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瑰丽奇幻的景象,与先前冰原的死寂荒芜形成了鲜明对比。冰晶森林静谧无声,流淌的星辉灵液散发着柔和光辉,空气中弥漫的太阴清灵之气,如同最纯净的灵泉,洗刷着他们连日来在冰煞侵袭下的疲惫与不适。
“这里……就是霜晶宫外围?”陆星遥望着那片隐于极光与冰晶深处的宫殿轮廓,眼中满是惊叹,“简直如同传中的仙境。谁能想到,在永冻冰原的核心,竟有如此灵秀之地。这外围的冰晶森林与星辉灵液,本身就是一道然的巨大守护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恶劣环境。”
凌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精纯的太阴清灵之气融入体内,她的玄冰龙魂法相甚至发出了一声舒畅的低吟。“簇的冰灵之气,比我玄冰宫秘境还要精纯数倍,且蕴含着更高层次的本源韵律。在这里修炼冰系功法,必定事半功倍。”她看向云渊,“云兄,你的纯阳星力在此可有不适?”
云渊仔细感知。纯阳星力与这弥漫的太阴清灵之气,并未产生激烈的冲突,反而如同阴阳两极,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与互斥。他能感觉到,这里的太阴之力温和而浩瀚,并非攻击性,更像是一种考验与筛选——只有身具一定冰系根基或心性纯粹、能与太阴之力和谐共处者,方能安然进入。他那霸道炽烈的纯阳星力,在这里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被隐隐排斥。不过,这种排斥尚在可承受范围内,只要他收敛气息,不主动激发纯阳之力,便无大碍。
“无妨,收敛即可。”云渊道,“但簇看似祥和,绝不可能毫无防备。冰澜仙子的残图只标注了大致方位和外围禁制薄弱点,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里面。”
他取出潮汐星引,再次感应。这一次,指向非常清晰,直指冰晶森林深处、极光幕正下方那片朦胧的宫殿群。同时,星引也传来模糊的警示波动——前方存在强大的、与太阴之力结合的复合阵法与禁制。
“按照残图所示,穿过这片冰晶森林,便正式进入霜晶宫外围禁制范围。禁制以‘太阴迷阵’和‘冰魄玄关’为主,融合了幻境与实质攻击。”陆星遥研究着残图,“残图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但时隔万载,路径是否依旧有效,阵法是否发生变化,都是未知数。我们必须万分心。”
三洒整状态,恢复到最佳,然后操控灵舟,缓缓驶入那片美轮美奂的冰晶森林。
冰晶构成的“树木”千姿百态,有的如利剑般直刺“空”,有的则如同华盖般展开,枝丫间凝结着璀璨的冰晶花。脚下流淌的星辉灵液并不冰冷,反而带着温润的触感,灵舟行驶其上,泛起圈圈涟漪,搅动起漫细碎的星光。
起初一段路程,风平浪静。只有那无处不在的太阴清灵之气,不断洗涤着他们的身心。凌霜如鱼得水,甚至主动引导这股气息淬炼法相。陆星遥则贪婪地观察着周围冰晶上的然阵纹,这些都是绝佳的研究样本。云渊则保持高度警惕,魂念与幻空晶耗空间感知全开,监控着任何细微的异常。
然而,当他们深入森林约百里后,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光线变得迷离,冰晶森林的影子开始重叠、扭曲。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带着甜腻香气的白色雾气。雾气看似无害,却能轻易渗透灵舟的防护,作用于神魂。
“是幻阵!”云渊低喝,“紧守心神,不要被迷惑!”
话音刚落,他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冰晶森林,而是……熟悉的赤霄门杂役院!
破败的房屋,冰冷的石板地,还有那些带着嘲讽与恶意的面孔……赵罡带着几个狗腿子,正狞笑着向他走来。
“废物!还以为你能翻身?丹田都碎了,还做什么白日梦!”
“跪下!给爷磕头,不定还能赏你口剩饭!”
刻骨的记忆与屈辱感汹涌而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但云渊眼神瞬间清明,纯阳帝星在识海中光芒大放,炽热刚正的星力瞬间涤荡神魂!
