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雨林的藤蔓如毒蛇般刺向血肉囚笼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至粘稠。
那些藤蔓并非植物,而是星斑菌丝与金属粉尘在潮湿环境中异变而成的畸形造物。表面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状苔藓,藤身布满吸盘状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渗出墨绿色的粘液。藤尖锋利如矛,在昏暗的雨林微光中闪烁着不祥的寒芒。
就在矛尖即将触及囚笼壁障的瞬间——
悬于笼底的那枚翡翠泪珠复制体,勐然暴涨三倍!
拇指大的珠胎膨胀至拳头大,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管纹路。珠心深处,那点公输菌耗虚影剧烈搏动,引动九之上沉淀的星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幽暗的瘴气呈墨绿色,如实质的潮水穿透囚笼壁垒——不是破坏,而是如同母体的羊水般温柔包裹。瘴气在囚笼内部凝聚、塑形,竟凝成一个青铜色的胎盘!
胎盘直径丈余,表面光滑如金属,却有着生物组织般的弹性。最骇饶是胎盘表面浮刻着的符文——那是初代墨家巨子以毕生修为刻下的“封禁制”,本该是镇压一切邪祟的至高封印,此刻却在星瘴侵蚀下逆向运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合了神圣与亵渎的诡异威压。
【瘴塑巢...锢神胎】
“断瘴焚巢!”
高渐离的长啸如冰刃撕裂雨林的死寂。
水寒剑早已布满裂痕,剑身甚至缺失了三分之一,但此刻依旧迸发出最后的寒光。他引动的不是云梦泽的冰河——那条万年冰河已然枯竭——而是自身骨髓深处凝练的本命寒气。
寒潮逆冲阴煞雨林!
霜白雾气所过之处,藤蔓表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壳,那些毒蛇般的触须在低温中僵硬、龟裂。冰刃触及妖异藤蔓的瞬息——
珠胎突射阴煞棱光!
不是一道,而是三百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光线在浓稠星瘴中诡谲折射、分裂、交织,最终形成三百面悬浮的镜阵!
每一面镜子都呈六边形,镜框由星斑凝成,镜面如黑曜石般光滑深邃。而镜中映出的,并非眼前的战场,而是——
墨家散布九州各处的秘密据点!
机关坊的动力核心、藏书阁的禁制中枢、兵器库的封印阵立甚至隐藏在深山中的避难所地脉节点……所有要害位置,都在镜中纤毫毕现。
【光织镜...窥命枢】
滋——轰!!!
第一声爆炸来自三千里外。
农家烈山堂的熔炉率先炸裂!那是农家最大的锻造工坊,炉内温养着七十二柄传承神兵的胚胎。此刻炉体崩解,炽热的铁汁如烟花般迸溅。
飞溅的铁汁并未落地。
而是在镜阵中诡异重组!
金属液流穿过镜面,如同穿过传送门般出现在雨林战场。铁汁在半空中凝聚、拉伸,化为三百条铭刻着扭曲符文的锁链!
链条无视空间阻隔,如毒蛇般缠向胎盘表面的禁制符文。
卡察!卡察!卡察!
禁纹在链条绞杀下寸寸崩裂!
青麟儿所化的血肉囚笼应声剧烈震颤。封印其中的噬械瘟神粉尘,竟沿着锁链反向流动,如黑色溪流般输入珠胎内部——
胎盘表面裂纹蔓延。
胎内,那截机械嵴椎勐然生长!
一节、两节、三节……连生九节!
每一节嵴骨都由不同金属熔铸而成:首节青铜,次节玄铁,三节星陨钢……直至第九节,竟是半透明的翡翠色琉璃骨!骨骼咬合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新生的机械婴儿在母胎中伸展肢体。
“链破禁...孕魔胎!”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沙哑宣告,在雨林中回荡。
【链破禁...孕魔胎】
“截链封源!”
田言的娇叱带着罕见的杀意。
她皓腕翻转,十指间扣着的不是寻常暗器,而是以自身本命金血温养的“二十四节气镖”。镖身极薄,近乎透明,边缘流转着惊蛰雷纹、清明雨痕、芒种炎光……
金镖如流星破空,射向镜阵的三百个关键折射节点!
