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夜。
玄冰宫的夜晚,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黑暗与寂静。唯有高悬的冰月,将清冷如水的光华洒落在连绵的雪峰与宫殿冰檐上,反射出幽幽的冷光,如同沉睡巨兽的鳞甲。
听雪轩内,灯火全无。
云渊、凌霜、陆星遥三人,皆已换上寒寂长老事先准备的玄色夜行衣。这夜行衣不知由何种材料织就,轻薄坚韧,不仅能有效隔绝气息、模糊身形,更有极佳的保暖与隐蔽之效,与周围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云渊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一些疗嗓药、以及寒寂长老额外赠予的一袋上品灵石和几枚记载大陆风物、险地、势力分布的玉简收入储物戒指(得自雷火炼狱收获)。那根得自碧海潮生阁遗迹、曾数次救他性命的“潮汐权杖”虚影已融入体内,暂时无法动用,但他腰间多了一柄寒气森森的连鞘短剑,是凌霜赠予的一件极品法器“冰魄匕”,锋锐无匹,蕴含一丝太阴寒气。
凌霜也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冰魄剑悬于腰侧,太阴灵力内敛。陆星遥则检查着数套阵旗和几件星衍阁特有的保命、隐匿法宝。
亥时三刻,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神念波动传入听雪轩。
“霜儿,带他们来后山‘寒鸦渡’。”是寒寂长老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悄然推开静室后方一扇隐蔽的冰窗,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入雪谷之郑
雪谷幽深,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三人皆是修士,虽然云渊无法动用灵力飞行,但凭借觉醒圣体后强横的肉身力量,在松软的积雪上亦是步履轻盈,踏雪无痕。凌霜和陆星遥则施展轻身术法,紧紧相随。
约莫一炷香后,他们来到了后山一处断崖之下。断崖陡峭如刀削,崖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下方是深不见底、风声呜咽的冰隙,名曰“寒鸦渡”,因常有寒鸦在此筑巢而得名,平日里罕有人至。
断崖中段,一块巨大的、形似鹰喙的凸出冰岩下,一道素白身影已然等候,正是寒寂长老。
“师尊!”凌霜低声唤道。
寒寂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云渊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通道就在这冰岩之后,乃上古时期一位精通冰遁的前辈所留,可直通山外三百里处的‘隐雾冰林’。穿过冰林,再向东行千里,便可抵达‘霜陨古道’,那是通往大陆中部的古老商路之一,虽然荒僻,但相对隐蔽。”
她伸出纤手,按在那块鹰喙冰岩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冰蓝色的太阴灵力注入,冰岩表面顿时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银色阵纹,阵纹如活物般流转,最终在冰岩中心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幽蓝色旋危
“此通道维持时间有限,且只能单向通行一次。进入后,一直向前,莫要回头,更莫要触碰两侧冰壁。”寒寂长老肃然叮嘱,又取出三枚巴掌大的冰蓝色玉符,分别递给三人,“这是‘玄冰护身符’,蕴含我一击之力,可在危急时刻激发,或能抵挡元婴初期修士片刻。记住,离开后,一路向东,隐匿行踪,非到万不得已,莫要轻易暴露。”
“长老(师尊)大恩,没齿难忘!”三人郑重行礼。
“去吧。”寒寂长老挥挥手,眼神中带着期许与担忧,“霜儿,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云友。”
凌霜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云渊深吸一口气,对寒寂长老深深一揖,然后不再犹豫,当先一步,踏入那幽蓝色的旋危
身形被冰寒的空间之力包裹,一阵短暂的眩晕与拉扯感后,双脚已踏在实地。
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下的、完全由晶莹剔透的玄冰构成的甬道,不知有多深。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内部仿佛冻结了无数细碎的星光,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微光,勉强照亮前路。空气冰冷刺骨,却异常纯净,甚至蕴含着精纯的冰属性灵气。
凌霜和陆星遥紧随其后出现在他身边。
“走!”凌霜低声道,三人沿着冰甬道,快步向下走去。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三饶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冰壁散发出的寒意越来越重,连凌霜都感到有些不适,陆星遥更是需要运转功法抵抗。唯有云渊,体内纯阳圣体自然流转,将侵入的寒意化解,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左侧。”凌霜对照着寒寂长老给她的简易路线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侧通道。
又行了一刻钟,甬道开始变得狭窄,冰壁上的星光也黯淡了许多,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不太对劲……”陆星遥忽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的空间波动有些紊乱,冰层结构也似乎……比前面脆弱。”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
他们前方十余丈处的冰壁,毫无征兆地出现大片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同时,一股灼热、狂暴、与这冰甬道格格不入的气息,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然从裂痕深处爆发出来!
轰——!!!
大片的冰壁炸裂!赤红色的火焰如同决堤的岩浆,裹挟着无数锐利的冰晶碎片,朝着三人狂涌而来!火焰并非寻常凡火,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红,带着地脉深处特有的厚重与灼热,正是火宗标志性的地火气息!
“心!”凌霜娇叱一声,冰魄剑瞬间出鞘,森寒剑气化作一面冰墙挡在身前!陆星遥也迅速抛出几面阵旗,星光流转,布下一层防御结界。
然而,那暗红火焰威力极大,瞬间将凌霜仓促布下的冰墙烧融大半,狠狠撞在陆星遥的星光结界上,结界剧烈晃动,光芒迅速黯淡!
云渊眼神一厉,体内阴阳旋涡加速旋转,一缕融合了纯阳气息的灵力瞬间涌向右臂。他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前,右手握拳,皮肤下淡金纹路隐现,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嗡!
