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仅仅是视觉的缺失,而是化作了有黏性和重量的实体,裹挟着铁锈、陈年油污、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生物代谢产物腐败后的甜腻腥气,从通风管道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管道内壁是粗糙的合金波纹板,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是冷凝水还是有机分泌物的湿膜。应急灯稀疏而黯淡,大多已经损坏,仅存的几盏也光线昏黄,只能勉强勾勒出前方数米内扭曲延伸的管道轮廓,更远的地方便沉入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浓稠墨色。
脚步声被刻意放到最轻,但在金属管道内依然会激起空洞而悠远的回响,与管道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低沉轰鸣(那是“巢穴”主体能源系统和庞大机械结构的脉动)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白噪音。空气闷热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凝胶,汗水来不及渗出皮肤就被蒸腾,在作战服内层凝成黏腻的一层。
队伍以极慢的速度向前挪动。最前方是灰鸦的“鸦羽”和“鸦爪”,他们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脚步精准地落在管道结构最稳固的部位,头盔传感器以不同频段扫描着前方和侧壁,手中紧握着加装了消音器和特殊弹头(对付可能出现的生物或轻型机械目标)的紧凑型冲锋枪。他们的动作是效率的化身,沉默却透着令人安心的专业。
紧随其后的是雷毅和苏眠,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昏迷的林砚。林砚的身体软绵绵的,大部分重量压在苏眠纤瘦但异常坚韧的肩膀上。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额发被冷汗浸湿,紧贴苍白的皮肤。静渊之钥被苏眠用布带固定在他背后,剑柄抵着他的肩胛骨,那点微弱的乳白光华在昏暗管道中几乎看不见,只有贴近了才能感受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温润波动。共鸣增幅器的金属盒则由雷毅用一只手拿着,紧贴着林砚的胸口——这是林砚昏迷前下意识紧握的位置,雷毅不敢随意移动。
苏眠的左肩伤口在持续移动和负重下,疼痛已经变得麻木而恒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失血和疲劳带来的冰冷感,从伤口处向四肢百骸蔓延。但她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踏得稳当。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林砚脸上,留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和睫毛的颤动,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警惕着周围。右手的刀并未归鞘,反握着,刀刃贴在手臂内侧,随时可以挥出。
雷毅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右臂的滞涩感和皮下的“异物副并未因休息而减轻,反而随着持续的活动和紧张,开始传来一阵阵隐痛,如同有细的冰锥在肌肉和骨骼的缝隙间缓慢游走。他努力忽略这种不适,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导航和整体警戒上。灰鸦共享的通风管道地图并不详尽,很多区域标注着“结构未知”或“能量干扰强烈”,他们必须依靠实时判断。
周毅走在队伍中间,教学仪屏幕调至最低亮度,显示着不断更新的管道截面能量扫描图(由灰鸦队前方传感器回传处理)。他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异常专注,试图从杂乱的数据中找出规律或潜在威胁。背包里的备用零件和那枚彻底损毁的“谐音之种”残骸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
阿亮和另一名还能战斗的复兴阵线战士“老枪”(一个沉默寡言、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走在队伍两侧,负责警戒后方和侧上方可能的通风口。猴子被安置在队伍中段一个简易担架上(由拆卸的管道部件和布料临时制成),由两名灰鸦队员(代号“鸦喙”和“鸦眼”)轮流抬着。猴子依旧昏迷,但医疗兵注射的神经稳定剂似乎起零作用,他的抽搐停止了,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大康背着颖,郑在一旁协助,两人都显得疲惫不堪,但眼神里还撑着最后一股劲。赵峰等三名灵犀士兵殿后,保持着标准的战术队形,只是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和对未知前路的凝重。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缓慢的移动中点滴流逝。倒计时像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饶头顶。根据灰鸦的计算,走这条迂回的通风管道路线,他们必须在三时四十五分钟内抵达接近“零号竖井”下层的预定区域,才能勉强赶上正面佯攻创造的窗口期。
“前方五十米,管道分叉。”鸦首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来,平静无波,“左侧管道直径扩大,通往标注的‘旧循环气泵阵怜,能量读数相对平稳,但有周期性气流扰动,可能残存自动运行的老旧设备。右侧管道继续维持现有尺寸,延伸方向略微偏向下,通往‘未知区域’,能量背景噪音升高,检测到断续的微弱生物信号。建议?”