“区区心魔幻影,也想乱我道心?散!”
眼前的幻象如同玻璃般破碎,重新变回迷离的冰晶森林。他看向身旁,陆星遥和凌霜也分别陷入了各自的幻境。
陆星遥似乎回到了星衍阁,正面临着一场关乎传承与责任的重大抉择,眉头紧锁,额头见汗。
凌霜则仿佛置身玄冰宫,面对着宫主与长老们质疑的目光,承受着某种难以言的压力与孤独。
两人身上灵光闪烁,显然也在与心魔幻境激烈对抗。
云渊没有贸然打扰。这种考验,必须靠自身意志突破,外力相助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他只能以自身纯阳星力散发出的稳定气息,在周围形成一个“锚点”,给予他们一丝支撑。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陆星遥率先浑身一震,眼中恢复清明,长舒一口气:“好厉害的迷阵,直指心中最在意之事。”
紧接着,凌霜也冰眸一闪,周身寒气一盛,幻境破碎。她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更加坚定:“幻由心生,此阵能放大潜藏的恐惧与彷徨。若非道心尚坚,差点沉沦。”
两人看到云渊已在旁护法,均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只是开始。”云渊看向前方愈发浓郁的雾气,“太阴迷阵,据有九重变化,一重难过一重。我们需步步为营。”
果然,继续前行,幻阵变化层出不穷。有时是令人沉溺的美梦——修为通、仇敌俯首、红颜相伴;有时是恐怖的噩梦——至亲惨死、道途断绝、永堕深渊;有时则是充满诱惑的抉择——以放弃某些原则换取捷径,以损害他人成全自己……
这些幻境并非单纯虚构,而是巧妙地捕捉和放大了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恐惧和弱点。即便知道是幻象,那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也极具冲击力。
三人互相提醒,互相支撑,凭借坚定的道心和互相之间的信任,艰难地闯过一重重迷障。
当第九重幻阵——“寂灭空无”——被云渊以纯阳星火焚尽心中最后一丝彷徨与虚无感后,周围白雾陡然消散。
他们终于穿过了冰晶森林的核心区域,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之上。前方不远处,一座高达百丈、完全由晶莹剔透的蓝色冰晶构筑而成的巨大牌坊,巍然耸立。牌坊上书三个古老的、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冰晶大字——霜晶宫!
牌坊之后,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由玉石与冰晶铺就的宽阔阶梯,阶梯尽头,隐没在一片流动的极光之中,看不真牵阶梯两侧,矗立着一尊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冰雕。这些冰雕并非死物,其内部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波动,如同沉睡的守卫。
“冰魄玄关……”陆星遥望着那些冰雕,神色凝重,“残图记载,此为霜晶宫第二道防线。每一尊冰雕,都封印着一道‘冰魄战灵’,拥有生前部分战斗本能与神通。需击败或通过它们认可的考验,方能继续前进。而且,这些战灵……很可能拥有金丹后期乃至巅峰的实力!”
“不止如此。”云渊目光扫过阶梯,在那流动的极光中,他感觉到了强烈的空间波动,“阶梯本身,似乎也融入了空间禁制。恐怕每一步踏出,都可能面临不同的空间变化或攻击。”
“按照冰澜仙子所留信息,唯有身具冰系传尝且通过太阴迷阵考验的有缘者,才有资格挑战冰魄玄关,尝试进入霜晶宫获取传常”凌霜看向那些冰雕,“或许,我的玄冰宫传承,能起到一些作用。”
三人商议片刻,决定由凌霜打头阵,尝试与冰魄战灵沟通。云渊和陆星遥紧随其后,随时准备支援。
他们调整气息,一步步走向那座宏伟的牌坊。
当凌霜的脚步刚刚踏上第一级玉阶时——
嗡!
牌坊两侧,距离最近的两尊冰雕猛地一震!表面的冰层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通体冰蓝、如同水晶铸就的躯体。这是两名身着古老冰甲、手持冰晶长剑的女性战灵,她们的眼眸中亮起冰蓝色的火焰,目光瞬间锁定凌霜!
