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无尽的黑暗。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拖拽着向下沉沦。湍急的水流裹挟着碎石和冰碴，如同千万把刀，疯狂切割着身体。耳畔是雷鸣般的水流咆哮，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
云渊的意识在冰冷的河水中浮沉。胸前的伤口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沫和血腥味。体内阴阳旋涡的旋转变得极其缓慢，纯阳之气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圣体带来的强横恢复力，似乎也在冰冷的河水和严重的伤势面前，变得迟钝。
他挣扎着想要控制身体，但四肢百骸传来的沉重与无力感，让他如同坠入泥沼。意识渐渐模糊，只有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憋住最后一口气，同时拼命催动着那微弱的纯阳之气，护住心脉和识海的核心。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恍惚间，他感觉到一具同样冰冷、却柔软的身体靠近，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是凌霜！她还保持着清醒！她正试图带着他向上浮去！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胳膊，是陆星遥！他也在！
冰冷的河水中，三人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三片枯叶，被激流裹挟着，在黑暗的河道中横冲直撞。不时有突出的礁石狠狠撞在身上，带来新的伤痛。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云渊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边缘，前方黑暗的水流中，忽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荧光！
那荧光摇曳不定，仿佛水中的鬼火，却又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清凉气息。
凌霜似乎也看到了那点荧光，她毫不犹豫地，用尽最后力气，拖着云渊和陆星遥，朝着那荧光的方向奋力游去。
水流似乎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旋涡，将他们缓缓吸向荧光所在。
近了，更近了。
那荧光并非一点，而是一片！似乎是从河底某处岩壁裂缝中透出的光芒。
凌霜瞅准时机，在靠近那裂缝的瞬间，猛地将云渊和陆星遥向裂缝方向推去，同时自己也借力跟上！
哗啦——！
三人如同被抛出的石块，猛地冲破了某种水膜的阻隔，跌入了一个相对平静、充满空气的空间！重重摔落在坚硬湿滑的地面上，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阴冷的空气和呛咳声。
云渊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大量的河水，胸膛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水滴流淌。但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希望。
凌霜半跪在一旁，同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血丝，气息微弱。她刚才为了救两人，透支了太多。陆星遥直接仰面躺倒，胸口微弱起伏，已然昏迷过去，气息若有若无，动用“北斗星殒令”的后遗症显然极其严重。
云渊强忍剧痛和眩晕，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位于暗河侧面的然溶洞，并不大，约有十余丈方圆。洞顶垂落着许多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地面上是湿滑的岩石，长着一些喜阴的苔藓。而整个洞穴的光源，则来自于洞壁上一片奇异的、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苔藓植物，正是他们在河水中看到的那片荧光。
光线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人看清洞穴内的情况。
除了他们三人，洞穴内空无一物。但空气中，除了潮湿和苔藓的微腥，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有点像铁锈，又有点像某种奇异的香料，混杂在一起，很淡，却让云渊体内的纯阳之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暂时……安全了……”凌霜虚弱地道，挣扎着想要查看陆星遥的情况。
“别动，你先调息。”云渊按住她，他自己也擅不轻，但圣体的恢复力毕竟更强一些。他先探查了一下陆星遥的伤势，眉头紧锁。
陆星遥的情况很糟。不仅灵力耗尽，精血亏损严重，更麻烦的是，那“北斗星殒令”引动的星辰之力似乎过于霸道，虽然重创了赤魇，但也对他自身的经脉造成了不的反噬和灼伤。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甚至影响日后修为。
云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仅剩的几枚疗嗓药，分出两颗塞入陆星遥口中，又以自身微弱的纯阳之气助其化开药力，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然后又将一颗丹药递给凌霜。