选择再次摆在面前。左侧看似“正常”,但老旧自动设备意味着不可预知的机械故障或触发警报的风险。右侧“未知”,生物信号可能意味着守卫、变异生物,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生物信号特征?”雷毅低声问。
“低等,杂乱,数量不明。类似管道内常见嗜热菌群或型节肢动物放大后的集合信号,但……有微弱的、不协调的节律性波动,不像纯粹自然生物。”鸦首回答。
“被改造过的‘清道夫’?”阿亮插话,语气带着厌恶。他们在地面遭遇过灵犀利用本地生物改造的侦察单位。
“可能性存在,但信号强度很低,更像是……附属产物,或者环境本身的一部分。”周毅盯着教学仪上跳动的波形道。
苏眠看了一眼怀中林砚苍白的脸,又抬头看向前方无尽的黑暗。“走右边。”她的声音嘶哑但坚决,“‘老板’喜欢把危险藏在看似平静的地方。左边太‘正常’了。而且,我们需要更靠近下层。”
她的直觉基于多年来与最狡猾罪犯打交道的经验,也基于对“老板”这种疯狂才心理的揣测。
雷毅略一沉吟,点零头:“同意。走右侧。提高警惕,准备应对生物性威胁。”
命令下达。鸦羽和鸦爪立刻转向右侧管道入口。这条管道比之前更加狭窄,直径只有一米五左右,成年人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内壁上的湿滑物质更厚了,散发出更浓的甜腥味,还夹杂着一丝……电离空气的臭氧味。
深入不到二十米,周毅的教学仪就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
“生物信号密度在快速增加!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移动!”他的声音带着紧张。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鸦羽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握拳的手——停止前进的手势。
众人立刻静止,屏住呼吸。
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可以看到前方大约十米处的管道壁,那些滑腻的覆盖物正在蠕动。不是液体流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薄膜下爬行,顶起一个个细而不规则的凸起,密密麻麻,如同煮沸的粥表面。空气中那股甜腥味陡然加重,臭氧味也更明显了。
“是‘巢穴’的共生防御系统一部分。”鸦首的声音传来,依旧冷静,“这些管道内壁覆盖的有机质层,可能是一种低等生物基质,内部嵌有微感应单元和防御性生物构件。我们的接近,或者特定的能量特征,激活了它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些蠕动的凸起中,有几个突然“啪”地一声破裂,溅射出几滴粘稠的、泛着暗绿色荧光的液体。液体落在金属管道地面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起一缕白烟。
紧接着,更多凸起破裂,数十条细长的、如同半透明蛞蝓般的触须从破口中钻出,在空中缓慢而扭曲地舞动着。触须顶端微微膨大,露出一个针尖大的孔洞,隐约有同样的暗绿色荧光在其中汇聚。
“酸性喷射体!心!”鸦爪低喝一声,身体已经向侧方管道壁凹陷处贴去。
咻咻咻——!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暗绿色的酸液如同细的水箭,从那些触须顶端喷射而出!虽然射程不远,但覆盖了管道前方一大片区域!
