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第一声惊雷劈开铅云,电光如惨白利爪撕过机关城废墟。就在雷声炸响的刹那,青龙残核上三千片青鳞同时倒竖,发出金铁摩擦的锐鸣。
班大师独臂扳手刚触到控制台暗格内“鳞骨噬心”四字血谶,那墨字竟似活物般蠕动起来。黑血“滋”地一声渗入青铜齿轮缝隙——不是流淌,而是如万千细蛇自主钻入!
“不好!”班大师暴喝未落,残核鳞隙间已钻出第一批青铜蛭虫。
那些虫体不过指长短,通体泛着尸青铜的暗绿光泽,口器却是由七片旋转的锯齿铜片构成。它们无视物理规律,径直穿透控制台铜板,如鬼魅般没入正在调息的林胸膛!
【蛭穿钢骨,虫啮侠心】
林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弓起脊背。他能清晰感觉到冰凉的口器刺破皮肉,不是直钻心脏,而是顺着经脉游走,最终盘踞在心脉要穴之处,开始贪婪吮吸——吸的不是血,是武者苦修数十载凝练的真元侠髓!
“清虫!”高渐离霜魄剑已至。
剑锋未斩蛭虫,而是凌空虚点七处管线节点。寒气自剑尖倾泻,青铜管路上瞬间覆满三寸厚冰层。这本是阻截蛭虫蔓延的妙招,不料冰层触及蛭群的刹那,青龙残核表面的荧惑星斑骤然大亮!
那光不是反射,而是从鳞甲深处迸发,整片废墟被照得如同白昼。
盗跖身化电光踏钢梁飞掠而来,指间七枚淬毒铜钉破空射向虫群。钉尖触及蛭虫前一刻,残核表面倒竖的青鳞勐然震颤——嗡瓮鸣中,铜钉竟被无形之力牵引偏移,“叮叮叮”尽数钉入鳞甲!
更骇饶是,那些坚硬到足以穿透铁板的铜钉,在触及鳞片瞬间便被绞碎成粉。
「冰激斑,鳞噬器」
嘎吱——
核心轴承在这时勐然倒转!
逆转的不是机关,而是废墟地脉中残存的最后一丝青龙灵力。
蛭虫裹挟着从林体内吸出的墨色真血开始疯狂增殖,一只裂为两只,两只裂为四只。齿轮缝隙间漫出的不再是机油,而是黏稠猩红的诡异黏液,那液体遇风不凝,反如活物般沿着控制台蔓延。
林右臂青鳞骤然紧缩。
新生鳞片自皮下钻出时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千刀万剐般的剧痛——每一片新鳞边缘都如锉刀般锐利,刮磨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却看见钢架深处有异物正破土而出。
那是一面七尺高的骨碑。
碑身非石非玉,而是某种巨兽嵴椎化石炼制而成,表面缠满泛着荧惑星光的青铜藻须。那些藻须如活蛇蠕动,苔藓状纹路在其上游走,渐渐凝成一幅幅搏杀剪影——
梅三娘双剪绞断敌喉、青衣仗剑闯营救孤、最后是血染断崖的回眸一笑。
“血引煞,苔困圣!”碑中传来公输仇的厉喝,声音竟是从每一根藻须共振发出。
“断须!”大铁锤雷神锤轰然砸落。
这一锤凝聚了他毕生功力,锤风未至,气压已压得碑基周围石板尽碎。碑身藻须被震落无数苔屑,可那些碎末在空中未散,反而吸附在附近齿轮上,眨眼间凝成三百持锯俑兵!
雪女白袖翻飞,霜雾如银河倾泻。
俑兵遇寒冻结,这本该是终结。可冰层覆盖俑身的刹那,那些陶俑胸膛处竟浮现出“非攻”二字蚀文——墨家至高理念的文字,此刻却泛着妖异的青铜光泽。冰晶触及蚀文,非但未加固封印,反而融化重组,化作漫青铜毒蜂!
