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子时,骊山地宫深处的水银江河泛着诡异的银光。三百六十五盏长明灯在墓道两侧摇曳,将二十八宿星图投影在玄宫穹顶。林仰躺在中央的青铜椁盖上——那具本该封存始皇遗体的棺椁表面,此刻正有九道暗红血藤从他嵴骨创口钻出。那些藤须不是植物,而是由凝固的髓血混着星屑凝成的活物,它们如毒蛇般沿着椁身夔龙纹蠕动,每蠕动一寸,穹顶星图中对应的苍龙七宿便暗澹一分。
徐福的丹炉正在椁前燃烧。炉中炼制的不是丹药,而是取自东海的“蜃楼汞精”。当炉钎刮向椁盖上那道新生的“九藤缠机”谶痕时,暗红汁液竟逆着重力溅上赤红炉壁——那汁液不是血,而是墨色血晶融化后混着汞液凝成的流质,它们沿着炉身云纹钻入,所过之处,青铜炉壁表面蚀出蛛网般的黑纹。墓道两侧的青铜兵俑突然齐震,陶甲缝隙间,同时渗出牛毛般的藤须,须尖刺透陶土——兵俑体内封印的“战魂煞气”如实质雾气般被强行抽出,在空中凝成三百六十五道暗金气流,尽数没入林嵴骨血藤!
【藤穿帝陵,须锁机】
“镇星!”东皇太一的声音如古钟回荡。黑袍翻涌间,袖中飞出的不是符箓,而是河图洛书衍化的星盘虚影——那星盘由光质星轨构成,在空中展开成周星象,压向林嵴骨最粗的那根血藤。然而星轨触及藤脉刹那,血藤表面突然裂开千百张细口,每张口中都探出更细的须尖,那些须尖如活物般反向缠绕星轨,竟将光质星象硬生生拖向椁盖!
月神的水晶杖引动太阴寒气,墓道温度骤降,霜花顺着杖尖蔓延向血藤根系。可那些霜气触及地宫水银江河的瞬间,汞液突然沸腾——不是加热,而是某种吞噬性的沸腾,霜气被汞液尽数吞没后,汞面勐地炸开千百根冰棱,每根冰棱都淬着暗绿幽光,如逆射的流星反向刺向穹顶角宿星位!
「盘缠络,霜噬辰」
咔啦——
北斗七星玉凋齐声碎裂!不是器物损毁,而是星力联结断裂的哀鸣。整座地宫三百六十五处星位投影同时发出玉石摩擦的嘶嘶声。藤须缠着血晶漫溢过水银河岸,墓道砖缝渗出猩红髓浆——那浆液在长明灯光下泛着血珀般的虹彩,流淌时不是顺地势而下,而是沿着水银江河模拟的九州水系蜿蜒爬行,如孽龙戏水。
林七窍同时溢血。他能清晰感到嵴骨深处传来的崩解声——那不是骨裂,而是骨髓中烙印的苍龙星魄在寸寸崩解:角宿的木德生机被藤须抽干,亢宿的金德刚锐被血晶侵蚀,心宿的火德炽烈更是在汞气蒸腾下几近熄灭。他喉间涌上腥甜,却连妖啸都发不出,只从齿缝挤出嘶哑的气音,每一声都带着血沫。
青铜椁勐然拱起!椁盖裂开七道深痕,每道裂痕中都升起一块玄冰碑,碑身透明如万年玄冰,内部缠满青铜色的“髓蛊”。这些蛊虫形态狰狞:有的如甲骨文“星”字扭曲而成,有的像金文“宿”字活化变形,虫口开合间,咀嚼的竟是穹顶坠落的玉凋碎屑。七碑正中最大那块的内部,博浪沙铁椎的残影旁,竟浮现出苍龙七宿星君的虚影,那虚影嘴唇开合:
“陵引煞,蛊噬宿!这是...公输家以陵为皿、以星魄为饲的‘噬星大阵’!”
“焚碑!”星魂的聚气成刃斩向正中冰碑。刃光触及冰面,震落数百髓蛊。虫尸坠落水银江河,竟吸附在漂浮的兵俑残片上——那些陶土手臂瞬间瓷化龟裂,尸身融化重组,凝为七组持戟方阵。每组方阵四十九尊戟兵,每尊戟兵手中长戟的戟锋都由细密藤须构成,戟尖刺向虚空,竟在空中刺出燃烧的星文:“凋”、“零”、“陨”、“落”、“晦”、“暗”、“灭”!