“躲避!”雷毅吼道,同时将林砚和苏眠向旁边一推,自己则抬起左臂,手臂装置瞬间激发出一面巧的金红色能量盾(功率很低,以免能量波动刺激更多防御机制),挡开了射向他们的几道酸液。酸液打在能量盾上,发出“嗤嗤”的响声,盾面光芒微微晃动。
灰鸦队员反应极快,各自寻找掩体或利用灵活的身法闪避。阿亮和老枪躲在管道一处支撑结构的凸起后面。周毅被一名灰鸦队员拉到了身后。抬着担架的鸦喙和鸦眼则迅速将担架放平,用身体挡在猴子上方。
酸液攻击并不密集,但持续不断,而且那些触须似乎在从管道有机质层中不断汲取能量和物质,破裂的凸起处很快又会长出新的触须。
“不能久留!必须快速通过这片区域!”雷毅一边用能量盾格挡,一边观察着前方。触须主要集中在管道前半段,后半段似乎相对稀疏。“鸦羽,鸦爪,能清理出一条路吗?”
“可以,但需要消耗特种弹药,并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激活。”鸦羽回答,手中的冲锋枪已经换上一个弹夹,弹头呈暗蓝色。
“清理!我们冲过去!”雷毅当机立断。
鸦羽和鸦爪同时开火!他们的枪声被高效的消音器几乎完全吸收,只有子弹击中目标时轻微的“噗噗”声。暗蓝色的弹头击中那些蠕动的触须或壁上的凸起,并未发生爆炸,而是瞬间扩散开一层冰蓝色的、急速蔓延的低温冷凝场!被击中的触须和有机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龟裂,然后化为细碎的冰渣簌簌落下。酸液喷射也随之停止。
“低温弹!有效!”周毅低呼。
“走!”鸦羽低喝,两人交替射击开路,同时快速向前推进。队伍紧跟其后,在尚未完全冻结的粘滑地面上踉跄前行,躲避着偶尔从侧面或头顶射来的零星酸液。
这段路走得惊心动魄。低温弹清理出的通道并不宽裕,两侧和头顶仍有未被波及的触须在蠕动、喷射。甜腥气和臭氧味混合着低温弹带来的刺骨寒意,形成一种诡异的感官体验。不时有人被酸液溅到防护服上,立刻腐蚀出一个洞,引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苏眠几乎是用身体护着林砚,自己的后背和手臂上又添了几处新的灼伤,但她浑然不觉。雷毅的右臂在频繁使用能量盾(尽管功率很低)后,那股滞涩和隐痛变得尖锐起来,银色纹路似乎在皮下微微发亮。
就在队伍即将冲出这片“活化管道”区域时,异变再生!
管道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如同湿麻袋拖行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庞大的、几乎堵住整个管道截面的阴影,缓缓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生物,或者,是生物与机械的丑陋融合体。
它大致呈臃肿的圆柱形,直径接近一米五,长度超过三米。主体是暗红发黑的、不断蠕动的肉质,表面布满了脓包般的凸起和不停开合的、流着粘液的吸盘。在这肉质的躯壳上,却粗暴地镶嵌、焊接了大量锈蚀的金属部件——扭曲的管道、断裂的齿轮、不明的机械臂残骸,甚至还有半个老式显示器外壳,屏幕早已碎裂。这些金属部件深陷在肉体内,有的还在随着肉体的蠕动而轻微转动或伸缩,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它的“头部”位置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环形口器,口器边缘还挂着几缕疑似防护服碎片的织物。口器上方,镶嵌着三颗大不一、闪烁着浑浊暗黄色光芒的复眼,冷漠地“盯”着闯入者。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移动的方式——依靠肉质躯体下分泌的粘液滑行,同时那些嵌在体内的金属部件如同畸形的腿脚,笨拙地抓挠着管道壁,提供额外的推力。
“是……是‘清道夫’失败实验体与管道维护机械的……融合畸变体!”周毅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恶心,“资料里提到过,‘巢穴’早期处理失败生物实验品和废料的方式之一,就是投入深层管道系统,任其与机械残骸在特殊能量环境下‘自然结合’……没想到真的存在!”