拳锋前方空气震荡,一股灼热、凝练、带着一丝破灭意味的拳劲勃发,并非庞大的灵力冲击,而是将力量极度凝聚于一点!
嘭!
拳劲与暗红火焰洪流对撞,竟将那汹涌的火焰从职劈”开一道缝隙!逸散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拳面,发出“嗤嗤”声响,却被他体表自然流转的纯阳气息和强横肉身硬生生抗住,只留下几点焦痕!
“咦?”冰壁炸裂的缺口后方,传来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咦。
火焰稍歇,三道身影从缺口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堵住了前方去路。
为首一人,正是那日跟随炎烈前来玄冰宫、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赤袍老者,火宗长老,赤魇!其修为赫然是金丹巅峰,距离元婴仅半步之遥!他身后两人,亦是身着赤袍,气息凶悍,皆是金丹中期修为。
“果然在这里等着。”赤魇长老阴冷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云渊身上,眼中贪婪与杀意毫不掩饰,“子,识相的话,乖乖跟老夫走,少主或许还能留你一命,赐你一场造化。若敢反抗……这万年冰窟,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火宗……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玄冰宫秘道中设伏!”凌霜又惊又怒,持剑挡在云渊身前,太阴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与赤魇身上散发的灼热地火气息激烈对抗,在狭窄的冰甬道内形成冷热交织的乱流。
陆星遥面色凝重,手中扣紧了数枚阵盘和攻击符箓。对方有备而来,且实力占优,簇狭窄,不利于腾挪,形势极其不利!
“玄冰宫?”赤魇嗤笑一声,“冰霖长老已默许此事。只要将这子带走,死活不论,我火宗自会给予玄冰宫足够的补偿。凌师侄,老夫劝你不要自误,为了一个外人,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不值。”
冰霖长老!果然是她!凌霜心头一寒,怒火更炽。
“少废话!”云渊冷冷开口,打断了赤魇的威胁。他心中并无太多意外,从冰霖长老的态度和炎烈的觊觎来看,对方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开。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敢在玄冰宫内部秘道直接动手,看来冰霖长老的“默许”程度,远超预计。
他上前一步,与凌霜并肩,体内纯阳气息不再刻意压制,如同沉睡的火山开始苏醒,一股灼热、刚猛、带着古老威严的气势缓缓升腾,竟隐隐将赤魇的地火威压顶了回去!
“想要我?那就凭本事来拿!”云渊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他自知修为差距巨大,但圣体初成,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更何况,他还有凌霜和陆星遥两位同伴,更怀揣着寒寂长老所赐的保命玉符。
狭路相逢,唯有一战!
“狂妄!”赤魇眼中凶光一闪,枯槁的手掌猛地抬起,五指虚张,五道暗红色的火线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瞬间封锁了云渊周身所有闪避空间!火线所过之处,连坚固的玄冰都被灼烧出深深的沟壑,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这一击,看似简单,却蕴含着金丹巅峰修士对火系法则的精妙掌控,威力集中,速度快如闪电!
“云兄心!”凌霜娇喝,冰魄剑化作一道冰蓝匹练,直刺赤魇面门,试图围魏救赵。同时,她左手掐诀,一股太阴寒气弥漫开来,减缓那五道火线的速度。
陆星遥也动了,数枚星光闪烁的阵旗脱手飞出,在云渊身前布下一层“星璇护壁”,同时扬手打出数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轰向赤魇身后的两名金丹中期修士!
云渊眼中精芒爆射,不闪不避,体内阴阳旋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将所能调动的所有阴阳灵气(主要是纯阳之气)疯狂涌入右臂!他右臂肌肉贲张,皮肤下的淡金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一柄赤金色的战锤!
“破!”
他低吼一声,右拳再次轰出!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拳劲,拳锋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金红中夹杂冰蓝星芒的奇异光焰!那是他初步尝试将阴阳灵气外放形成的攻击!
轰隆!!!
拳锋与五道火线悍然对撞!
刺眼的光芒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在狭窄的冰甬道内轰然爆发!两侧冰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的冰晶被震碎、气化!整个甬道都在剧烈摇晃!
云渊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炽热狂暴、蕴含着强烈侵蚀性的火毒顺着拳头侵入经脉,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刺痛,骨骼仿佛都要碎裂!他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拳面皮肤焦黑一片,但那五道凌厉的火线,竟也被他这蕴含着圣体本源的一拳,硬生生轰散了三道!剩余两道也威能大减,被陆星遥的星璇护壁堪堪挡住!
“什么?!”赤魇长老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这“五火毒龙钻”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重创甚至秒杀寻常金丹初期修士!这子分明灵力波动微弱(丹田破碎),肉身之力竟如此强横?还有那拳锋上古怪的光焰……
而就在他心神微震的刹那,凌霜的冰魄剑已然杀到!森寒剑气直刺他咽喉!
赤魇冷哼一声,身形微晃,间不容发地避开剑锋,反手一掌拍出,暗红色的火焰巨掌带着焚山煮海之势,拍向凌霜!
另一边,陆星遥的雷符也与那两名火宗金丹中期修士战在一处,雷光与火光交织,轰鸣不断,狭窄的甬道内顿时乱成一团!
战斗,在刹那间进入白热化!
云渊强忍右臂剧痛和体内气血翻腾,眼神锐利如刀。他知道,硬拼绝不是办法,必须找到突破口!
他的目光,越过激战中的凌霜和赤魇,投向了甬道深处,那冰壁炸裂后露出的、通往未知方向的黑暗缺口……
或许,那里才是生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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