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林晓晓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色由深黑转为灰白，再由灰白染上金红。黑市的夜晚比青丘热闹得多，即使到了后半夜，街上依然不时传来脚步声、交谈声，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打斗声。但百宝阁的后院却很安静，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了开来。
快亮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林姑娘，醒了吗？”
是青冥先生的声音。
林晓晓立刻起身开门：“先生，有消息了吗？”
青冥先生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卷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有一点进展。先进来再。”
林晓晓侧身让他进来，云芷也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三人围坐在桌边。
“我让人去醉仙楼打听了。”青冥先生展开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三前，确实有一个形貌古怪的老人在醉仙楼出现过。他点了一壶‘千年醉’，坐在角落里喝了一整，期间有不少人想和他搭话，但他都没理。”
“形貌古怪？”云芷问，“具体什么样？”
“根据酒保的描述，那老人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至少七八十岁。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完全不像老年人。”青冥先生顿了顿，“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又像是游离在一切之外。”
听起来确实像世外高人。
“那他后来去哪儿了？”林晓晓急切地问。
“不知道。”青冥先生摇头，“他在醉仙楼待到黄昏，然后起身离开，没有人看到他去了哪里。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人看到他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青冥先生，“那石头很特别，在月光下会发出淡淡的荧光。据我猜测，那可能是‘寻踪石’。”
“寻踪石？”林晓晓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种专门用来追踪特定目标的宝物。”云芷解释道，“寻踪石需要事先设定追踪对象的气息，然后它就会指引持有者找到那个对象。不过这种石头很稀有，而且制作方法已经失传了。”
“没错。”青冥先生点头，“如果机老人手里真的有寻踪石，那他可能是在追踪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林晓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追踪什么东西？
难道是……她？
“先生，”她心翼翼地问，“您知道机老人为什么要追踪东西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青冥先生，“机老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没人能猜透他的想法。不过……”
他看向林晓晓，眼神变得深邃：“林姑娘，我听，最近有很多人在找你。庭、冥府、影月教……现在连机老人都出现了。你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林晓晓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什么。
她体内有噬灵之力？她可能和千年前的言灵一族有关？她身上背负着某种使命或者诅咒？
这些都是猜测，她自己都不确定。
“先生，”云芷开口了，“不管晓晓身上有什么秘密，她现在都需要帮助。胡三爷还等着救命，我们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青冥先生叹了口气，“所以我让人继续打听机老饶下落。另外，我还打听到一件事，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什么事？”
“黑市今晚有个拍卖会。”青冥先生，“拍卖会上会有一件特殊的拍品——‘灵魂水晶’。”
“灵魂水晶？”林晓晓和云芷同时问。
“一种能够暂时稳定灵魂、延缓灵魂溃散的宝物。”青冥先生解释道，“虽然比不上养魂木和凝魂丹，但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如果你们能拍下它，胡三应该能多撑几。”
多撑几……
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拍卖会在哪里举行？”林晓晓问。
“在‘万宝楼’，黑市最大的拍卖校”青冥先生，“今晚子时开始。不过……”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灵魂水晶很珍贵，起拍价至少五百上品灵石。而且竞争会很激烈，因为需要这种宝物的人很多。”
五百上品灵石……
林晓晓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龙涎香还贵！
她身上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云芷也皱起了眉头：“我身上带的灵石也不多，加起来可能只有两百左右。”
两人加起来也才七百，这还没算上可能出现的竞争对手。
“钱的问题，我可以帮你们解决一部分。”青冥先生，“但我能拿出的也不多，最多三百。加起来一千，应该够起拍价，但能不能拍下来，就看运气了。”
一千上品灵石……
这已经是文数字了。
但为了救胡三，再贵也得试试。
“谢谢先生。”林晓晓由衷地，“等墨辰回来，我们一定会还你的。”
“不用还。”青冥先生摆摆手，“就当是我对言灵一族的投资吧。我相信，总有一，这笔投资会有回报的。”
他得很诚恳。
林晓晓心里一暖。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饶。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万宝楼吗？”她问。
“不用这么早。”青冥先生，“拍卖会子时才开始，现在才刚过辰时。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晚点我会让人带你们过去。”
他着，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晚上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先生慢走。”
送走青冥先生后，房间里又只剩林晓晓和云芷两人。
“你相信他吗？”云芷忽然问。
林晓晓愣了一下：“青冥先生？他帮了我们这么多，应该……可以信任吧？”
“我也希望如此。”云芷叹了口气，“但黑市这种地方，人心难测。我们还是心一点为好。”
她得对。
林晓晓点点头：“嗯，我会心的。”
“那你先休息，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更多消息。”云芷。
“我跟你一起去。”林晓晓立刻。
“不用，你留在这里。”云芷摇头，“你的身份太敏感，出去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就行，很快就回来。”
她完，也不等林晓晓回答，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晓晓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云芷对她很好，处处为她着想，但她总觉得……云芷有时候太过神秘，像是隐藏着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重新坐回床上，开始修炼凝神诀。
凝神诀第二层“凝神”，她已经初步掌握了。现在她要尝试第三层——“定神”。
定神的要求更高，需要将凝聚的精神力固定在某个点上，做到心不动、神不移。
这比前两层难多了。
但林晓晓有耐心。
她一点一点地引导精神力，让它们像水一样流动，然后慢慢凝固。起初很困难，精神力总是散开，像是握不住的沙。但渐渐地，她找到了感觉。