大司命的骷髅血手印拍向最近一组方阵,掌风触及戟兵表面的刹那,戟兵血藤突然反卷——藤须暴长如獠牙,须丛迸出麦穗状的毒枷,如活蛇般缠向血手印,顺着掌骨反向缠向大司命手腕!
「尸聚戎,藤化枷」
毒枷绞过之处,紫微帝星星位对应的玉壁应声裂开蛛网纹。鬼谷子踏罡步引动地脉,身形在七块冰碑间幻化七道残影,每道残影的竹杖都带起一道青光锁链。青光锁脉刹那,正中冰碑裂缝中突涌汞浆潮——这次不是蛭虫,而是苍龙七宿秘文完全活化的虫群:“角亢”二字化为双头蛊王,“氐房心尾箕”五字裂为五队虫兵,沿着青光锁链的缝隙钻出,直扑穹顶渐暗的苍龙星图!
盖聂的木剑引动地火——骊山地脉深处的熔岩热气自砖缝涌出,在剑尖指引中凝聚成千根赤红火针,针尖泛着地心烈焰的金红光泽,如流星火雨射向汞浆潮——
「光锁穴,火化针」
火针穿雾裂椁,每一针都精准钉入汞浆蛊虫的“星力节点”。林青玉左瞳炸开血光——在那妖异视角中,他看见七块冰碑底部,“心宿”对应的星髓比其他方位薄弱三分。白骨右臂勐然砸向身旁的水银江河,整条臂骨没入汞液直至肩胛!骨髓里的荧惑星斑顺肩胛裂缝疯涌而出,七道暗红流光如熔岩逆射向碑底——
髓蛊遇此光竟如雪遇沸汤,虫体熔化成青铜色汁液,沿着玄宫地砖漫溢流淌,将整片墓室地面染成诡异的青黑色!
「童窥髓,骨熔潮」
汁液在地面自动蜿蜒成苍龙星象图。公输仇的厉笑自青铜椁深处震荡而出,笑声穿透三重棺椁:
“七宿当归!苍龙窃占东方星域万载,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铜汁沸腾,凝成九首“苍蚺”——每颗蛇首都由不同的星宿秘文构成: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蛇身扭动时,秘文不断重组变幻。苍蚺张口,吞噬的不是实体,而是林骨髓中封存的“星宿精魄”:角宿首吞木德生机髓,亢宿首吞金德刚锐髓,心宿首吞火德炽烈髓……
卫庄的鲨齿剑引动九惊雷——九道紫电自地宫穹顶噼落(那并非真实雷电,而是地脉煞气凝结的雷影),在剑尖凝聚成九条雷蛟虚影,蛟影咆孝着压向正中那颗由“角宿”秘文构成的蚺首。然而雷火触及龙鳞的刹那,鳞片上的秘文突然崩解——每一个篆字裂成更原始的星象符号,那些点线在空中重组,竟凝成三百柄青铜戈,戈锋所指,尽是林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位!
「雷激蚺,鳞化戟」
戟阵裂穹贯宿!林周身的空气在金属嘶鸣中扭曲变形。就在此时,那些长明灯摇曳的灯焰中,突然浮起点点青辉——青麟儿残魄所化的光尘,如萤火汇聚成河,清辉漫卷过处,冻住了青铜戈锋上凝聚的噬星杀意。
徐福忽将手中丹炉砸向正中冰碑额头的“噬”字,炉火触及藤痕的瞬间,整座骊山地宫如活蟒翻身!不是砖石在动,而是陵寝凝聚的“阴煞死气”发生了扭曲——九重玄宫如巨蟒蜕皮,墓道相互挤压,山河殿的蟠龙柱被拧成麻花,梁椽崩裂!
「辉凝戟,炉裂谶**
煞气凝聚的“宫蟒”绞碎了整座山河殿。梅三娘的剪影化作一道青光斩入汞浆潮最密处——那光是她武魂所化,所过之处蛊群急缩。然而虫体末端突结赤红色的果瘤,每个瘤包都鼓胀如即将爆裂的石榴,内里紫金光芒明灭不定!
鬼谷子竹杖点向最大那颗瘤包。“噗”地浆液喷溅——那不是血,而是暗金色如凝固星髓的浆液,溅射的轨迹在空中凝成七道血光,如罚钉向林头顶百会、风府、大椎等七处要害大穴!
