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听到这声嘟囔,先是一愣。
又紧紧抓住冯仁的手臂,“大哥!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冯仁龇牙咧嘴,在孙行的搀扶下,艰难地试图爬起来,“死老头子……想踹死我……继承我的碧螺春吗……”
李治见冯仁还能贫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半,连忙对孙思邈道:
“老神仙,消消气,消消气!
先生他知道错了!您看他也得到教训了!”
孙思邈吹胡子瞪眼,踹开孙行,骑在冯仁身上暴打:“知道错?老子看他是死性不改!
你们听听,刚刚我这个师父什么?死老头?!
混账玩意!老头子我不打死你,就跟你姓!”
习惯了,当作看不到吧……狄仁杰、孙行(lll¬¬)。
老头子被李积和狄仁杰一左一右死死抱住,程咬金要是在,怕是能直接把这老神仙扛起来带走。
“老神仙!息怒!息怒啊!”李积嗓门震,“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老子这是在救他的命!让他长记性!”孙思邈兀自挣扎,花白的胡子气得直翘。
冯仁被孙行和几个内侍七手八脚地扶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师……师父……您老……脚法又精进了……”
“你听听!你听听!这混账东西像是知道错了吗?!”孙思邈更怒。
还得是先生,都这样了还敢去惹师爷……李治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亲自打圆场:
“老神仙,先生他知道错了,您看他这模样,也受了大的罪了。
看在朕的面子上,饶他这回,让他先将养身子,养好了再罚,可好?”
皇帝亲自情,孙思邈总算勉强被“劝”住。
哼了一声,甩开李积和狄仁杰,气呼呼地瞪着冯仁。
冯仁在李治的示意下,被孙行和内侍扶着,坐到早已备好的软椅上。
“先生……”李治蹲下身,“受苦了。”
冯仁摇了摇头,又一脸坏笑:“陛下,臣都这样了,那赔偿……”
卧槽!先生这厚颜无耻劲……李治(╬▔皿▔):“李子,赐先生黄金千两,银五万,布百匹。钱由朕出!”
“谢陛下!”冯仁在椅子上微微欠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孙思邈在一旁冷哼:“赏再多有什么用?也得有命花!子,跟老子回府!
你这身伤,没有半年别想下地乱跑!”
冯仁苦着脸:“师父,我这刚回来,我想在外边……”
孙思邈却不吃这套,上前一把揪住冯仁的耳朵,“少在这儿跟陛下嬉皮笑脸!
跟老子回府!再不回去,老子让你接下来半年都只能喝流食!”
“哎哟哟……师父轻点!轻点!我回!我这就回!”
冯仁疼得直抽气,一脸老实。
在孙行和内侍的搀扶下,冯仁被孙思邈“押解”着,终于踏出了两仪殿,朝着长宁侯府而去。
李治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才缓缓坐回御座,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陛下……”李子担忧地上前。
“朕无事。”李治摆摆手,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群臣,“高句丽已平,然百废待兴。狄仁杰!”
“臣在。”
“安东都护府建制、官员选派、移民实边等一应事宜,由你兵部牵头。
先让兵马驻扎,再与吏部、户部十日内拿出详细条陈!”
“臣遵旨!”
“郭正一!”
“臣在。”
“高句丽王族、贵族押解来京,如何安置、封赏,以及后续如何彰显我大唐怀柔远人之策,由你礼部议定方案!”
“臣领旨!”
旨意一道道下,李治心中窃喜,鼻子翘的老高:现如今朕的版图比阿耶的还大!
得位比阿耶正!这些老帮菜要是再拿阿耶跟朕比,朕有法子怼他们了!
长宁侯府门前,早已得了消息。
新城公主与落雁携着冯朔、冯玥,并一众家人仆从,翘首以盼。
当看到冯仁被孙思邈“押”着,由孙行和内侍搀扶下马车。
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胸前厚厚的绷带时,两位夫饶眼圈瞬间红了。
“夫君!”
“爹!”
“无妨,无妨……”冯仁想抬手摸摸孩子们的头,却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孙思邈冷哼一声:“都别围着了!把这混账东西抬进去!老子要重新给他验伤换药!”
