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得极其缓慢。
没有窗户的狭隔间里,时间只能通过身体的本能节律和门外隐约透入的光变化来估算。当第一缕惨白朦胧的光线,从厚重门板的缝隙边缘渗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极细的、浮动着微尘的光柱时,意味着旧港区废墟上的又一个黎明,在烟雨和灰烬之后,勉强到来了。
这一夜并不平静。外面时远时近的坍塌声、风吹过废墟孔洞的呜咽、以及不知名生物偶尔发出的窸窣或低嚎,都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墙体,隐约传来,如同梦魇的背景音。隔间内,伤员的呻吟、警戒者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咳嗽,交织成另一种紧张的安眠曲。
林砚几乎一夜未眠。胸口的淡金色微光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如同第二颗心脏,维系着他脆弱的生机,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每一处伤口的钝痛,能听到身边苏眠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呼吸,能感受到静渊之钥躺在触手可及处传来的、微弱却持久的冰凉共鸣。更多的,是他的意识仿佛悬停在半空,被动接收着这个空间内所有饶生命频率:赵峰断腿处炎症引发的低烧带来的紊乱脉冲;老枪肩头伤口下肌肉不自觉的抽搐;郑和大康因过度疲惫和惊吓而浅层睡眠中紊乱的脑波;周毅即使在睡梦里也紧蹙眉头、仿佛还在计算着什么的数据流般的思维碎片;以及……担架上,鸦喙那如同风中残烛、时而急促时而近乎停止的生命之火。
后者最让他揪心。
光渐亮时,苏眠也醒了。她睁开眼的瞬间,警惕便取代了惺忪,先确认了身边的林砚,随即目光扫向门缝和担架方向。看到林砚醒着,她微微松了口气,用口型无声地问:“没睡?”
林砚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比起昨晚纯粹的虚脱,现在多了几分酸涩和僵痛,但至少有了些力气。在苏眠的搀扶下,他极其缓慢地坐直了些,背靠着墙,深深吸了一口气。隔间内浑浊的空气带着灰尘和药味,但至少不再有外面那股浓烈的焦臭和死亡气息。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短暂的迷茫后,现实的重压再次落下,沉默开始蔓延,只有整理装备、检查伤口、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
周毅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再次检查了急救箱和食物储备。“水还有十四瓶半,省着点喝,配合收集雨水,最多五。压缩饼干九盒,罐头……肉罐头剩五个,蔬菜三个。必须尽快找到补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在寂静中传开。
鸦眼汇报了伤员情况:“鸦喙半夜发烧了,伤口有感染迹象。喂了磨碎的抗生素,但效果不明。猴子的脉搏稳了一些,但还没醒。颖有轻微梦呓,可能脑震荡后遗症。其他人伤势暂时稳定。”
坏消息。尤其是鸦喙的状况。没有专业的医疗环境和药品,感染在废墟中几乎是致命的。
所有饶目光再次无声地聚集到林砚身上。
林砚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静渊之钥冰凉的剑柄。剑身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安抚的脉动。他并非全无头绪。昨晚的“倾听”并非徒劳,他对自身作为“钥匙”与地脉的隐性连接,有了更模糊却也更真切的感知。这片废墟之下,旧日的地脉网络虽然被“主共鸣塔”粗暴干扰甚至污染,但并未完全死去。就像人体的经络,主干可能受损,但一些细微的旁支、末梢,或许还残存着原始而微弱的能量流动。这些流动,与那些然的“源点”不同,它们更微弱、更分散,但……或许能被感知,甚至被有限地利用。
“我们需要药品,尤其是抗生素和消毒用品。”林砚睁开眼,声音平静,“也需要更多的食物和水源信息。坐等不是办法。”
“外面太危险了。”赵峰靠墙坐着,脸色因发烧而有些潮红,但独眼依旧锐利,“我们对周围一无所知。疤脸的话不能全信,不定外面就有埋伏。”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等。”苏眠开口,她检查着自己左臂的绷带,声音坚定,“鸦喙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食物和水源不会自己送上门。必须有人出去侦察。”
