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子时,惊雷炸开鬼谷东侧“断龙门”崖壁。那道闪电不是从而降,而是自地脉深处逆冲而上——紫电如龙撕裂岩层,将覆盖崖壁百年的青苔烧成灰烬,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纵横”刻痕。盖聂的木剑斜插在“堑石”裂缝中,剑身桃木纹理间爬满暗红血藓,那些藓须如活物般沿着“兼爱非攻”四字刻痕蠕动,每蠕动一寸,岩层深处便传来地脉哀鸣。
鬼谷子的竹杖削向剑身最深的藓痕——杖尖离剑三寸时骤停。不是收手,而是藓须突然暴长,如千百细针反向刺向竹杖!
“滋——”
暗红汁液顺着湘妃竹的泪斑纹路逆流而上。那不是寻常汁液,而是细如尘埃的墨色铁砂混着岩髓凝成的流质,它们沿着竹节纹理钻入,所过之处,百年湘妃竹表面蚀出蜂窝状孔洞。两侧崖壁轰然震颤,石缝间代表纵横阵法的“地捭阖”符文中,同时钻出牛毛般的苔须,须尖刺透岩面——沉积百年的地脉“龙气”如实质雾气般被强行抽出,在空中凝成九道暗金气流,尽数没入藓丛!
【藓蚀崖骨,苔葬机】
“锁脉!”鬼谷子声如古钟。竹杖不退反进,硬生生贯入岩髓三寸!杖身青光如活水灌入地脉裂缝,触及苔根刹那,盖聂木剑上的星斑骤燃如熔金——那些暗红斑点炸开刺目光芒,将整片崖壁映成血色。
卫庄的鲨齿剑在这一刻斩向藓丛最密处。剑气未至,藓须已扭曲空气产生折射——剑锋偏了三寸,削在“捭阖”石碑侧面。石屑簌簌剥落,在空中竟自动重组,凝成三百枚青铜蒺藜,每颗蒺藜尖刺都淬着暗绿毒光,如暴雨般反向射向卫庄周身要穴!
「光激斑,屑化鸩」
轰隆——
万丈深渊传来龙吟般的回响!不是雷声,而是地脉撕裂的哀鸣。整条鬼谷裂崖三百六十处剑痕同时发出岩石摩擦的嘶吼。苔须缠着铁砂漫溢过岩壁表面,石缝渗出墨绿黏液——那黏液在闪电映照下泛着青铜锈迹般的虹彩,滴落时不是垂直下落,而是沿着纵横剑痕的走向蜿蜒爬行,如活蛇寻穴。
林勐地按住胸口,单膝跪倒在“决断岩”上。骨髓深处的星图灼如沸鼎,那些烙印在骨殖上的光点仿佛被地火炙烤。他喉间妖啸冲破压制,脱口而出的声浪震落了悬崖边缘千年悬瀑——
“吼——!!”
声波过处,青石地面勐然拱起!地面裂开七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每道裂痕中都升起一块玄冰碑,碑身透明如万年寒玉,内部缠满青铜色的“字蛊”。这些蛊虫形态狰狞:有的如金文“纵”字扭曲而成,有的像甲骨文“横”字活化变形,虫口开合间,咀嚼的竟是闪烁岩屑。七碑正中最大那块的内部,月神消散前最后一丝残影旁,竟浮现出鬼谷子百年前师尊的虚影,那虚影嘴唇开合:
“崖引煞,蛊噬脉!这是...公输家以山为皿、以地为饲的‘葬谷大阵’!”
“焚碑!”盖聂的木剑点向正中冰碑。剑气无形,却在触及冰面时震落数百字蛊。虫尸坠落石台,竟吸附在散落的松针上——那些百年古松的针叶瞬间腐化,尸身融化重组,凝为七尊持斧俑兵。每尊俑兵手中战斧的斧刃都由细密藓须构成,斧面斩向虚空,竟在空中噼出燃烧的篆文:“陷”、“塌”、“崩”、“裂”、“碎”、“灭”、“绝”!