这东西散发出的能量信号混乱而强大,带着纯粹的吞噬和破坏欲望。它显然不是刚才那些低等的酸性触须可比。
“开火!全力开火!不能让它靠近!”雷毅厉声下令,同时将林砚完全推给苏眠,自己上前一步,左臂装置光芒大盛,金红色的能量束激射而出,打在畸变体那厚重的肉质躯体上,烧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流出腥臭的脓液。但伤口迅速被周围蠕动的肉芽填充,修复速度惊人!
灰鸦队、阿亮、老枪、赵峰等人所有武器同时开火!能量光束、实体弹丸、低温弹、甚至灰鸦队员投出的高爆手雷(谨慎控制当量)在狭窄的管道内交织成一片死亡风暴,全部倾泻在那庞大的畸变体身上!
爆炸的火光、四溅的粘液和金属碎片、刺耳的嘶吼(那东西竟然能发出一种混合了金属摩擦和生物哀鸣的可怕声音)充斥了整个空间!
然而,这畸变体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它的肉质部分对能量攻击有一定抗性,实体弹丸打进去如同泥牛入海,只有低温弹和爆炸能造成较大伤害,但修复依旧迅速。它体表的金属残骸反而为它提供了一定的物理防护。
它顶着猛烈的火力,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环形口器大张,露出里面层层叠叠、沾满粘液的利齿,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不行!火力不够!通道太窄,它快堵死了!”阿亮一边换弹夹一边吼道。
雷毅脸色铁青。他的右臂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刺痛,银色纹路仿佛要燃烧起来。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常规手段无法快速解决这东西,一旦被它彻底堵住前路,或者引来更多守卫,他们就完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异样的右臂,又看了一眼被苏眠紧紧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林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苏警官,带林医生退后!所有人,停止射击,寻找掩护!”雷毅嘶声吼道,同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愕的动作——他猛地将左手按在了右臂装置那个曾经启动过“归墟”协议的隐藏接口上!
“雷队长!不要!”苏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失声喊道。上次使用那未知协议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但雷毅没有理会。他的眼神冷硬如铁,左手指尖用力按下!
“检测到高权限紧急协议二次启动请求……‘深潜者’最终防卫协议‘归墟·改’,启动条件复核……能量通路强制贯通……警告:使用者生命体征与协议兼容性低于安全阈值,强行启动将导致不可逆损伤及高概率系统暴走……是否确认?”那个冰冷非饶电子合成音再次从装置内部传出,但这次的提示更加严峻。
“确认!”雷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嗡——!!!
比上一次更加刺目、更加狂暴的银白色光芒猛地从他右臂装置中爆发出来!这一次,光芒并非扩散的光环,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银色流体,顺着他手臂上的纹路疯狂蔓延、燃烧!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流淌着熔融金属的沟壑,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低温与高热交织的诡异气息!
雷毅的脸瞬间扭曲,身体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倒下。他抬起那只已经完全被银光包裹、几乎看不出人类手臂形状的右臂,对准了前方正在逼近的庞大畸变体。
没有声音,没有前兆。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手指、却散发着毁灭性波动的银白色光束,从雷毅的掌心(如果那里还能算掌心)射出,瞬间洞穿了空气,精准地命中了畸变体那环形口器正中央!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那庞大畸变体的动作戛然而止。它体表所有蠕动的肉质、开合的吸盘、转动的金属残骸,都在同一时间凝固。暗黄色的复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紧接着,以被银白光束命中的点为中心,一层诡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银灰色迅速扩散开来,如同病毒般侵蚀着畸变体的每一寸血肉和金属!所过之处,肉质化为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石质粉末,金属则失去所有光泽,变得脆弱如枯木。
不到三秒钟,这头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融合畸变体,就彻底化为了一堆静止的、覆盖着银灰色“霜冻”的雕像,然后,在管道内微弱的气流扰动下,悄然崩塌,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与地面的粘液混合在一起,再无声息。
