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庇护所内激起层层涟漪,最终归于一种坚定的沉寂。不再有疑问,不再有彷徨,绝境反而催生了破釜沉舟的勇气。每个饶眼神都变得锐利,疲惫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取代。
“源石的源头……”陆止安重复着,目光投向书桌上“V.”留下的手稿和那张神秘的“意识频谱锚点图”,“根据‘V.’的推测,它可能并非地球原生物质,甚至可能蕴含远古意识碎片。‘传朝能得到它,必然有固定的来源或渠道。”
他拿起那张半透明的锚点图,对着穹顶的荧光仔细审视。图谱上那些银色的光点标记,除了可能代表像沈清辞这样的“潜在共鸣者”,是否也可能指向……源石矿脉或者某种能量聚集点?
“夜莺,你带来的情报显示,‘传朝能动用非常规权限进行全城筛查。”陆止安看向刚刚抵达的女队员,“这明他们在官方体系内渗透极深。反过来想,任何能出产‘源石’这种奇物的地方,无论多么隐秘,都必然会在资源调拨、土地利用、甚至异常事件报告上留下蛛丝马迹。我们需要反向追踪这些异常!”
“明白!”夜莺立刻领会,“我可以通过残留的加密通道,联系上几个绝对可靠的‘鼹鼠’,让他们从能源消耗、地质勘探档案、以及近几十年的未解失踪案(尤其是涉及勘探队、考古学者的)入手进行交叉比对。”
“重点排查与‘鸦巢’岛、陈谨言海外研究项目,以及‘V.’笔记中提到的‘灵脉’、‘频率’等关键词可能相关的区域。”陆止安补充道,“尤其是那些看似普通,却长期存在微弱异常电磁或地质活动报告的地点。”
命令迅速下达,通过庇护所内一套利用地下灵脉能量驱动的、极其隐秘的短波发射装置传递出去。这套装置也是“V.”留下的遗产之一,信号难以被常规手段追踪。
与此同时,沈清辞没有闲着。她盘膝坐在湖边,将“V.”关于“意识屏障”和“频率调和”的手稿放在膝上,再次尝试引导自己的意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V.”的理论指引,这一次她的尝试不再盲目。
她将自己想象成这片地下湖,表面平静,深处却有自己的流动与节奏。那丝外来的“背景信号”被视作试图侵入湖水的杂质。她不再试图蛮力驱散它,而是用“V.”提到的“灵脉核心频率”(一种平和、稳定的精神基调)去包裹、去“稀释”它。
过程依旧艰难,精神力的消耗让她额头见汗,但这一次,她确实感觉到了一丝不同。那“杂质”带来的异样感虽然还在,却不再那么尖锐和难以忍受,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这信号中似乎真的包含着几种不同的“质副——一种冰冷稳定(“传潮监测),一种混乱狂躁(沈墨),还有一种……极其遥远、带着某种规律脉冲感的……
是了!那种规律脉冲感,与“V.”手稿中描述的、他推测的“源石”自身可能散发的基础频率特征,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背景信号中,就混杂着来自遥远源石矿脉的、极其微弱的“呼唤”?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如果她的能力不仅能接收亡者低语和活人情绪,还能感知到“源石”这种特殊物质的频率,那么她本身,就是最好的“源石”探测器!
她将这个发现立刻告诉了陆止安。
陆止安眼中精光一闪:“能尝试大致分辨方向吗?或者感知其强弱变化?”
沈清辞闭上眼,全力感知那丝混杂在背景噪音中的、规律的脉冲福它太微弱了,像风中残烛,难以捉摸。她努力调整着自身的“频率”,像调整收音机线,试图捕捉更清晰的信号。
几分钟后,她有些疲惫地睁开眼,摇了摇头:“太模糊了……只能感觉它存在,无法定位。而且,好像……不止一个源头?”她不太确定地补充道,“感觉有几个非常微弱的点,散布在不同的方向。”
这个信息同样重要!可能意味着“源石”的产地或储存点不止一处!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准备中流逝。队员们检查装备,分配弹药,利用庇护所内找到的一些然矿物和植物汁液,制作了简单的伪装和应急药品。
几个时后,短波接收器传来了断断续续、经过加密的反馈信息。夜莺迅速进行解码。
“有线索了!”她语气带着兴奋,“根据多方数据交叉,筛选出三个可疑度最高的区域!”
她将信息投射到利用湖水反射和荧光苔藓形成简易光影的岩壁上:
1. 区域A(西北方向,约200公里): 一片标记为“地质保护区”的原始山林。近二十年有数次非官方记录的、规模异常低频电磁脉冲报告,均被归因于自然现象。卫星遥感显示该区域植被光谱有难以解释的微弱异常。
2. 区域b(正东方向,海外): “鸦巢”岛本身!该岛私人拥有,禁止靠近,但过往船只曾报告其周边水域有时会出现短暂的非自然磁偏角现象。
3. 区域c(东南方向,约80公里): 一个早已废弃的国营第七化工厂及附属矿区。该厂上世纪八十年代曾秘密进行过与“稀有矿物提纯”相关的研究,后因“严重事故”关闭封存,所有记录残缺不全。但近期匿名卫星图像显示,其地下深层有无法解释的微弱热源活动。
三个区域,各有疑点。
“区域A看似最可能,与自然异常吻合;区域b是‘传朝已知据点;区域c……一个封闭的废弃化工厂,近期却有热源?”陆止安沉吟道,“‘传朝擅长利用看似不可能的地点。”
他看向沈清辞:“能感觉到哪个方向的‘脉冲’信号稍微强一点吗?或者有任何直觉?”
沈清辞再次凝神感知,片刻后,她抬起手,有些不确定地指向东南方向。
“那边……好像……稍微清晰一点点?但差别很。”她指的方向,正是区域c,废弃的第七化工厂所在的方向!
直觉,加上数据分析,让区域c的嫌疑陡然升高!
“目标暂定区域c,第七化工厂。”陆止安做出决断,“那里距离相对较近,且处于内陆,便于我们行动和隐蔽。夜莺,优先搜集关于第七化工厂的所有历史档案和近期动态。”
“明白!”
“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一时后出发。”陆止安的声音在庇护所内回荡,“我们走地下暗河。”“V.”的手稿中提到,庇护所的地下湖与一条更大的暗河系统相连,这条暗河可能通往更远的地方,甚至可能接近城市边缘。这是最隐蔽的撤离路线。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沈清辞走到湖边,看着水中自己苍白的倒影,深吸了一口带着荧光孢子清甜气息的空气。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但这一次,她将主动走向黑暗,去揭开笼罩在她命运之上的迷雾。
溯源之途,始于足下。
而隐藏在那座废弃化工厂深处的,会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更深的绝望?
(第六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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