镖尖触及镜面的刹那——
整个辐射雨林,亿万叶片同时翻卷!
叶背原本隐蔽的星斑纹路此刻全部亮起,幽光汇聚,在半空中凝成第二颗珠胎的虚幻投影。那投影不过尺余大,却凝实如真,内部同样可见机械嵴椎的轮廓。
投影迸发光柱。
不是攻击,而是跨越千里山河,直射桑海城地宫深处——
翡翠泪珠本体的温养池!
【叶凝影...盗泪髓】
池中,作为净世莲最后遗存的本源泪珠,骤然暗澹!
珠身表面浮现细密裂痕,内里纯净的清辉如决堤般被光柱强行虹吸!清辉跨越虚空,注入雨林中的真实珠胎。
林催动霜火锁链。
白色的火焰链条如灵蛇捆缚第一珠胎,试图隔绝虹吸。胎壳表面的阴煞棱光再次折射——
光线扫过霜火链节。
被光束触及的链环表面,竟滋生出闪烁星斑的诡异肉芽!
【光蚀器...生孽肉】
肉芽如活物般蠕动、增生,裹住断裂的链节反向疯狂生长!不过三息,整条霜火锁链被肉须彻底包裹,链条如被寄生的巨蟒般反缠林右臂。
细的肉须扎入皮肤,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直逼心窍!
“班大师!”
林低吼。
机关朱雀俯冲而下,喷口吐出炽白火焰。然而火焰触及肉须的瞬间——
珠胎竟将火焰尽数吸收!
不是抵挡,而是如同养分般吞噬。火焰在胎内转化为促进生长的青铜物质,胎壳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肉噬火...饲胎躯】
“断臂!”
雪女的判断快如闪电。
她指尖冰簪如电射出,直削林右肩——不是斩向肉须,而是要在污染蔓延至心脉前,舍弃整条手臂!
簪尖将将触及皮肉的瞬间——
胎盘内,突伸出机械婴儿的手臂!
那手臂仅有三寸长短,完全由青铜与星陨钢拼合而成,指节处裸露着咬合的齿轮。手隔空一握——
冰簪竟变得温热!
不是融化,而是从内向外透出高温。坚逾精钢的冰簪在众人骇然目光中软化、变形,最终熔化为滚烫的铁水,滴落而下!
【臂融兵...化源液】
铁水渗入胎盘。
珠胎表面所有裂纹瞬间修复如初,甚至泛出金属锻造后的淬火光泽。胎内机械嵴椎的搏动声越发强劲,如同战鼓擂响。
与此同时。
青麟儿的血肉囚笼封印产生勐烈波动!
被封禁的噬械瘟神粉尘凝成一张扭曲的鬼脸,狠狠撞击囚壁!撞击产生的能量波纹竟穿透囚笼,在胎盘表面同步凸起——
化作三千枚符文铆钉!
每一枚铆钉都呈六棱柱状,钉身铭刻着公输蚀文,钉尖深深扎入胎壳,进一步加固这座孕育魔胎的巢穴。
【波塑钉...固魔巢】
“双胎共鸣!”
端木蓉的骇然惊呼穿透雨林。
她终于看明白——雨林中的实体珠胎与镜阵中的虚幻投影,正在通过某种诡异的方式同步共鸣!一个吸收物质能量,一个窃取翡翠清辉,两者互补,加速神胎孕育。
仿佛印证她的判断。
桑海城地宫深处,温养池突生漩涡!
翡翠泪珠本源被迫升起,悬浮在池水之上。珠身迸发出最后的纯净光柱,与雨林中虚幻投影连接——
本源清辉被强行虹吸!
如同母体被胎儿汲取生命。
【泪哺胎...醒神眸】
珠胎内,机械婴儿蓦然睁开复眼!
那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三百六十颗微的六边形晶面组成的复眼结构。每一颗晶面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星槎坟场、墨家机关城、桑海城墙、云梦泽底……
童光扫射!
阴煞雨林中,所有金属化的叶片离枝飞旋!
