拉拢人手,可就宽裕多了!”
武元庆也有些心动,但想起武则的申饬,又有些犹豫。
“收?怎么收?娘娘刚让我们闭门思过,夹起尾巴做人。
若是再与这些李义府的余孽牵扯不清,被冯仁或者那些御史抓住了把柄,岂不是自寻死路?”
“哎呀我的哥!”武元爽急道,“咱们可以悄悄的啊!
不让娘娘知道,或者……或者等事情办成了,给娘娘一个惊喜?
娘娘在朝中也需要人手不是?咱们替娘娘收拢了这股势力,岂不是大功一件?
再了,她是咱俩的妹妹,亲妹妹~”
武元庆被弟弟得心思活络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猛地站定。
“你得对!娘娘在朝中势单力薄,正是用人之际!咱们做哥哥的,理当为她分忧!”
他眼中闪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这份‘投名状’,我们收了!不过……”
他压低声音,对武元爽吩咐道:“告诉张松,东西可以送,但要隐秘!
让他们先把洛阳那边冯仁、狄仁杰可能感兴趣的‘事情’送过来,既是表诚意,也是握个把柄在手。
金银细软,分批慢慢来,切忌引人注目。”
“明白!”
武元爽喜形于色,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金银和煊赫的前程在向自己招手。
——
长宁侯府,书房。
毛襄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低声禀报:“大帅,武元庆府邸昨夜有洛阳来的快马,递了密信。
今日午后,武元爽便去了西市一间新开的胡商酒肆,与一人密会半柱香的时间。”
冯仁正就着落雁的手,苦大仇深地喝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汁,闻言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胡商酒肆?查清那茸细了吗?”
“是张松的一个远房表亲,明面上是做绸缎生意,实则是张松在长安的眼线。”
毛襄答道,“他们以为借胡商之地掩人耳目,却不知那酒肆的胡商,早年被我们救过性命。”
冯仁嗤笑一声,接过落雁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还真是蛇鼠一窝,臭味相投。
李义府倒了,他们就急着抱武家这双臭脚?也不看看这双脚站不站得稳。”
“大帅,是否需要……”毛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他们容易,但留着更有用。
让他们蹦跶,把该联系的都联系上,该暴露的都暴露出来。
等他们把‘罪证’都攒齐了,再一锅烩了,省得咱们一个个去找。”
冯仁顿了顿,“武家那对活宝,把他们与洛阳往来所有的信件、礼单,都给我盯死了,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我要让皇后娘娘亲眼看看,她这两位好哥哥,是怎么给她‘分忧’的。”
“是。”毛襄应声,身形再次融入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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