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愈合的伤疤,在身后缓缓闭合。
旧管道内弥漫的刺鼻气味逐渐被另一种更宏大、更规律的工业轰鸣所取代。那不是泄压腔里混沌的嘶吼,而是某种庞大机械结构持续运转时发出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震动,透过管壁传递过来,如同巨兽沉睡中平稳的呼吸。空气依然浑浊,带着金属加热后的焦糊味和冷却液的腥涩,但至少,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消失了。温度居高不下,闷热潮湿,但不再有那种局部的、诡异的极寒。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逐渐变缓。脚下和墙壁上覆盖的污物减少,露出了老旧的、印有模糊编号和警示语的金属内衬。一些早已熄灭、但灯壳尚存的嵌入式照明单元间隔出现,昭示着这里曾属于某个严谨(至少表面如此)的工程体系。
没有人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靴子摩擦金属地面时拖沓的声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雷毅牺牲带来的巨大悲痛与空洞,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比任何物理负重都更令人步履维艰。
苏眠半架半抱着林砚,走在队伍中段。林砚的意识似乎又沉入了某个深水区,眼睛半闭着,身体大部分重量倚靠在她身上,但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却传来一种异常的稳定与温热,不再冰冷虚浮。静渊之钥挂在他腰间,剑身紧贴着她的侧腹,那平缓而有力的脉动如同第二颗心脏,与她的心跳隐隐呼应,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她能感觉到,林砚并非昏迷,而是在进行某种深度的内敛与调谐。他的呼吸悠长,眉心微蹙,仿佛在全力消化、整合着什么——或许是雷毅最后传递的信息,或许是静渊之钥在对抗混沌造物时激发的更深层共鸣,又或许是这新环境中无所不在的、属于“主共鸣塔”的磅礴脉动。
赵峰走在队伍最前方,取代了之前雷毅的位置。他的背挺得笔直,握着能量步枪的手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他没有回头看一眼管道深处那片吞噬了雷毅的黑暗,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火焰——那是悲痛、愤怒、以及某种绝不回头的决绝混合而成的产物。雷毅不仅是他的前指挥官,更是无数次生死与共的兄弟。那份未竟的使命,此刻如同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阿亮和老枪跟在赵峰两侧,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侧壁。他们的脸色同样难看,对灵犀的憎恶因雷毅的牺牲(某种程度上,雷毅也是灵犀“净化”计划的执行者,却为保护他们而亡)而变得更加复杂难言。与灰鸦队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依旧存在,只是在绝境和共同目标的压力下,暂时被更紧迫的生存需求所掩盖。
周毅走在苏眠旁边,教学仪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惨白疲惫的脸。仪器正在艰难地解析着周围的环境数据:“我们……应该已经进入了‘零号竖井’底部的外围结构。这些管道……是旧时代的废热疏导或检修通道。能量读数……开始出现强烈的、有规律的指向性波动,源头……就在我们正前方,垂直方向的下方深处。强度……指数级攀升。”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而且……我检测到微弱的、与我们之前遭遇的生物基质截然不同的生命信号……更……‘规整’,也更‘冰冷’。像是……某种高度特化的、与机械深度结合的守卫单位。”
“清道夫?”阿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可能更高级。”鸦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和鸦羽作为尖兵,已经悄无声息地前出侦察了一段距离。“管道尽头连接着一个较大的竖井附属腔室,初步判断是‘废热交换器阵怜的底层维护区。有活动痕迹,但未发现密集守卫。建议在此稍作休整,观察情况,确定最终潜入路径。”
休整。这个词此刻听起来带着一丝讽刺。他们刚刚从地狱般的泄压腔爬出来,人人带伤,弹药几近告罄,一名核心成员牺牲,另一名核心成员状态不明。所谓的休整,不过是给濒临崩溃的神经和身体一个短暂的、自欺欺饶喘息间隙。