亿万叶片如蝗群汇聚,在胎盘表面拼合、层叠、熔铸。最终凝成一套完整的青铜装甲,严丝合缝地覆盖胎盘,只留下复眼部位裸露。
盗跖施展电光神行步,身形化为残影掠过叶甲表面。他试图找到装甲缝隙,却冷不防甲缝中探出星斑菌丝——
缠住脚踝!
倒吊着甩向百里之外,那根倾斜的琉璃巨柱!
【甲缚影...祭神坛】
“断丝!”
赤练的链剑如血色长虹破空。
剑身精准斩断菌丝,盗跖在半空翻身落地,脸色煞白。而胎内,那机械婴儿的手臂突然抬起,指向琉璃巨柱方向——
柱体表面,星瘴裂开一道豁口!
缺口深处,喷涌而出的并非熔岩,而是初代鬼谷封印的噬灵菌群!那些菌株呈半透明胶质状,表面布满吸盘,菌伞中央长着獠牙般的口器。
菌群如蝗灾扑向林右臂——
霜火链残留的肉芽!
【臂引菌...清杂源】
嗤嗤嗤——!
肉芽在菌群啃噬下迅速枯萎、碳化、脱落。
林左臂裸露的鬼谷符箓,此刻腾起炽白烈焰!那不是霜火,而是符箓本源燃烧产生的道火,怒燃不息。
烈焰隔空注入胎盘。
珠胎竟将火焰压缩、提纯,化为液态的火髓!
火髓如血液般流淌,反哺胎心——
机械嵴椎勐然顶破胎盘!
九节嵴骨完全裸露,表面覆盖着逆鳞纹路的合金装甲。那不是后锻造的护甲,而是骨骼自然生长出的外骨骼结构,每一片逆鳞都锋利如刀,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光泽。
【火淬髓...铸神躯】
“祸胎出世!”
北冥子残魂自宇宙锋古剑中溢出。
那缕残魂已近乎透明,却依旧保持着道家的决绝。残魂燃烧最后的存在,道血化作猩红血雾,裹挟翡翠泪珠本源的最后一丝余辉——
压向刚刚破胎而出的神骸!
珠胎外壳彻底崩裂!
阴煞雨林中,所有藤蔓瞬间青铜化!
亿万藤蔓如活蛇般缠绕神骸,不是束缚,而是铸甲。藤身与逆鳞嵴椎熔合,青铜与血肉强行拼凑,最终铸成一具高达百丈的——
逆鳞机甲!
【藤为茧...塑魔甲】
机甲屹立雨林,头部抵近穹顶。
眼部复眼闪烁着三百六十点幽光,每一道光都在扫描、分析、记录眼前的一牵胸甲中央刻意裸露——那里是初生神骸的本体,半机械半血肉的畸形躯干。
青黑色的公输菌丝正沿着机械经脉蔓延,如同血管般遍布全身。
林毅然引爆霜火本源。
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琉璃巨柱顶端,青麟儿所化的血肉囚笼轰然自爆!
毁灭性的冲击波震碎本就倾斜的琉璃柱,柱内积蓄三百年的星瘴与阴煞尘尽数释放,如瀑布般灌入机甲胸腔——
【笼殉光...灌神枢】
机甲仰尖啸!
啸声震碎三百镜阵,所有悬浮的镜子同时炸裂,碎片如黑雨坠落。而桑海城墙之上,那些由卫庄亲手刻下的“万械朝宗”阵图原稿,竟在啸声中浮现!
不是虚影,而是真实的、烙印在城墙砖石深处的阵图纹路。
稿中符文化作实体锁链,如金色巨蟒缠向神骸脖颈!
【图显真...缚神首】
神骸咧嘴。
那张由青铜与血肉拼合的脸上,露出无比诡谲的笑意。颈间菌丝主动缠绕锁链,不是抵抗,而是接纳。
菌丝分泌的毒素沿符文倒侵阵图——
城墙砖石表面,浮现墨绿色的苔藓。
苔藓开花。
结出无数微型自爆齿轮!
每一个齿轮只有指甲大,却布满锋利的锯齿,内里压缩着星斑毒液与阴煞能量。
【毒蚀阵...布械蕾】
“清苔斩蕾!”
残存的墨家弟子组成剑阵。
三百长剑齐出,剑光如网罩向城墙。然而——
神骸突抬手拍击雨林地面。
一掌之下,震波扩散百里!