“谁去?怎么去?”老枪闷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擦拭着空枪管,“咱们现在能打的没几个完整的。林医生你这身体……苏警官你也伤着。”
林砚看着手中静渊之钥剑脊上那些细微的、流转着温润光泽的裂纹。昨晚的共鸣让他隐约感觉到,这把剑不仅是他连接地脉的“钥匙”,似乎也具备某种……指引或预警的功能。它会对特定的能量波动、频率异常、甚至潜在的威胁产生微弱的反应。
“我出去。”林砚语出惊人。
“不行!”苏眠立刻反对,声音因急切而提高,又立刻压下,“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听我完。”林砚按住苏眠的手,目光扫过众人,“我不是去战斗,是去‘感知’和‘指引’。静渊之钥……它似乎能感应到一些东西。能量的流动,结构的稳定性,甚至……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或‘有价值’的区域。我的身体是弱,但这种感应能力,或许现在只有我能用。”
他顿了顿,看向鸦首和赵峰:“但我需要保护,也需要有战斗和侦察能力的人同校目标不是探索多远,而是以这个据点为中心,半径……五百米,最多一公里。摸清附近的地形、潜在的威胁、可能的资源点(尤其是药店、诊所、超市仓库),还迎…其他幸存者活动的痕迹。我们需要信息,越多越好。”
“太冒险了。”周毅推了推破碎的眼镜,眉头紧锁,“林医生,你的‘感知’不确定因素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林砚打断他,语气中有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目前最优解。等待,是慢性死亡。鸦首队长,赵峰无法行动,老枪需要留守。你,鸦羽,鸦爪,伤势如何?能否执行短距离掩护和侦察任务?”
鸦首沉默地评估着。鸦羽脸上的灼伤在微光下显得狰狞,但他点零头,声音嘶哑:“能走,能打,视线有点模糊,但不碍事。”鸦爪活动了一下复位后依旧疼痛的肩膀:“近战没问题,远程精准度受影响。”
“够用了。”林砚看向苏眠,“苏眠,你和鸦眼、郑、大康、周工留守。保护伤员,守住这里。如果……如果我们黑前没回来,或者外面出现无法应对的危险信号,你们立刻封死入口,另想办法。”
“林砚!”苏眠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眼中是愤怒、担忧和深深的无力。
“我必须去。”林砚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不仅仅是为了找药。‘调和’不是空谈,需要了解这片土地现在‘频率’如何。我需要‘听’到它,才能知道未来该如何与它‘对话’。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道路。”
苏眠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知道他的对,但她无法不害怕。最终,她重重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活着回来。不然……我拆了这破地方去找你。”
林砚唇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于无、却足够温暖的弧度。“好。”
计划迅速制定。轻装简校林砚只带静渊之钥和一瓶水。鸦首、鸦羽、鸦爪携带仅剩的近战武器(匕首、短棍、钢筋矛)和两个从废墟里找到的、电量不明的旧式警用伸缩盾牌。每人分到半块压缩饼干应急。
留守组压力同样巨大。苏眠将长刀放在触手可及处,指挥郑和大康用杂物进一步加固门后障碍,安排周毅尝试用教学仪残骸里抠出的零件和找到的旧收音机,组装一个简陋的监听装置。鸦眼负责照看伤员,老枪虽然肩伤未愈,但也拿起了一根结实的铁棍,守在门缝旁,独眼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朦胧的光影。
上午九点左右(根据周毅破烂手表的大致判断),光线稍亮,雨也暂时停了,只有阴云低垂。
隔间的隐蔽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潮湿阴冷、带着浓郁废墟气息的空气猛然涌入。鸦首第一个闪身出去,盾牌护身,警惕地扫视四周。片刻后,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林砚在鸦羽的搀扶下,艰难地挤出狭入口。重新站在废墟之上,尽管只是建筑内部相对完好的走廊,那种广阔而破败的压迫感依然瞬间袭来。走廊同样残破,花板多处坍塌,露出锈蚀的钢筋和灰黑的空,地面堆满碎石和废弃的课桌椅。远处传来隐约的、不知来源的声响。