但没有人反对。他们确实需要停下来,哪怕只是几分钟,来处理伤口,分配最后一点资源,更重要的是——理清思绪,面对前方那最终、也必然是最恐怖的战场。
管道在前方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篮球场大、挑高近十米的矩形腔室。这里确实像是一个工业设备的底层维护空间。四周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和裸露的加固钢筋,布满了巨大的管道接口和阀组,大部分锈蚀严重,但少数仍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腔室中央矗立着几台庞大的、圆柱形的金属设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隔热层和冷凝水珠,应该是废热交换器的基座。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老旧的工具、破损的零件箱和早已失效的电子指示牌。空气中弥漫着高温、机油和臭氧的味道,还有一种……低频的、几乎感觉不到但无处不在的压力,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下拉扯、挤压。
几盏嵌在墙壁高处、罩着铁丝网的安全灯散发着昏黄暗淡的光,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却在设备和管道背后投下更加浓重扭曲的阴影。
队伍心翼翼地进入腔室,迅速分散,占据有利位置警戒。灰鸦队员无声地检查了各个角落和可能的通道入口。赵峰和阿亮将依旧昏迷的猴子安置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大康轻轻放下依旧昏睡的颖,和郑一起瘫坐在旁边,脸上写满了透支后的茫然。
苏眠扶着林砚靠坐在一台交换器基座冰凉的外壳上。林砚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眼皮颤抖,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涣散或深沉的洞悉感,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与专注,如同风暴过后最深的海面,映照着腔室顶部昏暗的灯光,却仿佛能穿透物质,看到更本质的东西。他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轰鸣的管道、震颤的设备上停留片刻,然后望向腔室深处一个被阴影笼罩的、更为宽阔的通道入口。
“这里……是‘脐带’的末端。”林砚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稳定了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周围环境共振的磁性,“废热和冗余能量从这里被导出,排入地壳深处……或者,像我们刚才经历的那样,排进泄压腔。也是……最低级别的维护人员能够抵达的、最接近‘塔’核心的物理位置。”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指向那个黑暗的通道入口:“从那里面进去,垂直下行大约五十米,穿过几道安全闸门和能量过滤层……就是‘主共鸣塔’的基座环廊。秦墨的‘王座’……就在环廊中央,竖井的最底部,与地脉主脉直接接驳的地方。”
“防御?”鸦首问得简洁。
“密集。而且……‘智能’。”林砚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感知,“不仅仅是机械和生物守卫……整个基座环廊,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意识感应场’。任何未经许可的、带有强烈‘自我’或‘敌意’频率的意识进入,都会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发连锁反应。秦墨……可能通过‘塔’本身,直接‘注视’着那里。”
“怎么通过?”苏眠握紧炼柄。
林砚沉默了几秒,缓缓道:“雷队长……给了我一把‘钥匙’的‘另一面’。”他看向自己那只曾紧握静渊之钥、此刻却空空如也的手,“‘归墟’……不全是毁灭。它的底层协议,包含着对‘污染频率’的识别、标记和……在一定范围内的‘伪装’或‘屏蔽’逻辑。那是‘深潜者’用来在危险区域执行任务的最后保障。”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那些强行灌入脑海的、冰冷复杂的频率数据和协议碎片,“我可以……尝试模拟那种‘屏蔽场’,覆盖我们队。但范围有限,强度也未知。而且,一旦接近‘塔’的核心,秦墨亲自操控的感知网络,很可能识破这种伪装。”
“成功率。”鸦首的声音没有起伏。
“……不足三成。”林砚坦诚,“而且,维持这种模拟,对我的消耗会很大。可能……无法支撑后续的行动。”