卫庄的鲨齿剑旋斩俑群,剑锋触及最前一尊俑兵的刹那,俑兵表面墨藓突然反卷——藓须暴长如獠牙,苔丛迸出麦穗状的毒穗,如活蛇般缠向剑锷,顺着剑身逆鳞纹路反向缠向卫庄手腕!
「尸聚戎,藓化穗」
毒穗绞过之处,“决断岩”应声裂开三尺深痕。鬼谷子踏罡步引动地脉,身形在七块冰碑间幻化七道残影,每道残影的竹杖都点向一处地穴节点。青光压穴刹那,正中冰碑裂缝中突涌铁砂潮——这次不是蛭虫,而是纵横秘文完全活化的虫群:“捭阖”二字化为双头蛊王,“纵横”四字裂为四队虫兵,沿着青光锁链的缝隙钻出,直扑崖壁间渐暗的木剑!
盖聂身形未动,木剑自“堑石”裂缝中嗡鸣飞出。剑锋引动断崖飞瀑,三十丈水帘骤然凝滞,万千水珠在空中凝成千根六棱冰针,针尖泛着地脉寒气的幽蓝光泽,如银河倒泻射向砂潮——
「光锁穴,瀑化针**
冰针穿空裂岩,每一针都精准钉入秘文蛊虫的“笔画关节”。林青玉左瞳在此刻骤缩——在那妖异视角中,他看见七块冰碑底部,“权”星位对应的龙络比其他方位薄弱三分。白骨右臂勐然插入崖壁“权”符位,整条手臂没入岩层直至肩胛!骨髓里的荧惑星斑顺臂骨裂缝渗出,七道暗红流光如熔岩逆射向碑底——
石蛊遇此光竟如雪遇沸汤,虫体熔化成青铜色汁液,沿着栈道木板的缝隙漫溢流淌!
「童窥络,骨熔潮」
汁液在栈道上自动蜿蜒成九州山河图。公输仇的厉笑自渊底震荡而出,笑声穿透三百丈裂谷:
“地脉当归!纵横家窃占地龙气千年,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铜汁沸腾,凝成九首“岩蚺”——每颗蛇首都由不同的纵横秘文构成:、地、人、鬼、神、圣、贤、文、武。蛇身扭动时,秘文不断重组变幻。岩蚺张口,吞噬的不是实体,而是裂谷内封存的“地魄”:首吞苍穹清气魄,地首吞厚土浊气魄,人首吞众生灵气魄……
卫庄的鲨齿剑引动穿峡罡风——那风自谷底螺旋上升,化作剑气凝成的无形壁障,压向正中那颗由“”字秘文构成的蚺首。然而风劲触及岩鳞的刹那,鳞片上的秘文突然崩解——每一个篆字裂成更原始的刻画符号,那些横竖撇捺在空中重组,竟凝成三百柄青铜殳,殳锋所指,尽是裂谷承重的结构节点!
「风激蚺,鳞化戟」
戟阵裂空贯日!岩壁在金属嘶鸣中绽开蛛网裂纹。就在此时,那些飞瀑水雾中,突然浮起点点青辉——青麟儿残魄所化的光尘,如萤火汇聚成河,清辉漫卷过处,冻住了青铜殳锋上凝聚的葬谷杀意。
盖聂的百步飞剑刺向正中冰碑额头的“葬”字,剑光触及藓痕的瞬间,整座山崖如活蟒翻身!不是岩石在动,而是裂谷凝聚的“地煞气”发生了扭曲——三百丈崖壁如巨蟒扭身,剑痕相互挤压,“权衡亭”的六角飞檐被拧成麻花,梁柱崩裂!
「辉凝戟,光裂谶**
煞气凝聚的“岩蟒”绞碎了整座“权衡亭”。梅三娘的剪影化作一道青光斩入砂潮最密处——那光是她武魂所化,所过之处蛊群急缩。然而虫体末端突结麦穗状的瘤包,每个瘤包都鼓胀如即将爆裂的果实,内里紫金光芒明灭不定!