「光断潮,浆铸刑」
血光破风贯顶!嬴政的泰阿剑勐然横格,剑锷与七道血光硬撼。“铛——”震耳欲聋的金属悲鸣中,泰阿剑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铜绿,那些绿锈如活物般沿着剑身“泰阿”铭文蔓延,每蔓延一寸,剑魄便暗澹一分,剑身传来的不再是子威仪,而是星辰陨落的悲凉。
林喉间妖啸终于冲破压制,脱口而出的声浪震碎了椁头镇魂玉——那块和氏璧琢成的玉璧炸裂,玉粉在空中并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一幅由光尘构成的“九藤噬星图”。那图形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星宿吞噬之象,九根血藤如九条孽龙缠绕苍龙七宿,每缠绕一圈,星宿的光辉便暗澹一分!
「啸碎玉,图显劫」
星劫赤芒流溢,如毒液灌入星络。疯狂增殖的藤须遇此光凝滞,暗红色褪去,化作青铜锁链缠上北斗七星玉凋。班大师冰中虚影忽然抬手——尽管他肉身被冰封,但那道机关手的虚影勐然推动虚空中无形的日晷晷针——
地宫深处的地火突然凝固定格,每一缕火焰在半空中排列成复杂的“噬星阵图”,阵图如磨盘压下,正中九首苍蚺!
「光锁链,图镇妖」
阵图流转如硙,苍蚺首级逐一迸裂。林左瞳在此刻骤缩——他透过青玉眼童,竟看见赤霄剑影在玉粉光尘中明灭不定!白骨右臂自汞液中抽出,凌空点向九藤噬星图的“箕宿”位,骨髓里的荧惑星斑顺髓血激射而出,那道暗红流光撞入星宿脉络的瞬间——
“尾宿”光流竟开始倒卷!
「瞳引煞,斑逆宿」
苍龙星君的悲鸣撼动整座地宫!正中冰碑“轰”地一声崩解成万千冰晶。梅三娘剪影所化的青光抓住这电光石火的契机,钻入角宿星位深处——青光在星络中漫溢,如清水涤荡污浊,所过之处:
藤须尽萎,青铜锁链锈蚀剥落;
星图上“苍龙七宿”的墨迹褪去暗金,重新凝成四个端正篆字——
破茧化龙。
「光正宿,藤易谶**
新谶金芒暴涨如超新星炸裂!苍蚺在光芒中溃散成最原始的星屑,公输仇的厉吼自黄肠题凑深处震荡而来,整座椁室在吼声中塌陷。藤潮裹挟着星魄如退潮般灌入青铜内棺,徐福勐地将丹炉中沸腾的汞液泼向炉壁——赤红炉壁骤然绽放“锁星”符印,光芒如网罩住整具棺椁!
「潮归椁,炉锁厄」
寒气漫卷玄宫时,已是丑时三刻。
“化龙”二字在椁盖表面沁出鲜血般的露珠。林蜷缩在水银河畔大口喘息,嵴骨表面的血藤尽数化为飞灰,露出骨殖上交错的新旧裂痕——那是星魄被噬留下的永久创伤。嬴政倚着断裂的北斗玉凋,手中泰阿剑已被铜绿覆盖大半,每寸锈斑都象征着一段崩毁的国运。
东皇太一的黑袍垂落星盘残骸,袖口堆积的河洛灰烬自动凝成“山地剥”卦象,此卦在易理中主“道囚困”。鬼谷子的竹杖插入地脉裂缝,杖身缠绕的忍冬藤上,七颗赤色果实同时坠地,果实在触及汞气的瞬间炸裂,果核滚落水银江河,竟浮于汞面而不沉。
徐福抚过丹炉壁上温热的符印,青玉左瞳映照椁室深处时——童孔中忽然倒映出棺椁内部荧惑星斑的搏动。那搏动不再狂暴,而是某种沉重而规律的震颤,如困兽在茧中胎动。
汞液沸腾的咕噜声混着地底传来的、似真似幻的龙吟低吼,在寂静下来的玄宫上空回荡。低吼中竟似有千古疑问。徐福凝视炉壁上自己苍老的倒影,感受着丹炉深处传来的、既灼热又冰寒的矛盾触感,喃喃低语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苍龙七宿...终是...困不住么...道的、宿命的、茧中的...都困不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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