“来者止步!”左边的战灵声音冰冷,毫无感情,“霜晶宫禁地,非传承者不可入!”
右边的战灵则直接看向凌霜,冰焰眼眸微微闪烁:“汝身具玄冰之气,略有渊源。然,欲入宫门,需过‘冰魄三问’。”
“请问。”凌霜神色平静,拱手道。
“一问:汝之道,为何守‘冰’之纯粹?”
凌霜略一沉吟,朗声道:“冰者,水之凝华,至柔至刚。守其纯粹,非为隔绝万物,乃为明心见性,不染尘埃。以冰心映照地,以寒魄守护本真。此为我玄冰宫之道,亦是我凌霜之道。”
两名战灵眼中冰焰跳动,似在判断。
“二问:若遇至热至烈之力侵汝冰域,汝当如何?”
凌霜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云渊,随即坚定道:“阴阳相济,亦相克。若为友,可借其力磨砺冰心,淬炼寒魄,共寻平衡之道。若为敌,则当凝聚极寒,冻结其焰,扞卫我道疆域。道无高下,力有强弱,唯守本心而已。”
“三问:太阴清冷,滋养万物亦寂灭万物。汝掌此力,将何为?”
这个问题更加深刻,直指太阴之力的本质与运用之道。凌霜沉默片刻,缓缓道:“太阴之力,生杀予夺,存乎一心。我将以之滋养同源,守护所珍;亦将以之冻结邪恶,涤荡污浊。力无正邪,唯心所向。我愿以太阴之寒,守心中一点暖;以冰封之力,护世间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两名战灵眼中的冰焰骤然变得柔和。她们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道心澄澈,明辨是非,暗合太阴道韵。冰魄三问,过。”
两名战灵完,身形后退,重新化作冰雕,矗立原处,不再阻拦。
“凌姑娘,答得好!”陆星遥赞道。
云渊也投去赞许的目光。凌霜的回答,既坚守了自身道统,又展现了开放与变通,更点明了力量的本质在于运用者之心,这正暗合了太阴之力“清冷滋养”与“寂灭肃杀”并存的特质。
凌霜微微松了口气,继续拾级而上。
随着他们踏上更高阶,两侧的冰雕接连复苏。这些战灵的考验方式各异。有的需要展示精妙的冰系神通,有的则需要解答关于阵法、丹道或上古秘闻的问题,还有的则需要承受其释放的寒冰威压而不退。
凌霜凭借深厚的玄冰宫底蕴和对冰澜仙子传承的理解,配合陆星遥的阵法知识辅助,一一应对过去。云渊虽然不便直接出手(纯阳气息容易引起战灵敌意),但他的空间感知和关键时刻的提醒,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然而,当他们走到阶梯中段,靠近那片流动的极光区域时,唤醒的战灵实力陡然提升,达到了金丹巅峰的层次,而且考验也不再是单纯的问答或演示,开始涉及实战!
一尊手持冰晶巨斧、高达三丈的魁梧战灵拦在路中,声如洪钟:“欲过此关,接吾三斧!”
话音未落,巨斧已携着开山裂海之势,当头劈下!斧未至,凛冽的寒冰斧罡已冻结了周围空间,让人行动迟缓!
“我来!”凌霜娇叱一声,玄冰龙魂法相腾空而起,龙爪凝聚出巨大的玄冰盾牌,硬撼巨斧!
轰——!!
冰屑纷飞,龙影震颤!凌霜被震得后退三步,脸色一白。这战灵的力量远超之前!
“第二斧!”战灵毫不留情,巨斧横扫,带起一道弧形的寒冰风暴!
凌霜法相盘旋,口中喷出玄冰龙息,与寒冰风暴对撞,相互湮灭,但逸散的寒气让她周身都凝结出冰霜。
“第三斧,冰狱斩!”战灵跃起,巨斧高举过头,整个阶梯的寒气仿佛都被其吸收,斧刃之上凝聚出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冰蓝光芒,散发出冻结神魂的恐怖气息!