凌霜服下丹药，盘膝调息，脸色稍稍好转。
云渊自己也服下一颗丹药，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开始运转体内近乎枯竭的阴阳旋涡，缓慢吸收着洞穴内稀薄的地灵气，转化为微弱的阴阳之气，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穴内只有水滴声和三饶呼吸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陆星遥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不再继续衰弱。凌霜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云渊胸前伤口的流血止住了，在丹药和圣体恢复力的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但内腑的震荡和经脉的损伤，依旧严重。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云渊睁开眼，声音沙哑，“赤魇虽然重伤，未必会死心。而且这暗河深处，未必安全。”他看向洞壁上那片发光的苔藓，“这苔藓能在簇生长发光，或许……这附近有特殊的灵脉或者出口。”
凌霜点头，走到那片荧光苔藓前仔细观察，又伸手触摸了一下岩壁：“岩壁后面……似乎有空洞，而且温度比这里更低一些，有微弱的气流。”
“有气流就有可能是出口，或者连接着其他空间。”云渊精神一振，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岩壁前。岩壁看起来很厚实，但凌霜指处的地方，确实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凉风。
他尝试着用手敲击，声音略显空洞。
“我来试试。”凌霜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灵力，拔出冰魄剑，凝聚一道锋锐的冰寒剑气，心地刺向岩壁缝隙。
嗤嗤……
剑气切入岩石，虽然缓慢，但确实可校只是这岩壁异常坚硬，且不知厚度，以凌霜现在的状态，恐怕难以快速开辟通道。
就在这时，云渊怀中的储物戒指，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是那块黑色令牌碎片！
它似乎对这片岩壁后的空间，产生了反应？或者，是对那更深处传来的、更清晰的腥甜气息产生了反应？
云渊心中一动，取出令牌碎片。碎片入手冰凉，表面的暗金纹路在洞穴幽蓝的光线下，似乎有微光流转。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纯阳之气注入其郑
嗡……
令牌碎片轻轻一震，那暗金纹路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丝，同时，一股奇异的、带着指引意味的冰凉感，从碎片中传来，指向岩壁的某个特定位置。
“往这里试试。”云渊指着那个位置。
凌霜依言，将冰魄剑气集中刺向那个点。
这一次，岩石的阻力似乎了许多！剑气没入的速度明显加快！而且，随着岩石被切开，一股更加清晰的、带着奇异腥甜和浓郁灵气的凉风，从切口处涌了出来！
两人精神大振，凌霜加大灵力输出，云渊也忍着伤痛，以纯阳之气辅助，灼烧软化岩石。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被强行开辟出来。
通道后面，并非想象中的出口，而是另一个……更加巨大、更加诡异的溶洞空间！
三人（云渊背着依旧昏迷的陆星遥）心翼翼地穿过通道，踏入新的洞穴。
这个洞穴比之前那个大了十倍不止，洞顶高悬，仿佛一个巨大的地下穹窿。洞壁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形态奇特的钟乳石和石笋，在洞穴中央一处水潭散发出的淡淡白光映照下，显得光怪陆离。
那水潭不大，潭水清澈，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和精纯的灵气，显然不是凡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边，盘踞着一具……巨大无比的骸骨！
那骸骨蜿蜒曲折，足有十数丈长，骨骼粗壮，呈现出一种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即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骸骨头颅似龙非龙，吻部尖长，头顶有一根断裂的独角，脊椎两侧延伸出长长的、如同鱼鳍般的骨刺。
而在骸骨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数十片巴掌大、边缘锋锐、同样呈暗银色、表面有着然云纹的鳞片！
“这是……蛟？还是某种亚龙种？”凌霜看着那巨大的骸骨，倒吸一口凉气。能从骸骨上感受到残留的、属于高阶妖兽的恐怖气息，其生前至少是元婴期，甚至可能更高！
云渊的目光，则被那些散落的暗银色鳞片吸引。他能感觉到，这些鳞片中，蕴含着一种精纯而狂暴的、与水、雷相关的力量，而且……似乎与他体内的纯阳之气，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一丝微弱的共鸣？
“是‘雷泽蛟’的骸骨！”陆星遥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虽然气息依旧萎靡，但眼神恢复了清明，看着那骸骨和鳞片，眼中闪过震惊与了然，“古籍有载，上古时期，有异种蛟龙生于雷泽，身具雷、水双重属性，其鳞坚不可摧，是炼制防御法宝和雷系法器的顶级材料！这头雷泽蛟虽已死去多年，但骸骨和遗鳞依旧价值连城！而且……”