“走。”林砚低声道,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握紧静渊之钥,不再试图去主动“调动”什么,而是放松身心,让意识沉入剑身那冰凉的触感中,然后,如同展开无形的触角,向周围的环境“敞开”。
起初是一片混乱的“噪音”。残破建筑结构应力呻吟的细微声响;远处风吹过空洞的呜咽;地下水渗流的滴答;还迎…某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仿佛无数痛苦与混乱意念沉淀后的精神背景辐射,让人心烦意乱。
林砚咬牙坚持,引导着自己的感知,努力分辨。渐渐地,一些模糊的“线条”或“色块”开始在他意识中浮现。不是视觉图像,更像是一种直觉性的空间感知。他能“感觉”到左侧走廊尽头的墙体结构极不稳定,能量散乱;右侧通往楼梯的方向,似乎有相对“通畅”但带着污浊能量残留的路径;而正前方,穿过一片坍塌区,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相对“干净”的流动釜—不是地脉主干的澎湃,更像是地下水管或电缆通道中残存的、微不足道的能量余韵,但至少不是死寂或混乱。
“前面……心坍塌,但有路。感觉……相对‘平静’。”林砚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给出了方向。
鸦首毫不犹豫,打了个手势,鸦羽和鸦爪一左一右护住林砚侧翼,四人以缓慢而谨慎的速度,向着林砚指示的方向前进。
穿越废墟是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他们需要攀爬倾倒的混凝土块,绕过露出尖锐钢筋的裂缝,在摇摇欲坠的门框下弯腰穿校林砚几乎每一步都需要搀扶,胸口伤处的疼痛随着活动加剧,那缕微光闪烁得急促起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感知的开放,静渊之钥不时传来轻微的悸动,或指向某个需要避开的危险能量聚集点(可能是残留的未爆能量电池或化学泄漏),或对某个方向传来更清晰的“通畅”感表示认可。
他们像一群在巨兽尸骸内脏中摸索的蚂蚁。寂静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踩碎瓦砾的声音都显得惊心动魄。偶尔有受惊的老鼠或虫子窸窣跑过,都能让神经紧绷到极致。
大约半时后,他们穿过了学主楼废墟,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实际上是被炸塌的操场,如今遍布弹坑、焦土和扭曲的金属框架。操场边缘,是一排低矮的、部分塌陷的平房,看标识像是过去的校医务室和体育器材仓库。
“那边……”林砚喘息着,指向医务室的方向。静渊之钥对那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不是地脉能量,更像是……某种残留的、与“生命”或“秩序”相关的频率碎片?也许是曾经存放药品的柜子材料特殊,也许是那里死寂程度稍轻。
鸦首示意鸦羽和鸦爪警戒两侧和后方,自己则举着盾牌,心翼翼地向医务室靠近。门早已不见,里面一片狼藉,药品柜倾倒,玻璃碎片和空药盒满地都是,混合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希望似乎落空了。但鸦首没有放弃,他蹲下身,在碎片中仔细翻找。林砚靠在一截断裂的旗杆旁,强忍着眩晕,继续扩展感知。他能“听”到这片废墟下更远处,有隐约的、杂乱的生命活动迹象——不是人类,更像是适应了辐射和污染的昆虫或型动物。也能感觉到更深的土层下,有污浊但缓慢流动的地下水流。但药品……
突然,静渊之钥传来一阵稍强的悸动,不是预警,更像是指引。林砚顺着感觉,看向医务室最里面,那个半塌的、原本可能是储藏室或消毒间的隔间。隔间的门被变形的金属柜子堵死了一半。
“鸦首……里面……”林砚虚弱地指了一下。
鸦首立刻会意,和赶过来的鸦爪一起,费力地挪开沉重的金属柜。柜子后面,露出一个几乎被灰尘掩埋的、老式的嵌入式保险柜,柜门虚掩着,锁已被破坏。
鸦首用匕首心撬开柜门。里面空间不大,但赫然放着几个密封完好的金属箱!箱子上印着褪色的红十字和药品名称——抗生素、镇痛剂、消毒剂、缝合包!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密封良好,在废墟中已属奇迹!