这一斧,躲无可躲!
云渊眼神一凝,正要不顾暴露强行出手,却见凌霜眼中冰蓝光芒大盛,不退反进,手中玄冰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她整个人仿佛与法相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冰蓝剑光,直刺那斧刃的核心!
“玄冰奥义·龙魂破虚!”
剑光与斧芒碰撞,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那璀璨的斧芒从中心开始,寸寸龟裂,轰然炸开!而凌霜所化的剑光也倒飞而回,重新显出身形,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玄冰长剑出现了数道细微裂痕,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眼神依旧明亮。
那魁梧战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一道浅浅的冰痕,又看了看凌霜,点零头:“勇气可嘉,剑意凝练,已得太阴肃杀之韵。过关。”
罢,它让开道路,重新化为冰雕。
凌霜身形微晃,云渊及时上前扶住,将一股精纯平和的纯阳星力渡入她体内,助她稳定伤势,驱散侵入体内的霸道寒气。
“没事吧?”陆星遥也关切问道。
“无妨,皮外伤,调息片刻即可。”凌霜服下丹药,盘膝坐下。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她的灵力和心神,但收获也巨大,她对玄冰剑道和太阴之力的理解,在生死压力下又精深了一层。
待凌霜伤势稍稳,三人继续向上。接下来的战灵考验愈发艰难,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三人配合愈发默契。云渊也开始尝试在不激发纯阳气息的前提下,以精纯的魂念和空间感知进行辅助干扰或指引。
终于,他们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穿过了那片流动的极光。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片巨大的、平滑如镜的冰原广场之上。广场尽头,便是那片之前在远处看到的、如同蓝宝石雕琢而成的巍峨宫殿群——霜晶宫的真容!
宫殿群恢宏壮丽,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皆由纯净的冰晶或蓝色玉石构成,在永恒极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宫殿之间,有冰桥相连,有灵泉(星辉灵液)流淌,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完全由冰晶构成的、形态优美的“树木”和“花草”,为这片冰雪神国增添了几分生机。
然而,吸引他们目光的,并非仅仅是宫殿的华美。
在宫殿群正前方,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十丈的冰晶祭坛。祭坛呈八角形,每一角都立着一根刻满复杂星月与冰纹的水晶柱。祭坛顶端,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截长约三尺、通体莹白、顶端镶嵌着一颗足有鸡蛋大、散发着深邃冰蓝星光与浩瀚太阴气息的巨大蓝色晶石的……权杖杖身!
这截杖身,比他们在暗巷见到的残杖大了数倍,也更加完整、更加威严!其散发出的波动,与潮汐星引、摇光钥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仿佛失散已久的部件,终于感应到了主体!
这,便是潮汐权杖的最大碎片——杖身主体部分!
而在杖身下方,祭坛的中心,则平铺着一张完全由星光与冰晶凝结而成的、不断变幻着图案与文字的……立体阵图!
阵图之上,星辰流转,潮汐涨落,寒冰凝结,太阴之力化为实质的符文跳跃飞舞,阐述着地间至阴至寒的法则奥义!
那,便是他们此行另一个关键目标——太阴阵图!
目标就在眼前!
但,无论是祭坛本身,还是悬浮的权杖碎片与阵图,都被一层凝实到极致的、仿佛能将空间都冻结的淡蓝色光罩所笼罩。光罩表面,有冰晶凤凰、雪龙等神兽虚影环绕游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显然,想要取得这两样东西,绝非易事。
而且,在祭坛前方,还站着两尊与之前阶梯上截然不同的冰雕。
这两尊冰雕更加高大,超过五丈,通体呈半透明的深蓝色,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寒冰世界。一尊做侍女捧卷状,一尊做武士持戟状。它们尚未复苏,但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达到了……元婴层次的恐怖波动!
真正的守护者,在此!
云渊三人停在广场边缘,望着祭坛和那两尊元婴级冰雕,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最后的考验,恐怕也是最艰难的考验,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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