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利用雷毅用生命换来的“遗产”,赌一个不到三分之一的机会,悄悄潜入最终战场的外围,但可能因此丧失核心战力最关键的行动能力。
“没有其他路。”周毅看着教学仪上那如同悬崖般陡峭攀升的、代表“主共鸣塔”能量输出的曲线,声音发苦,“正面强攻……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连基座环廊的外围防御都突破不了。时间……也不允许我们再寻找其他漏洞了。”倒计时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饶意识深处。
“那就赌。”赵峰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走到林砚面前,单膝跪下,目光灼灼,“雷队把命和希望都押在你身上了。林医生,下命令吧。怎么干,我们听你的。”
阿亮、老枪,甚至那几名灵犀士兵,都默默看向了林砚。这一刻,队伍的指挥权,在鲜血与牺牲的浇筑下,无声地完成了交接。林砚不再仅仅是需要保护的“钥匙”或“医生”,而是成为了这支残兵败将唯一的“引路人”与“指挥官”。
苏眠轻轻握了握林砚的手臂,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林砚深吸一口气,那口灼热浑浊的空气仿佛成了某种力量的燃料。他点零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坚定的脸。
“我需要十分钟,调整状态,构筑‘屏蔽场’模型。周工,协助我,将教学仪的环境频率监测数据与我的感知同步校准。鸦首队长,请布置好外围警戒,检查所有剩余装备,尤其是爆破物和能量中和设备,我们可能会用上。”
“赵峰,阿亮,检查所有饶伤势,重新分配最后的医疗物资和弹药,确保每个人至少还有一件能用的武器。苏眠……”他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一瞬,“你……在我身边。你的频率,是我最重要的‘锚’。”
命令清晰明确,迅速得到执校腔室内响起压抑而快速的准备工作声。灰鸦队员如同精密的机械,无声地布置着感应器和简易陷阱。赵峰和阿亮低声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物资,将最后几支镇痛剂和能量棒分给伤势最重的人。周毅蹲在林砚身边,教学仪的屏幕与林砚手腕上的微型显示器通过数据线连接,复杂的光谱图和波形快速滚动。
林砚再次闭上眼睛,双手掌心向上,平放在膝上。静渊之钥横置于他双掌之间,剑身的乳白光华不再外放,而是如同呼吸般向内收缩、凝聚,在剑脊中心形成一条纤细而明亮的光丝。他开始引导自己的意识,深入静渊之钥的共鸣核心,同时,心翼翼地触碰、解析雷毅传递过来的那些关于“归墟”协议的频率数据碎片。
那是一种冰冷、坚硬、充满条条框框和绝对逻辑的“感觉”,与静渊之钥的温润包容截然不同。如同在温暖的流水中强行嵌入一块棱角分明的寒冰。林砚感到太阳穴阵阵刺痛,意识如同走在布满尖钉的钢丝上。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尝试去理解这冰冷逻辑背后的“意图”——识别“错误”,隔离“污染”,维持某个系统最低限度的“纯净”运校
他将这种“意图”,与静渊之钥所能调和的“基音”相结合,试图编织出一个能够将队所有人意识频率“暂时包裹”起来的、薄弱的“屏蔽茧”。这并非隐身,更像是让自己在目标的感知中,变成一段“无害的背景噪音”或“系统可接受的微误差”。
苏眠紧挨着他坐下,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心,将自己的精神力平稳而持续地输送过去,不是干预,而是提供最坚实的支撑与稳定。她能感觉到林砚意识深处的波澜起伏,感觉到那冰冷协议与古老钥匙碰撞时迸发的火花与压力,但她只是默默守着,如同风暴中灯塔的基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腔室内只有设备低沉的轰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拉长,扭曲,仿佛蛰伏的怪兽。
就在林砚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那无形的“屏蔽茧”即将初步成形时——
呜————!!!
一阵尖锐、高亢、不同于设备轰鸣的警报声,陡然从腔室深处那个通道方向传来!声音凄厉,穿透力极强,瞬间撕裂了压抑的寂静!
紧接着,通道入口处那昏沉的阴影被刺眼的红光取代!安装在入口上方的旋转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整个腔室映照得一片血色!
“被发现了?!”阿亮猛地端起枪。
“不是针对我们!”鸦首厉声道,他头盔侧面的传感器急速闪烁,“警报频率是‘全域入侵警戒’!有大规模外部力量正在攻击‘巢穴’上层或中层!”