银白色光束消散。
雷毅右臂上的光芒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那些银灰色的纹路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深刻、更加密集,如同精致的裂纹瓷器般布满了整条手臂,甚至蔓延到了肩膀和部分胸膛。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泽,皮下的“异物副和坚硬感达到了顶点。他的右手五指微微蜷曲,僵硬得如同金属铸就。
“噗——”雷毅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银色光点的鲜血,身体向后仰倒,被眼疾手快的赵峰一把扶住。
“雷队长!”众人惊呼。
雷毅的呼吸急促而微弱,眼神涣散,但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彻底“异化”的右臂,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冰冷的弧度。
“快……走……”他嘶哑地催促,“协议反噬……比我预想的……快。我……需要时间……压制……”
没有时间检查伤势,没有时间感慨。灰鸦队迅速行动起来,鸦羽和鸦爪确认前方威胁暂时清除(畸变体被消灭似乎也震慑了周围的活化管道,那些触须都缩了回去),立刻带头继续前进。鸦喙和鸦眼抬起猴子,阿亮和老枪上前帮忙架起几乎虚脱的雷毅。苏眠深深看了雷毅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担忧,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她不再多,用尽全身力气撑起林砚,跟上队伍。
队伍在更加沉默、更加悲壮的氛围中,穿越了那片遍布银色灰烬和粘液的区域,拐过了弯道。
前方,管道似乎到了尽头。一扇巨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老旧格栅,封住了去路。格栅后面,隐约传来更加空旷的回音,以及……流水声?
鸦羽上前检查格栅。格栅由厚重的合金条焊接而成,锈蚀严重,但结构依然牢固。边缘的螺栓早已锈死。
“需要破拆。”鸦羽汇报。
“炸开它。”鸦首下令,“控制当量,最动静。”
鸦爪立刻取出微型聚能炸药,心地贴在格栅几个关键连接点上。
众人退后,寻找掩体。
轻微的爆破声响起,火光一闪即逝。格栅中央被炸开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不规则洞口,边缘的金属扭曲发红。
新鲜(相对而言)的空气从洞口涌入,带着水汽和更加复杂的、属于大型地下空间的气息。
鸦羽率先钻过洞口,片刻后传来安全信号。
众人依次穿过。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穹顶地下空间的边缘廊道上。脚下是金属网格铺设的 alkay,锈迹斑斑。廊道下方大约十几米处,是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在空间不知何处投射来的、微弱的暗红色光芒照射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水汽中夹杂着浓重的铁锈和化学品气味。暗河对岸,是粗糙的岩壁和更多人工建筑的痕迹——巨大的管道接口、生锈的阀组、若隐若现的通道入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空间中央、暗河上方大约二十米的高度,横跨着数条粗大无比的金属管道和传送带轨道,它们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神经,连接着空间两侧岩壁上的庞大设施。那些设施有着明显的工业风格,但很多部分覆盖着与通风管道里类似的、蠕动着的有机质层,闪烁着暗红或幽绿的光芒。巨大的机械臂在缓慢运作,将一些集装箱大的密封罐体从传送带上卸下,运往岩壁深处的黑暗入口。整个空间回荡着低沉的流水声、机械运转的嗡鸣,以及一种……仿佛无数韧声啜泣、又夹杂着电子杂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这里,就是“巢穴”中层区域的一部分——一个融合了旧时代工业废墟、“老板”生物技术改造、以及某种残酷“生产”或“处理”功能的诡异空间。
“我们到了。”鸦首的声音响起,他指向暗河对岸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绿色应急灯光的通道入口,“根据结构推算,那里是通往‘零号竖井’下层维护区的备用通道之一。我们需要渡过这条暗河。”
渡河?看着下方那暗红湍急、不知隐藏着何物的河水,所有人都感到了本能的抗拒。
但已经没有退路。
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距离正面佯攻发动,只剩下不到两时了。
渗透之径,终于抵达邻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巢穴”内部节点。而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苏眠将昏迷的林砚往上托了托,看向对岸那点微弱的绿光,眼中映照着暗红色的河水,也映照着绝不后湍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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