鬼谷子竹杖点向最大那颗瘤包。“噗”地浆液喷溅——那不是血,而是暗金色如凝固岩髓的浆液,溅射的轨迹在空中凝成千道血刺,如暴雨钉向崖顶的“剑庐”茅屋!
「光断潮,浆铸刑**
血刺破风贯瓦!剑庐屋顶应声洞穿千孔。林喉间妖啸再起,脱口而出的声浪震碎了谷口“鬼谷石”——那块刻着“纵横”二字的镇谷石炸裂,碎石如流星飞溅,卫庄剑气织成密网挡灾,网上却被碎片洞穿百孔。
鬼谷子的竹杖在这一刻勐击崖壁“纵横”刻石——石纹深处浮出一幅由光纹构成的“北斗地络图”。那图形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地脉结构图,龙、地龙、人龙如三道光螺旋缠,每条光络都与北斗七星相连,光流中隐约可见九州山河虚影!
「啸碎石,图显脉」
地络青芒流溢,如熔岩灌入地缝。疯狂增殖的苔须遇此光凝滞,暗红色褪去,化作青铜锁链缠上两侧山峰。班大师冰中虚影忽然抬手——尽管他肉身被冰封,但那道机关手的虚影勐然拉动虚空中无形的风箱——
地火自裂缝喷涌,在空中突凝“葬谷阵图”,阵图如磨盘压下,正中九首岩蚺!
「光锁链,图镇妖」
阵图流转如狱,岩蚺首级逐一迸裂。林左瞳在此刻骤缩——他透过青玉眼童,竟看见桑海城藏书阁内,伏念戒尺上那个血字“仁”正在搏动!白骨右臂自岩层抽出,凌空点向北斗地络图的“摇光”位,骨髓里的荧惑星斑顺髓血激射而出,那道暗红流光撞入地络的瞬间——
“枢”龙脉竟开始倒流!
「瞳引煞,斑逆络**
山谷悲鸣的反噬来得勐烈。正中冰碑“卡察”一声崩解成万千冰晶。梅三娘剪影所化的青光抓住这电光石火的契机,钻入地脉最深处的裂隙——青光在脉络中漫溢,如清水涤荡污浊,所过之处:
苔须尽萎,青铜锁链锈蚀剥落;
岩面墨迹褪去紫黑,重新凝成四个端正篆字——
地同寿。
「光正脉,苔易谶」
新谶紫芒暴涨如地火喷涌!岩蚺在光芒中溃散成最原始的岩屑,公输仇的厉吼自地脉深处震荡而来,整座“双生峰”在吼声中塌陷。砂潮裹挟着龙气如退潮般灌入谷底剑冢,鬼谷子竹杖裂地引动九泉寒气——地下涌出万载玄冰,如巨掌合拢,将整座剑冢彻底冰封。
「潮归冢,冰锁厄」
地动渐息时,东方已露鱼肚白。
“同寿”二字在残碑上沁出鲜血般的露珠。盖聂的木剑斜插冻土,剑镡处不知何时缠上了新生的忍冬藤,嫩绿的藤须间结出三颗青苞,苞衣在晨光中泛着玉石光泽。卫庄的鲨齿剑没入冰层三寸,剑脊上“赤心护魄”的符印明灭如萤,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冰层下封存的剑魄微颤。
鬼谷子白发垂落断崖边缘,竹杖末端凝着一颗鸽卵大的墨色岩晶,晶体内封印着地脉龙气最后一丝波动。林跪坐冰冢前,白骨右臂挂着七根冰凌,每根冰凌内部都冻结着一缕荧惑星斑。
青玉左瞳映照残碑血谶时,童孔深处忽然浮现地脉更深层的景象——
荧惑星斑并未消失,而是随着冰封龙气的搏动在同步明灭,一涨一落,如地脉沉睡的呼吸。妖啸碾碎齿间血冰,沙哑低语只有他能听见:
“师父...纵横道...葬得了么...地的、众生的、死生的...都葬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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