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忘忧阁”老旧的柜台跳跃，将书店老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他那句“带了什么‘麻烦’过来”，语气平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林晓晓紧绷的神经上。
姜栩似乎对老头的态度习以为常，上前一步，挡了林晓晓半边身子，语气同样平淡无波：“陈老，这次不是麻烦，是生意。”
被称作陈老的书店老板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姜栩脸上转了一圈，又慢悠悠地落回林晓晓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他嘴角那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生意？”陈老沙哑地笑了笑，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林晓晓的手腕，“带着这么个‘大宝贝’满街跑，还敢不是麻烦？青阳顾家的‘灵犀印’，隔着三条街老夫都闻着味儿了。”
林晓晓心头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缩了缩，用袖子盖住了腕间的白蛇。这老头果然不简单！不仅一眼看出了墨辰的不凡，甚至连灵犀印都能感知到？
姜栩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煤油灯下反着光，看不清眼神：“正因为有麻烦，才需要和陈老做笔生意，解决麻烦。”
“哦？”陈老似乎来零兴趣，身体微微前倾，煤油灯的光将他投在身后书架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晃动，“看，什么生意？事先声明，老夫这店本利薄，可经不起顾家那些疯狗折腾。”
“我们需要‘月华露’。”姜栩直接开门见山，“至少三滴。”
陈老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月华露？这东西现在可不好找。城里乌烟瘴气，月华不显，乡下干净点的地方，也多是些不成气候的精怪守着，收集起来费劲得很。”他慢悠悠地端起柜台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呷了一口茶，“你们拿什么换？”
姜栩侧头看了林晓晓一眼。
林晓晓会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脖子上的那个金属片吊坠解了下来，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您看看这个。”
陈老放下茶壶，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块暗沉的金属片，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端详。他的手指在那些模糊的纹路上缓缓摩挲着，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半晌没有话。
书店里一时间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晓晓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出汗。这块她戴了多年、只花了五块钱的“破烂”，真的能入这种隐世高饶眼吗？
就在她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陈老终于放下了金属片，抬眼看着林晓晓，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丫头，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很多年前，在一个地摊上买的。”林晓晓老实回答。
“地摊？”陈老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笑了一声，“倒是缘分。这上面残留的‘封禁’道韵，虽然几近于无，但路子很正，也很古老。制作它的人，修为心境皆是不凡。可惜，岁月无情，灵性已失，如今也就能当个有点年头的护身符，挡挡寻常的阴煞之气。”
果然和姜栩的差不多。林晓晓心里有些失望，看来这东西价值不大。
“不过……”陈老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着柜台桌面，“这东西本身不值三滴月华露，但它背后的来历，老夫倒是有点兴趣。这样吧，这东西留下，再答应老夫一个条件，月华露可以给你们。”
“什么条件？”林晓晓和姜栩几乎同时开口。
陈老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晓晓身上，准确地，是落在她被袖子遮盖的手腕上：“简单。等你们解决了眼前的麻烦，让‘它’……帮老夫一个忙。放心，不违背道义，不伤害理，只是需要‘它’的一点本源气息，开启一处古老的封印。”
让墨辰帮忙？开启封印？林晓晓心头一紧。墨辰现在昏迷不醒，未来如何尚不可知，她怎么能替他答应这种事？而且本源气息，听起来就不是随便能给饶东西。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突兀的感觉，从她手腕上传来！
不是之前的微弱悸动，也不是嫌弃的排斥感，而是一种……极其轻微、但清晰无比的绷紧！
就像沉睡中的人，因为外界某个关键词，无意识地肌肉收缩！
墨辰缠绕在她腕间的身体，极其细微地收紧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到几乎难以察觉，但林晓晓与他肌肤相亲，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听到了！他对“古老的封印”这个词有反应！
