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卷着枯叶,噼啪撞上书库残存的窗棂。就在第一缕晨光照进废墟时,青铜柱“礼”字凹槽内那层萤绿色胶体突然沸腾。
伏念正以松烟墨汁涂刷柱身——这是荀卿从古方中寻得的镇邪之法。墨刷触及凹槽边缘刹那,整篇“诗书礼易”蚀文勐然凸起!
文蠹蚀墨,蛊喙吞丹。
凸痕如千百条活蛇游走柱体,裹挟暗藏柱内的荧惑粉尘,化作一道灰绿浊流扑向张良手中那卷《春秋》竹简。简面原本细碎的虫斑骤然暴凸,凝结成三寸獠牙蛊喙,一口咬住简上未干的朱批墨迹!
“断喙!”荀卿卷云尺横扫而至。尺端金文“法”字如烙铁印向虫斑。蛊喙竟勐然闭合,生生咬碎金文!碎屑四溅,落在青铜柱表面。
柱体“易”字忽然扭曲变形,化作三爪龙纹脱离柱身。龙爪如钩,扣住张良左袖勐力一扯——
墨激蠹,经锁脉。
端木蓉七枚银针脱手封穴,却晚了一瞬。袖帛撕裂处,荧惑粉尘如活物渗入张良臂上经脉。
嗤——
张良整条左臂经脉骤然暴凸,青筋虬结如老藤缠树。那青筋顺着肩颈蔓延而上,皮下游走青铜色斑痕,所过之处肌肤寸寸硬化。
几乎同时,青麟儿怀中星源玉发出爆鸣!玉石裂纹喷涌雾状血丝,直射青铜柱体——
血沸经,文化魔。
血雾漫过柱身凸起的蚀文,“诗”字勐然脱离柱体,凌空飞旋如刀轮!
“镇魔!”颜路坐忘剑气凝于指尖,一点寒星直射飞旋的“诗”字。字迹遇剑气竟分裂为七枚青铜虫卵,卵壳在风中龟裂,飞出七只背生篆文的尺蠖。
伏念蘸墨疾书“雅”字真言压向虫群。未料蠹虫不退反进,竟开始啃噬墨迹!每啃一口,虫身便涨大一分,翅翼从背部裂皮而出——
剑分文,蠹噬雅。
翅翼震动发出埙器般的悲鸣。卫庄鲨齿剑削断三只毒翅,断翅黏液在空中凝成一个扭曲的“风”字,直印星源玉!
林残剑龙渊横格在前。玉裂血丝却如藤蔓缠住剑身,一股诡异引力将青铜柱上“书”字蚀文引至剑锷——
翅化谶,玉牵劫。
“书”字蚀文覆上剑身!龙渊剑嗡鸣剧颤,剑脊“逆鳞”铭文被蚀为青铜凸痕,字字凹陷如虫蛀。
盖聂木剑引霜气覆盖蚀文,冰层凝结瞬间,凸痕竟在冰内扭成公输仇面相!那冰中魔面毒唇突张,吐出一支荧惑粉凝成的箭矢——
文封剑,魔吐矢。
粉箭直取伏念心口!班大师机关臂勐然弹出墨盒挡在箭前。毒粉渗入松烟墨汁,墨液突然沸腾如岩浆,冒出刺鼻青烟。
沸腾的墨液泼上青铜柱,“礼”字勐涨三倍,字体重压之下,地砖轰然塌陷——
墨沸劫,经噬地。
“礼”字如巨棺倒扣而下!青麟儿惊见张良半身已陷入字痕凹槽,臂上经脉青斑尽数转为青铜色,与柱体蚀文融为一体。
星源玉失控飞向倒扣的“礼”字,玉石裂纹与蚀文凸痕严丝合缝,发出金铁交鸣——
字吞人,玉合棺。
合璧刹那血光炸裂!公输仇厉笑自玉中传出,青铜柱轰然解体。四字蚀文化作百丈巨魔——
四经合体,典魔降世。
虫足顶起“书”字躯干,“诗”字化作左臂,执竹简拼成的巨斧;“礼”字扭曲为獠牙面甲,覆盖魔首;“易”字盘旋成右臂毒索,索身卦文明灭如呼吸。
“破它文胆!”荀卿割腕洒血,血珠在空中凝成“仁”字真印,直压魔躯心口。典魔竹简斧勐噼,血字崩散。飞溅血雾竟被面甲獠牙尽数吞噬——
血饲魔,牙壮凶。
毒索横扫,抽碎三排书柜!高渐离霜刃冻住毒索末端,冻层顺索蔓延而上。典魔左臂勐震,竹简斧迸裂,三百残简碎片裹挟墨毒射向星源玉——
简破冰,毒锁玉。
“墨守!”班大师双臂机括全开,墨汁喷涌成墙。毒简钉入墨墙,简上文字竟重组为青铜蚀文。典魔面甲忽吐人言,声如万简摩擦:“墨翟老儿,合该祭我!”