冯仁被安置在自己熟悉的卧房内。
孙思邈亲自解开绷带,那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家人面前。
新城公主死死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落雁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冯朔紧握着拳头,冯玥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看清楚了?”孙思邈一边用特制的药水清洗伤口,一边冷声道,“这就是逞英雄的下场!
差点让人射个对穿!能捡回这条命,算他祖宗积德!”
冯仁龇牙咧嘴地忍着疼,嘴却不停:“师父……轻点……我祖宗……不就是您吗……”
“放屁!老子没你这么不肖的徒!”孙思邈手下用力,冯仁顿时疼得不出话来。
~
总章元年,秋。
冯仁的身子也好些,胸口上那道狰狞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
“不得不是你子本身是个变数,还是老子的医术好……”
“那肯定是师父的医术高超了!”孙思邈没完,冯仁立马上前谄媚道。
孙思邈被冯仁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拍得一愣,举起手中的棍子,“少来这套!老子不吃你这糖衣炮弹!
伤好了就又开始油嘴滑舌是吧?”
冯仁嘿嘿笑着躲开,动作虽还有些迟钝些,但比之刚回长安时已灵便了许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日凉爽的空气涌入房间,带着庭院中桂花的甜香。
“师父,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感受着胸口伤处传来隐隐的拉扯感,但并不剧烈。
孙思邈收起药杵,走到他身边,“骨头生锈也给我忍着!你当那是寻常皮肉伤?
肺腑经络的损伤,最忌劳顿和……再逞强,下次老子真让你躺个三年五载!”
“成。”
~
十月末。
凉国公契苾何力和苏定方上书,向西扩宽版图。
李治见还有这等好事,连忙应允。
这日,冯朔来到冯仁病房,跪在床榻前。
“爹!我想去西域!”
冯仁正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缓缓放下,目光落在跪得笔直的儿子身上。
冯朔已经十六,身量抽高了不少。
“你去西域干嘛?”
“男儿志在四方!”冯朔抬起头,“爹,您常教导我,好男儿当持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如今高句丽已平,四海看似承平,但西域诸国犹在摇摆,吐蕃、大食虎视眈眈!
凉国公和苏将军年事已高,正是我等年轻一辈为国效力之时!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长安城里,读死书,做那案牍劳形的文官!”
他越越激动,脸颊泛红:“爹,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不也已经随军征战,在千军万马中建功立业了吗?
为何轮到儿子,就不行了?”
冯仁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
他抬手,几名不良人进屋。
熟悉的场面,熟悉的味道。
“还是跟以前一样,打赢他们六个,老子准了。”
冯朔看着眼前六名气息沉稳的不良人,心头先是一紧,随即涌上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好!”冯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冯仁重重抱拳,“爹,儿子若是赢了,您可不能反悔!”
冯仁端起已经微凉的药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出去打,这里都是老子的东西,坏了你子也不赔。”
院子中央被清空,孙思邈倚在廊柱下,冷眼旁观。
冯朔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紧束的劲装,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目光逐一扫过六名不良人。
他清楚,这六人联手,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必须抢占先机!
不过,很快也分出了胜负。
不良人没有放水,干趴四个,还协…冯仁点头,“行了!”
吩咐那两名不良人,“你们去厨房拿两只活鸡……不,把这子养了几年的狗过来。”
很快,冯朔养了多年的那条大黄狗被牵了过来。
它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不安地摇着尾巴,凑到冯朔腿边蹭了蹭,发出呜呜的亲昵声。
冯朔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看看父亲,又看看脚下信赖地望着自己的大黄狗,握着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爹……”他声音发干。
“杀了它。”
“它……它是我从养大的……”冯朔试图辩解。
“战争就是这样,你面对的不是木人桩,也不是陪你喂招的护卫,更不是你养的狗!”
冯仁打断他,“是活生生的人,会反抗,会惨叫,会流血,也会要你的命!
他们可能也是别饶儿子,别饶兄弟,别人从养大的‘狗’!现在,杀了它!”
冯朔看着父亲毫无表情的脸,又看看脚下茫然无知的大黄狗,胃里一阵翻涌。
他猛地丢掉短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大黄狗的脖子,眼泪涌了出来:
“我做不到!爹!我做不到!它是我的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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