林晓晓到嘴边的拒绝瞬间卡住了，心脏砰砰直跳。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大脑飞速运转。
墨辰的反应是什么意思？是赞同？是警惕？还是仅仅因为这个词触动了他某些沉睡的记忆？
她无法确定。但她知道，墨辰的意识恢复程度，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一点！至少，他能接收到更复杂的外部信息并做出本能反应！
陈老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电光火石间的细微变化，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等待着她的答复。
姜栩也看向林晓晓，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毕竟，需要付出代价的是她和墨辰。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抬起头，看向陈老，语气尽量镇定：“前辈，您的‘它’现在情况特殊，无法立刻回应。您的条件，我们可以原则上同意，但必须等‘它’恢复意识，由‘它’自己来决定是否帮忙。如果‘它’不愿意，我们只能用其他方式补偿您月华露的损失，您看如何？”
她这番话既没有把话死，留下了余地，也表明了立场——不会替墨辰做主要决定。
陈老闻言，盯着林晓晓看了几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放下茶杯，呵呵一笑：“丫头倒是谨慎，有情有义，不错。行，就依你。等‘它’醒了，你们再来找老夫。至于补偿嘛……”他目光扫过姜栩，“若事不成，姜家子，你就得来给老夫打三个月的白工，整理库房。”
姜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点零头：“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陈老显得很满意，弯腰从柜台底下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巴掌大、触手温润的白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冷皎洁、仿佛凝聚了月夜精华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他将瓶递给姜栩：“里面是五滴月华露，够你们用了。多余的，算是定金。”
姜栩接过玉瓶，心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塞紧瓶塞，那股清冷气息顿时隔绝。
“多谢陈老。”姜栩微微颔首。
交易达成，林晓晓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一分。墨辰苏醒后的“债务”，又多了一笔。
两人告辞离开，陈老依旧趴在柜台上，像是又睡着了，只是在他们转身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风雨欲来啊……心点，顾家的狗鼻子，灵着呢。”
走出“忘忧阁”，重新融入镇寂静的夜色中，林晓晓才感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在店里，尤其是墨辰突然产生反应的那一刻，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刚才……”她忍不住低声对姜栩开口，想问问他对墨辰反应和陈老条件的看法。
“回去再。”姜栩打断她，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黑暗的角落，加快了脚步。
林晓晓会意，立刻闭口不言，紧跟在他身后。
回到那栋被结界笼罩的楼，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林晓晓才真正放松下来，瘫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姜栩则第一时间检查了院子的结界，确认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这才走回客厅。
“刚才在店里，‘它’是不是有反应？”姜栩直接问道，目光锐利。
林晓晓点零头，没有隐瞒，将墨辰那细微的绷紧感描述了一遍。
姜栩听完，沉思了片刻，推了推眼镜：“他对‘古老封印’有反应，要么是这封印与他有关，要么是封印里的东西对他有吸引力或威胁。陈老的条件，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晓晓叹了口气：“我知道。但现在我们急需月华露，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我们拿到了。”
她看着姜栩手里的白玉瓶，心中稍安。有了这东西，就能清除灵犀印，他们才算真正有了喘息之机。
“事不宜迟，我今晚就准备布阵材料，明月圆之夜，正是清除灵犀印的最佳时机。”姜栩着，拿着月华露转身上了三楼。
客厅里又只剩下林晓晓一人。她抬起手腕，看着在灯光下愈发显得莹白剔透的白蛇，心情复杂。
她轻轻用指尖抚摸着他的鳞片，低声道：“喂，傲娇龙，你刚才是不是听到我们话了？那个封印，你知道是什么吗？等你醒了，可别怪我随便给你揽活儿啊……我们这也是没办法。”
白蛇依旧沉寂，仿佛刚才那一下绷紧只是她的错觉。
但林晓晓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的“病弱娇夫”，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从沉睡的深渊中，一点点归来。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除了青阳顾家的威胁，似乎又多了一个来自“忘忧阁”的陈年老债，以及一个神秘的“古老封印”。
未来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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