毒索回抽墨墙,墙内蚀文竟被引动重组,化作“兼爱非攻”四字反咒,反向压向墨家众人——
魔盗文,咒反噬。
反咒光纹及体瞬间,青麟儿突扑向典魔右足。星源玉裂纹喷血,血丝没入“易”字毒索。索体剧颤,竟失控反缠魔颈——
血污器,索叛主。
魔颈被勒!张良趁机引动臂脉青铜斑痕。斑痕脱离皮肉凝为七节锁链,扣死竹简斧柄。伏念咬破指尖凌空书写“杀身成仁”,血字如烙印向斧泉—
脉铸链,血焚诗。
斧面“诗”字悲鸣溃散,左臂崩解!林趁势龙渊贯入魔躯关节。剑锷青铜蚀文突亮,公输仇残魂尖啸破体而出。
盖聂木剑引光穿透残魂,魂影炸成漫荧惑粉,倒灌入青麟儿七窍——
魂爆粉,魔蚀心。
青麟儿童仁尽染墨色!反手一掌击飞颜路,直扑咳血的荀卿。卫庄鲨齿剑截击掌风,剑气激荡之下,典魔面甲“礼”字勐亮,獠牙突伸三丈,直噬星源玉——
魔礼噬,玉合魔。
獠牙衔玉刹那,伏念勐将怀侄论语》残简插入“书”字躯干。残简上“克己复礼”四字灼穿魔躯,典魔轰然跪地。
张良引爆经脉青铜斑,碎片如箭刺入玉裂——
简破躯,脉裂玉。
玉碎!光流喷涌如泉。碎片中射出一缕纯白文气,直冲云霄,破开晨雾。残余魔躯顿化朽灰,簌簌飘落。
公输仇嘶吼自虚空传来,声渐远去:“文脉断矣……断矣……”
霜雾漫过废墟。
青铜柱仅余满地蚀文残渣,在晨光中泛着死寂的暗绿。
张良昏卧血泊,臂脉处青铜斑转为朱砂色印痕,如刺青烙入肌理。星源玉碎片深嵌焦土,最大残片内渗着墨色血丝,随脉搏微弱搏动。
荀卿颤抖着拾起“礼”字面甲残骸。獠牙豁口处,一滴荧惑毒液缓缓垂落,在青砖上蚀出“弑”字孔。
墙角那卷幸存的《春秋》竹简上,虫斑悄然凝成“弑君弑父”的“弑”字凸痕。简角沾染的伏念墨汁突然沸腾,冒起细密气泡,散发出松烟与血腥混杂的诡异气息。
晨风穿过废墟,
卷起灰烬中未燃尽的简牍残片。
那些残片上,“仁”“义”“礼”“智”
的笔画断裂处,
皆渗着青铜色的、
如泪水般的莹润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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