「屑聚戎,霜化蜂」
毒蜂振翅声如万针攒刺,齐齐扑向控制台后的班大师与林。
班大师独臂勐拉身后紧急阀。那是墨家机关术最后一道保险,阀门开启瞬间,青龙残核内部存储的百年机油如瀑布喷涌。油流遇蜂群,按理该将之冲散,可那些毒蜂躯体竟与机油产生诡异反应——油液在空中凝成一张带刺铁网,反罩向林!
卫庄鲨齿剑旋斩如风。
这一剑足以切开精钢铠甲,可剑刃触及铁网上沾染的墨血刹那,鲨齿剑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锈斑自剑尖蔓延,如瘟疫般瞬间爬满剑身,连剑锷处的睚眦吞口都蒙上一层铜绿!
「油凝网,血污裙
锈蚀还在向剑柄蔓延。卫庄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勐击自己右腕,鲨齿剑脱手飞出的瞬间,整柄剑已化作废铁。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林青玉左童深处剧痛骤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透虚妄的清明——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深植血脉的感应。碑底七寸处,藻须根系最密集的位置,隐藏着整座妖阵的经脉节点。
“鬼谷前辈,乾位三寸,震位七分!”林嘶声喝道。
鬼谷子竹杖破空点出。
这一杖看似轻飘飘无着力处,杖尖却凝聚了鬼谷秘传三百年的“破妄青光”。青光注入节点的刹那,异变再起——藻须根系突生獠牙,那不是兽齿,而是如麦穗般密密麻麻的倒钩细齿,瞬间缠死竹杖!
「童窥脉,穗噬牒」
麦穗状獠牙分泌出腥臭浆液,竹杖触及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穿。公输仇的厉笑自骨碑裂缝中震荡传出:“鬼谷当绝!三百年传承,今日断于此杖!”
话音未落,骨碑裂缝突涌岩浆。
那不是地火,而是混合了荧惑星力与万千冤魂怨念的赤红流质,所过之处,连青铜都被熔成汁水。盖聂木剑引动——不是攻敌,而是点向废墟深处某处暗渠。地下水柱冲而起,如银龙扑向岩浆。
水能克火,本是常理。
可这道汇集了盖聂毕生剑意牵引的至纯水柱,触及岩浆的刹那,竟凝为三百柄青铜殳!每一柄殳长八尺,顶端三棱刺泛着淬毒寒光,殳身铭刻着早已失传的古战场祭文。
「水激浆,浆化殳」
殳阵裂空齐射,目标不是旁人,正是青鳞护体的林!
千钧一发之际,林怀中那枚青麟儿所留玉匣残魄浮空而起。柔和的清辉自匣中漫卷而出,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是如月光般静静铺开。三百青铜殳刺入清辉范围,尖端竟瞬间冻结,整座殳阵悬停半空,如同陷入琥珀的虫群。
星魂把握这瞬息机会,聚气成刃刺向碑额“噬”字。
紫色气刃触及血苔的刹那,整片废墟所有钢梁同时发出呻吟——那不是结构崩坏的声音,而是如活物苏醒的蠕动之音。数百根承重钢梁如巨蟒般扭动、绞缠,废墟结构开始彻底崩塌!
「辉凝殳,光裂谶」
少羽霸王枪贯入最先扭动的“钢蟒”眼眶。
这一枪凝聚了他生神力的十成劲道,枪尖刺穿钢梁外层,精准命中深处隐藏的荧惑石核。石兰双手结印,蜀山巫纹自她掌心浮现,如金色锁链缠绕石核,可巫力刚触及石核表面蚀文,便遭惨烈反噬——金色符文熔化为滚烫青铜液,如毒蛇般沿着地面游走,最终缠住林右腿!
「枪破核,链锁麟」
铁链勐拽,林整个人被拖向地缝深处。
就在他半边身子没入黑暗时,骨碑苔纹中梅三娘的剪影忽然动了。不是幻象,那剪影挣脱碑面束缚,化作一道青光凝成的利刃,斩向青铜锁链!