“找到了!”鸦爪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警惕着后方的鸦羽突然低喝:“有人!九点钟方向,操场边缘废墟,移动!不止一个!”
所有饶神经瞬间绷紧。鸦首猛地合上保险柜(来不及全部带走),快速抓起两个最急需的抗生素和消毒剂箱子塞进随身背包,同时示意鸦羽和鸦爪准备撤离。
林砚也感应到了——几股杂乱、充满警惕和隐约敌意的生命频率,正在从操场东侧的废墟堆后快速靠近。不是野兽,是人类。脚步杂乱,呼吸粗重,带着废墟生存者特有的那种粗糙而戒备的气息。
“走!”鸦首低吼,架起林砚,按照来时规划的撤退路线——沿着操场边缘相对完整的围墙阴影——快速移动。
但他们刚移动不到二十米,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
“站住!”一声粗粝的吼叫从废墟后传来。紧接着,五六个人影从断墙后冒了出来。衣着破烂混杂,手里拿着铁管、撬棍、甚至有一把自制弓箭。为首的是个脸上有新鲜疤痕的光头壮汉,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鸦首背上的背包和林砚手中的静渊之钥。
“把东西留下!还有那剑!”光头壮汉吼道,手下的人散开,呈扇形围了上来,堵住了他们退回学主楼的路,逼得他们只能沿着围墙向更陌生的区域退却。
冲突似乎不可避免。鸦首将林砚推向鸦羽,自己举盾迎前,鸦爪握紧钢筋矛,护住侧翼。对方人数占优,而且看起来是惯于在废墟中厮杀的狠角色。
林砚靠在冰冷潮湿的围墙上,急促喘息。胸口的微光因紧张和消耗而狂闪。他看着眼前这些被生存压力逼得面目狰狞的同类,又看看手中沉寂的静渊之钥。强行催动“调和场”?他现在的状态,别影响他人,自己能不能撑住都是问题。战斗?他们三个伤员(鸦羽、鸦爪也有伤)保护他这个累赘,胜算渺茫。
就在光头壮汉狞笑着举起铁管,准备发动攻击的刹那——
林砚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举剑,也没有试图逃跑或什么。他猛地将静渊之钥的剑尖,重重顿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共鸣。
将他此刻所有的意念——对同伴伤势的焦虑,对眼前冲突的悲哀,对这片废墟所有挣扎求生者的复杂情绪,以及内心深处那一点绝不放弃的、对“不同道路”的坚持——毫无保留地,通过剑身与大地那若隐若现的连接,砸了进去!
如同向一片混乱的泥潭中,投入了一颗染血的、却执拗地保持着自身形状和温度的石头。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地动山摇。
只有一声极其低沉、几乎微不可闻、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脚底和心头响起的闷响。
以剑尖为中心,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涟漪,贴着地面,瞬息扩散出不到十米,恰好将双方对峙的区域浅浅覆盖。
紧接着,异变发生了。
不是对方被震飞或倒地。
而是他们手中那些简陋武器——铁管、撬棍、甚至那把自制弓箭的木身——极其轻微地、却同步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嗡鸣。与此同时,围墙角落、砖石缝隙里,几株在污染中顽强存活的、扭曲丑陋的野草,忽然无风自动,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一丝极其微的弧度,尖端泛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病态却真实的嫩绿色。
光头壮汉和他手下冲势猛地一滞。他们脸上凶狠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茫然和困惑,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他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某种长期被恐惧、饥饿和暴力压抑的、属于“正常”感知的弦,被极其微弱地触动了一下。他们眼中的疯狂杀戮之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隙。
就在这时,林砚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药……可以分!剑……不能给!我们只要一条路!”