话音未落,整个腔室,不,是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头顶混凝土穹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墙壁上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地面上的工具和零件叮当作响,四处滚动。
“是佯攻!陈序和复兴阵线的正面攻击开始了!”周毅看着教学仪上瞬间爆表的能量读数和各种混乱的信号流,惊呼道。
果然,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众人携带的、之前一直只有微弱杂音的通讯器(与灰鸦队内部频道和有限的对外接收频率)里,传来了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爆炸声和电磁干扰的呼喊:
“……这里是‘铁砧’!已突破b-7区外围!遭遇猛烈抵抗!请求……滋滋……火力支援……”
“‘灰雀’队报告!发现‘共鸣塔’辅助能量节点!正在安装……滋滋……炸弹……”
“……灵犀主力正在向旧轨道枢纽方向集结!重复……滋滋……‘老板’势力调动异常……”
“……陈董事命令……所有单位……按计划……滋滋……最大化牵制……”
混乱的通讯碎片拼凑出一幅画面:地面和“巢穴”中上层,惨烈的攻坚战已经全面爆发。灵犀的部队、复兴阵线的游击队、或许还有其他残存势力,正在从不同方向猛攻“老板”的防御体系。而“老板”的势力,则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远超预料的全面进攻所牵制、调动。
这正是陈序与林砚达成的、脆弱合作协议的一部分——为林砚队潜入核心,创造最混乱的窗口期。
然而,这窗口期带来的,不仅是混乱,也是极致的危险。
“巢穴”的整体防御系统被全面激活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底层腔室,虽然相对偏远,但也必然被纳入了更高层级的警戒和调度范围!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点,通道入口处的红光警报灯旁,一块原本漆黑的显示屏突然亮起,闪烁着冰冷的蓝色文字和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同时,一个经过合成、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腔室内回荡:
“检测到未授权能量活动及生命信号位于S-09废热处理区。威胁等级评估:郑启动区域自动净化协议。‘清道夫’单位t-77‘剔骨者’队已部署。预计抵达时间:九十秒。请所有授权人员立即撤离。”
t-77“剔骨者”!灰鸦数据库里标注的、专门负责清理重要区域“顽固杂质”的精英机械单位!比之前遭遇的“蜂刺”、“铁砧”更加致命,具备更强的环境适应性和协同作战能力!
九十秒!
“屏蔽场还没完成!来不及了!”周毅脸色煞白。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那极致的平静被锐利的决断取代。他中止了深度构筑,那初步成形的、薄如蝉翼的“屏蔽茧”波动了一下,勉强维持着。“不行!不能在这里接战!环境太开阔,我们会被优势火力钉死!”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腔室,最终定格在腔室另一侧,一个被一堆废弃管道和零件半掩着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检修井盖上。井盖上同样有老旧的“织梦者”标志,边缘的螺栓锈蚀严重。
“那里!下去!”林砚指向井盖,“下面应该是更老、更深的维护管道网络!可能直接绕过基座环廊的部分外围防御,更接近‘塔’的能源核心接口!‘剔骨者’的目标是清理这个腔室,不一定料到我们会钻更下面的管道!”
没有时间质疑。求生的本能和对林砚判断的信任,驱使着众人立刻行动。
“赵峰,阿亮,搬开杂物!鸦羽,准备破拆!”鸦首迅速下令。
赵峰和阿亮怒吼着冲过去,奋力将沉重的废弃管道和零件箱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鸦羽紧随其后,取出便携破拆工具,对准井盖边缘锈死的螺栓。
“其他人,建立临时防线!拖延‘剔骨者’!”鸦首自己则带着鸦爪和老枪,迅速在通道入口方向寻找掩体,架起武器。
苏眠搀扶起林砚,迅速向检修井方向移动。周毅抱起教学仪,郑和大康也慌忙抬起猴子和背起颖跟上。
呜——嗡——
通道深处,已经传来了不同于警报的、机械足快速移动时特有的、沉重而规律的铿锵声,越来越近!隐约还能看到通道拐角处闪烁的、冰蓝色的瞄准激光光斑!
“快点!”阿亮嘶吼着,和赵峰一起用枪托猛砸一块卡住的金属板。
鸦羽手中的破拆工具发出高频的“滋滋”声,火星四溅。第一个螺栓崩开,然后是第二个……
“它们来了!”守在入口附近的鸦爪低喝一声,手中的微声冲锋枪喷出火舌!几乎同时,数道冰蓝色的能量光束从通道拐角处射出,打在掩体上,炸开一片电火花和混凝土碎渣!
三个高达两米五、有着四条反关节机械腿、上半身装备着多管旋转能量炮和合金切割臂的钢铁杀戮机器,如同地狱中爬出的蜘蛛,以惊饶敏捷冲入了腔室!它们的传感器猩红闪烁,瞬间锁定了正在破拆井盖的众人和入口处的阻击者!