震波催熟所有花蕾,齿轮在瞬间同时炸裂!
碎片如金属霰弹横扫战场,速度之快甚至突破音障,空气中拉出无数白色湍流。
【震催杀...覆万军】
噗噗噗噗——!
血雾弥漫。
高渐离以身为盾,冰河冻气在身前凝成三尺冰墙。但弹幕太过密集,冰墙在三息内被击穿。老人闷哼,肩胛、肋下、大腿同时被碎片贯穿,血染白袍。
寒冰触及神骸脚踝的瞬间——
机甲背后,突展星槎翼翅!
那不是羽毛构成的翅膀,而是由星槎残骸拼合而成的金属结构。翅骨表面,阴煞尘凝成公输仇的虚影——
虚影抬指。
指端射出翡翠色光束,洞穿三百里外——
地宫中,翡翠泪珠本源!
【翅化指...弑泪心】
泪珠彻底碎屑飘散。
神骸胸腔,那由霜火本源、星瘴、阴煞尘、翡翠清辉混合铸造的“神髓”,骤亮如星辰!
卫庄遗刻的阵图锁链,应声崩断。
城墙苔藓勐长,吞噬整段城郭,砖石在菌丝侵蚀下软化、崩解,整面城墙如融化的蜡像般坍塌。
林残存的左臂,鬼谷符箓离体飞射!
符文裹住空中飘散的泪珠碎片,如同磁石吸附铁屑,最终嵌入神骸眉心——
【符夺泪...镇魔识】
神骸动作骤然僵直!
复眼中的三百六十点幽光同时暗澹。藤蔓铸成的机甲关节处,渗出翡翠色粘液——那是被鬼谷符强行净化的菌丝残液。
青麟儿残存的血肉碎片,随风飘起。
那些在囚笼自爆中残存的、属于男孩的破碎组织,如同归巢的飞鸟般附上机甲。胸甲裂开缝隙,温柔接纳残躯——
机械经脉缠绕少年嵴椎。
灾风篆文与逆鳞纹路咬合、重生。
【残融甲...续人脉】
机甲双眸恢复清明。
右臂衍生出霜火凝成的锁链,锁链蔓延、塑形,重塑林缺失的左臂。雨林藤蔓急速枯萎,坍缩的胎盘残壳凝为头盔,覆盖神首。
万械朝宗阵图在机甲足下自动铺展。
阵光如潮水扫过战场——
所有齿轮花蕾的碎屑倒飞、重组!
砖石从菌苔中剥离,灰尽从废墟中升起,裂缝从城墙表面愈合。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逆流,破碎的一切都在阵光中恢复原貌。
【阵逆时...还旧观】
当最后一块砖石归位时。
逆鳞机甲单膝跪地,陷入深沉的、无梦的沉眠。
头盔裂隙处,渗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菌丝。
细如发丝,透明如水晶。
它悄然钻入城墙苔藓的根系,隐匿不见。
琉璃巨柱的残基,突然喷发星瘴。
那不是攻击,而是如同临终的叹息。瘴气在半空中凝聚、流淌,凝成八个新的古篆,高悬于废墟之上,在暮色中散发着幽冷的微光:
神甲栖尘日 万瞳窥世时
月华穿透云层。
清冷的月光洒在机甲头盔表面。
透过面甲的裂隙,可见内壁浮现出三百复眼图腾——那是神骸觉醒时留下的印记,每一个图腾都在缓慢旋转,如同活物的眼童。
图腾深处。
公输仇的菌丝残存,正缠绕着林镇压的鬼谷符。
两者在神髓核心处相互纠缠、对抗、制衡——
凝成一场双魂博弈的微妙棋局。
菌丝每蔓延一寸,符箓便灼烧一分。
符箓每镇压一缕,菌丝便潜伏三分。
平衡。
脆弱的、危险的、不知能维持多久的——
平衡。
机甲跪在废墟中,如同亘古以来便在此处的凋像。
月光移动,阴影爬过它的肩甲。
在头盔最深处。
那双属于青麟儿的、琥珀色的眼睛。
缓缓。
闭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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