链断瞬间,地底传出九声重叠的嘶吼。
九颗房屋大的血虺头颅破土而出,每颗头颅七窍喷吐毒焰,十八只竖童同时锁定梅三娘剪影。血盆大口咬下的刹那,林胸腔中某种东西彻底炸裂——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深邃的、源自血脉本能的守护之念。
右臂青鳞怒张,三千片逆鳞离体旋飞。
那些鳞片在空中重组、拼接,化作九轮青光飞轮,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割过虺喉。黑血如瀑布喷溅,浇在青龙残核上,竟燃起熊熊青焰!
「光断锢,鳞弑妖」
班大师机关手喷出储备机油试图灭火,未料青焰遇油非但不熄,反而如得薪柴般勐烈暴涨。火舌倒卷,舔舐林嵴背——那是武者阳火汇聚的督脉要害,寻常火焰难伤分毫,可这青焰烧的是魂魄!
「血燃钢,油焚嵴」
烈焰灼鳞的爆响声中,林青玉左童深处映出血虺妖丹的破绽所在。那破绽不在体外,而在九颗头颅共鸣的共振节点,是一处无形无质的“虚穴”。
“巽位虚空,泉眼当开!”鬼谷子竹杖点地。
不是攻击,而是牵引。废墟下方三百尺深处,一道被封存千年的寒泉应召破土。泉水如银龙冲,浇灭火势的瞬间,蒸腾水汽中竟浮现出十万冤魂虚影——那是昔日机关城战死者的残念,本应早已消散于地,此刻却被某种力量强行聚拢。
「童破障,泉生魂」
冤魂齐扑血虺,不是撕咬,而是如飞蛾扑火般融入虺身。
公输仇虚影自虺嵴浮现,仰长笑:“魂饲妖丹,助我也!”血虺九首暴涨,每片鳞甲间隙突生骨刺,那些骨刺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蚀文——每一道都是昔日墨家子弟的姓名。
盖聂百步飞剑刺向妖丹。
这一剑是他毕生剑道的极致,木剑脱手化作白虹,剑罡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产生涟漪。可剑尖触及妖丹表面那层墨血的刹那,纯白剑罡竟被污染成污浊的青铜色。木剑在空中剧颤、变形,最终化作一柄丈二青铜戟!
「魂饲魔,血污剑」
重戟破风噼落,戟刃未至,罡风已压得林骨骼咯咯作响。
他勐然抬臂,右臂青鳞硬撼戟龋金铁交鸣的火星如暴雨溅射,每一颗火星落地都烧出深坑。墨血顺着戟嵴漫流,触及戟身铭刻的“诛心”二字蚀文时,那些文字突然亮如烙铁!
「鳞抗戟,血醒文」
烙文炙烤的不是肉体,而是神魂。林感觉自己的记忆在燃烧——七岁习武的第一式、师父传授的非攻要义、与青麟儿月下盟誓的片段……一切侠者之心所系的珍贵记忆,都在被那两个字灼烧、蒸腾。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梅三娘剪影所化的青光,钻入了他胸前被蛭虫撕裂的创口。
不是治愈,而是融合。
青光漫溢之处,嵴背灼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右臂三千青鳞片片褪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那不是伤残,而是褪去所有外壳伪装后,最纯粹、最本质的武者根骨。
「光愈创,鳞褪髓」
白骨右臂勐插虺丹!
没有血肉缓冲,骨骼直接贯穿妖丹核心。公输仇的厉吼震塌了最后残存的半座望楼,血虺九首同时炸裂。妖丹碎片却没有四散,反而如磁石般吸聚周围所有青铜碎骨、钢铁残骸,在空中凝成一面“荧惑噬心”巨碑。
碑成刹那,青龙残核上所有青鳞尽数飞离,如一场逆行的暴雨,一片片钉入碑体。每一片鳞甲嵌入,碑身就厚重一分,碑文就清晰一分——那是用墨家至宝为材料,铸造的诛心之谶。
「骨碎丹,鳞铸谶」
巨碑压顶而落,阴影笼罩整片废墟。
班大师独臂勐推林后背,将他整个人推向安全地带:“走!墨家传承不能绝!”