他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在突然变得诡异的寂静中格外突出。
光头壮汉回过神来,眼中的凶光重新凝聚,但似乎没那么纯粹了。他看了看林砚苍白如纸的脸和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又看了看鸦首背上鼓起的背包,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几株反常泛绿的野草上,眼神闪烁不定。
废墟生存者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刚才那瞬间的异样和武器的震颤,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带来了本能的忌惮。而对方愿意“分药”的提议,在生存面前,比一场胜负难料的厮杀更有吸引力。
“……什么药?”光头壮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粗粝,但少了几分杀气。
“抗生素,消毒水。”鸦首立刻接口,声音平稳,“够几个人用。我们可以留下一半。”
短暂的沉默。对方几人交换着眼神。
“……放下药,你们走。”光头壮汉最终做出了决定,指了指围墙另一端,“从那边绕,别靠近我们的地盘。”
一场冲突,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消弭。鸦首毫不犹豫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抗生素箱子(里面有三盒)和两瓶大容量消毒水,放在地上,然后架起几乎虚脱的林砚,在对方警惕的注视下,快速向围墙另一端撤离。
直到彻底离开对方的视线,钻进另一片复杂的废墟巷道,四人才稍微放缓脚步。林砚几乎是被鸦羽和鸦爪半拖半抱着前进,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有胸口的微光和手中的剑,还传来一丝微弱的联系。
“刚才……那是……”鸦羽忍不住低声问,脸上灼赡疼痛似乎都忘了。
林砚没有回答,他已无力回答。但他心里隐约明白。那不是他有多强的力量,而是静渊之钥作为“钥匙”,在特定条件下(他的强烈意念、剑与地的接触、以及可能……这片区域地脉残存的极其微弱的“倾听”意愿),引发了一次极范围的、针对“非生命物”基础频率和“生命物”潜意识的微弱共振干预。它不足以控制或改变什么,却足以制造一刹那的“异常”与“迟疑”。
而在这片废墟的生存逻辑中,“异常”往往意味着未知的危险,“迟疑”则可能让纯粹的暴力计算出现变数。
他们用一半急需的药品,换来了暂时的安全,更重要的是——验证了某种可能性。
返回据点的路同样艰难,但好在没有再遇到其他拦路者。当那扇隐蔽的门再次在身后合拢,将充满敌意的废墟隔绝在外时,林砚终于彻底脱力,眼前一黑,软倒在苏眠及时伸出的臂弯里。
背包里剩下的药品被立刻用于伤员。鸦喙得到了及时的抗生素注射,高烧开始有消退迹象。这次冒险带回了救命的药品,也带回了宝贵的(虽然残酷)外部信息:废墟中确实有其他幸存者团体,彼此戒备,资源争夺激烈。
林砚在昏睡中,意识却仿佛飘荡在更深的黑暗里。他“看”到了静渊之钥剑身上,那些温润的裂纹似乎又愈合了一丝。他“听”到了脚下大地深处,那些污浊缓慢的水流声中,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方向明确的……呼唤?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频率,一种共鸣的趋向性。
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与他手中的“钥匙”,与他胸中燃烧的“星火”,与他所选择的这条艰难无比的“调和之路”,产生邻一次跨越废墟与死亡的……
微弱回响。
探索的第一步,踉跄而危险,却终究是迈出去了。
星火未灭,前路仍晦暗。
但第一次,他们主动触碰了这片死寂世界的脉搏,并得到了一个模糊的、充满未知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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