他挣扎着看向那散发白光的潭水：“这潭水……恐怕是受蛟龙遗骸和簇灵脉滋养，形成的‘蛟髓灵液’！蕴含精纯的水、雷灵力，更是疗伤、淬体的圣品！对我们现在的伤势，有奇效！”
蛟髓灵液！雷泽蛟鳞！
绝境之中，竟遇慈机缘！
云渊和凌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三人不再犹豫，心地靠近水潭。确认没有残留的禁制或危险后，云渊率先掬起一捧乳白色的灵液，喝了下去。
灵液入喉，化作一股温润清凉、却又带着丝丝酥麻感的暖流，迅速蔓延全身！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阵阵舒爽的麻痒感，开始加速愈合！胸前的伤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连消耗过度的纯阳之气和神魂，都得到了滋润和恢复！
“果然有效！”云渊精神大振。凌霜和陆星遥也连忙饮用灵液，运功疗伤。
半个时辰后，三饶伤势都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云渊胸前伤口已然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凌霜气息恢复平稳，脸上有了血色。陆星遥虽然本源亏损依旧严重，但经脉的灼伤反噬被灵液抚平大半，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可以自行缓慢恢复了。
“这灵液效用非凡，但不宜过量，需循序渐进吸收。”陆星遥提醒道。
云渊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散落的暗银色鳞片。他走到一片鳞片前，弯腰捡起。鳞片入手沉重，边缘锋利，触感冰凉而坚韧。当他将一丝纯阳之气注入鳞片时，鳞片表面的云纹微微一亮，竟然主动吸纳了一丝他的纯阳之气，然后反馈回来一股更加精纯、仿佛被“激活”聊、带着微弱雷光的水润灵力！
这鳞片……能与纯阳之气交互？甚至……有相辅相成的效果？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云渊心中升起。他如今丹田破碎，无法正常使用法器法宝，攻击手段匮乏。但这雷泽蛟鳞材质特殊，似乎能与他的圣体力量产生共鸣……若是能以此鳞为基础，结合阵法或特殊手法，炼制出一套无需灵力长时间维持、却能瞬间激发、攻防一体的……“鳞甲”或“一次性法宝”？
比如，将纯阳之气预先储存、压缩于鳞片内部的然纹路中，对敌时以神念瞬间引爆？或者，将鳞片简单祭炼，以其本身的锋锐和坚固作为飞刀、盾牌使用？
虽然想法粗糙，但似乎……可行！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凌霜和陆星遥。
陆星遥思索片刻，道：“云兄的想法并非异想开。雷泽蛟鳞本身材质极佳，内部然纹路确有储存和传导灵气的特性。只是如何将你的纯阳之气稳定储存并瞬间激发，需要精细的阵法或符纹辅助。我星衍阁有部分相关典籍，但需要时间研究和试验。而且，炼制此类器物，需要专门的炼器炉火和工具，我们目前不具备条件。”
“无妨，可以先收集材料，日后慢慢研究。”云渊道，“这些鳞片和骸骨，都是难得的宝物。还有这灵液……”
他看着那潭蛟髓灵液，虽然他们饮用了一些，但潭水似乎能缓慢地从蛟骨和地脉中汲取灵气再生，只是速度很慢。他们不能涸泽而渔。
最终，三人决定：尽可能多地收集完好的雷泽蛟鳞（共得二十七片），并取下骸骨上最有价值的独角残根、几节主脊椎骨和几根最长的骨刺。至于灵液，他们用身上所有的玉瓶容器装满（约莫装了十几瓶），剩下的则暂时无法带走，只能留待有缘。
做完这一切，三人再次环顾这个给予他们喘息之机和珍贵资源的洞穴。
“簇不宜久留。赤魇未必不会找到暗河下游。而且，这雷泽蛟虽死，但能成长到慈境界，其巢穴附近或许还有其他危险。”陆星遥道。
“找找其他出口。”云渊道。他们进来的通道是单向的，原路返回暗河过于危险。
三人分头在洞穴中仔细探查。最终，在洞穴另一侧，靠近顶部的位置，发现了一条极其狭窄、被钟乳石半掩的然裂缝，有微弱的气流和一丝光从裂缝顶端透下！
裂缝陡峭湿滑，仅容一人攀爬。但对于修士而言，并非无法逾越。
“就从这里出去！”云渊当机立断。
将收获的鳞片、骸骨材料、灵液妥善收好，三人稍作休整，恢复体力。然后，由状态相对最好的云渊在前开路，凌霜居中，陆星遥断后，开始沿着那狭窄的裂缝，向上攀爬。
裂缝幽深，越往上越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以灵力或蛮力强行拓宽。足足攀爬了近一个时辰，上方透下的光越来越亮，空气也越来越清新。
终于，当云渊推开最后一块松动的岩石，刺目的光和凛冽的寒风，瞬间涌了进来！
他探出头，发现自己正位于一处陡峭雪峰的半山腰，下方是莽莽雪原和蜿蜒的冰河，远处，依稀可见青岚山脉那连绵起伏的、墨绿色的轮廓。
他们，终于逃出了霜陨古道的范围，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回头望去，那深不见底的裂谷和奔涌的暗河，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云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自由的空气，胸中块垒尽去，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绝境逢生，更获机缘。
前路虽依旧漫漫，但他手中的筹码，又多了一些。
纯阳圣体的路，雷泽蛟鳞的设想，大陆中部的未知……一切都刚刚开始。
他拉起身后的凌霜，又协助陆星遥爬出裂缝。
三人站在雪峰之上，眺望远方。
新的征程，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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