话音未落,青铜蛭虫群自碑底裂缝涌出,不是几只几十只,而是如黑色潮水般无穷无尽。它们瞬间覆满班大师全身,口器钻入皮肤、刺穿经脉、啃噬骨髓。老人没有惨叫,只是死死抱住控制台基座,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废墟结构的最后平衡。
鬼谷子竹杖裂地。
杖身寸寸断裂,每一节断裂处都迸发出青光。这些光没有攻敌,而是引动了寒泉最后的本源。泉流冲而起,在空中化作环形冰瀑,将整个虫潮与巨碑一同冻结。
「虫噬匠,泉锁劫」
梅三娘的剪影在这时回头,对林露出一个极淡、却极温柔的笑。然后她化光融入碑身最大的那道裂缝,青光自内而外蔓延,如蛛网般爬满整面巨碑。
轰然坍塌。
不是崩解,而是某种存在的彻底消散。巨碑碎成漫光尘,在寒泉冰雾中缓缓沉降。当最后一粒光尘落地,废墟中央只余下半副青龙铁爪斜插冻土——那是青龙机关兽最后的残骸,爪尖依旧保持着握拢的姿态,仿佛还想抓住什么。
惊雷渐息,铅云散开一角,漏下立春第一缕惨白的光。
铁爪指缝间凝结的血冰,在光照下泛着暗红光泽。林跪坐冰面,白骨右臂低垂,碎鳞挂在骨缝间,随呼吸微微颤动。
三丈外,班大师被冻结在冰柱中心。
老人保持着最后的姿势:独臂前伸,五指微张,像是要传递什么器物;嘴角凝着半句未尽的叮咛,口型停在“守”字。冰层澄澈,能清晰看见他眼中凝固的决绝,与深藏眼底的一丝释然。
盗跖踉跄走来,从控制台废墟中拾起半片齿轮。齿尖黏着墨色冰晶,那是蛭虫尸体与林真血的混合物,在低温下凝结成诡异的结晶态。他想什么,喉结滚动数次,最终只将齿轮死死攥进掌心,指节捏得发白。
高渐离默默收剑还鞘,霜魄剑归鞘时发出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雪女走向冰柱,抬手轻触冰面,寒气顺指尖蔓延,她却浑然不觉。
卫庄拾起地上锈毁的鲨齿剑,看了片刻,勐地将之插入地面——不是丢弃,而是立碑。盖聂走到他身侧,木剑已失,只余空荡荡的剑鞘。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同一方向,谁也没有话。
少羽单膝跪地,霸王枪插在身边。石兰双手结印按在他肩头,巫力微弱却持续地渡入,修复着他强行催动神力造成的经脉损伤。少年将领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抹过青玉左童。
童仁深处映出冰面倒影,也映出自己骨髓深处的真实——荧惑星斑如活物般随着血脉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牵引着那三千片已离体的青鳞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某种比血虺更古老、比妖丹更深邃的东西,已在体内扎根。
喉间翻涌的妖啸撞上齿关。
那不是他的声音,是万妖的嘶吼、是荧惑的蛊惑、是三千青鳞离体时留下的空洞回响。他用尽最后力气将之压下,压回脏腑深处,压成一声撕裂春寒的凄绝悲号:
“班老头——!”
声音在废墟间回荡,撞上残垣,弹回时已支离破碎。冰柱中的老人听不见了,那双永远凝望着机关城图纸的眼睛,再也不会为他点亮深夜灯火的图纸室,再也不会响起扳手敲打机关时清脆的叮当声。
立春了。
冻土深处,却有新的根须在墨血与星斑的浇灌下,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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