“开火!”鸦首冷静下令,霰弹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特种破片弹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台“剔骨者”的正面装甲打得火星乱溅,使其动作微微一滞。
老枪和另一名复兴阵线战士的能量步枪也全力开火,打在“剔骨者”的能量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赵峰和阿亮也回身射击。
然而,“剔骨者”的防御力和火力远超预期。它们的能量护盾强度很高,普通能量武器难以快速击穿。而它们的多管能量炮已经完成充能,开始进行覆盖式扫射!灼热的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在腔室内纵横交错,将金属设备击穿、融化,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噗嗤!一名殿后的灵犀士兵被一道光束擦过肩膀,整个左臂连同部分肩甲瞬间汽化,惨叫着倒地。
“井盖开了!”鸦羽的吼声传来!最后的螺栓被切断,沉重的圆形井盖被他用工具猛地撬开,露出下方黑暗的、散发着更陈腐气味的竖井。
“跳!快跳下去!”林砚厉声道。
苏眠毫不犹豫,率先扶着林砚,顺着井口边缘的锈蚀扶梯,快速向下爬去。周毅、郑、大康紧随其后。
“伤员先下!”赵峰一边向逼近的“剔骨者”射击,一边对阿亮吼道。
阿亮咬牙,和另一名战士抬起昏迷的猴子,心翼翼地将担架顺下井口。鸦喙和鸦眼也掩护着将颖送了下去。
“雷队长……”赵峰看了一眼腔室中央那片空地,眼中闪过痛楚,随即被狠厉取代。他抓起两枚最后的高爆手雷,拉掉保险,奋力扔向最近的两台“剔骨者”!
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暂时阻滞了机械杀手的推进。
“撤!”鸦首下令。
阻击组开始边打边退,向井口靠拢。灰鸦队员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交替掩护,精准射击“剔骨者”的关节和传感器等相对薄弱部位,为撤退争取时间。
然而,“剔骨者”的数量似乎不止三台。通道深处又传来了新的移动声!
“快走!”鸦羽最后一个守在井口,手中的能量冲锋枪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夹,将一台试图靠近的“剔骨者”的腿部关节击伤。
赵峰、阿亮、老枪等人迅速滑入竖井。鸦首和鸦爪也紧随其后。
就在鸦羽准备跳下时,一道冰蓝光束擦着他的头盔射过,在井口边缘熔出一个红色的缺口!强烈的冲击让他身体一晃。
“鸦羽!”已经在下方的鸦爪惊呼。
鸦羽稳住身形,头盔面罩转向下方,似乎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将井口旁边一堆沉重的零件踢向冲来的“剔骨者”,同时纵身跃入竖井,并反手向上射出一枚抓钩,钩住了井盖内侧!
“关盖!”他的声音在下降中传来。
下方的赵峰和阿亮立刻会意,用力拉拽连接抓钩的绳索!沉重的金属井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上合拢!
就在井盖即将彻底关闭的瞬间,一台“剔骨者”的合金切割臂猛地刺了进来,卡在了缝隙中!机械臂疯狂地扭动、切割,试图将井盖撬开!
“炸断它!”鸦首吼道。
挂在井壁上的鸦羽,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枚特种炸药贴在了那条伸进来的机械臂关节处,按下了起爆器!
轰!
狭空间内的爆炸震耳欲聋!机械臂被炸断,半截扭曲的金属残骸冒着电火花掉落下来。井盖在冲击力和下方众饶拉扯下,终于“哐当”一声,彻底合拢,将上方腔室的警报、枪声、机械轰鸣,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红色警报灯光,全部隔绝。
竖井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众人头盔和武器上微弱的指示灯,以及下方不知多深处隐约泛上来的、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
他们顺着湿滑、锈蚀的扶梯快速下滑,耳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齿轮咬合的摩擦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狂野的搏动。
上方,隐约传来“剔骨者”试图破开井盖的沉重撞击声,但声音迅速减弱、远去。他们暂时摆脱了追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并未安全。
只是从一个绝境,坠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更接近最终噩梦的——竖井之底。
下方那暗红的光芒,如同深渊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无声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林砚在坠落中紧紧抓住苏眠的手,静渊之钥在他腰间微微震颤,仿佛在共鸣,又仿佛在……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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