她能“看”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那个的光点开始扩大，散发出更明亮的光芒。
那就是精神本源的雏形。
她成功了。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至少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比之前强大了许多，对灵力的掌控也变得更精细了。
这让她对接下来的行动，多了几分信心。
修炼不知时间。
当林晓晓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色已经暗了下来，黑市的夜晚又开始了。
云芷还没有回来。
她有些担心，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百宝阁的后院很安静，但前街却很热闹。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歌声，混杂在一起，构成黑市独特的夜景。
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匆匆走过。
是云芷。
但云芷的样子有些奇怪——她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而且她走的方向，不是回百宝阁的方向，而是……往黑市深处去了？
林晓晓心头一紧。
云芷不是去打探消息吗？怎么会往黑市深处去？那里可是黑市最混乱、最危险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她戴上斗笠，遮住脸，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出百宝阁，跟在了云芷身后。
云芷走得很急，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栋破旧的木屋前。
木屋很不起眼，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酒”字。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浓烈的酒气，显然是个酒馆。
云芷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踪后，推门走了进去。
林晓晓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又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是云芷，而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人。
是影刃！
那个在百宝阁门口想抢龙涎香的暗影会三当家！
林晓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影刃怎么会在这里？云芷进去见他了？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
难道云芷和暗影会有联系？
她不敢想下去，但眼前的景象又让她不得不怀疑。
影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什么人。片刻后，云芷从酒馆里走了出来，和影刃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两人分头离开。
云芷朝百宝阁的方向走去，影刃则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林晓晓躲在阴影里，整个人都懵了。
云芷……真的和暗影会有联系？
那她之前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假的吗？
她是在演戏吗？
林晓晓不知道。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里。
如果连云芷都不能信任，那她还能信任谁？
墨辰？
可墨辰现在不在。
胡三？
胡三昏迷不醒。
青冥先生？
她才认识青冥先生两。
白夜？
白夜神出鬼没，身份不明。
她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这种感觉……很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百宝阁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房间的。她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成了一团浆糊。
“林姑娘，你回来了？”
云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晓晓抬起头，看到云芷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平时一样。
但林晓晓现在看到这个笑容，只觉得心里发寒。
“你去哪儿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去打听消息了。”云芷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打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机老人三前确实在醉仙楼出现过，而且他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着的确实是寻踪石。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林晓晓：“我还打听到一件事，可能和你有关。”
“什么事？”林晓晓问。
“有人出高价悬赏你的下落。”云芷，“不是一方势力，而是好几方。庭、冥府、影月教……甚至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势力。赏金加起来，已经超过一千上品灵石了。”
一千上品灵石……
林晓晓苦笑。
原来她的命这么值钱。
“那……你打听到这些，是打算把我交出去换赏金吗？”她忽然问。
云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姑娘，你在什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她得很自然，眼神也很真诚。
但林晓晓已经不信了。
“是吗？”她淡淡地，“那你刚才去哪儿了？为什么我好像在街上看到你了？”
云芷的脸色微微一变。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林晓晓捕捉到了。
“你跟踪我？”云芷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是担心你。”林晓晓，“但你好像……不需要我担心。”
两人对视着，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良久，云芷才缓缓开口：“林姑娘，有些事，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我确实去见了一个人，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晓晓问。
“我不能。”云芷摇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请你相信我。”
“相信你？”林晓晓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我也想相信你，但我不知道该拿什么相信你。”
她顿了顿，看着云芷的眼睛：“云芷仙子，如果你真的想让我相信你，那就告诉我实话。你刚才去见谁了？为什么要见他？”
云芷沉默了。
她看着林晓晓，眼神复杂。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我去见了我父亲以前的部下。”
“你父亲以前的部下？”林晓晓一愣，“那不是巡查司的人吗？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见？”
“因为……他们现在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云芷，“我父亲死后，巡查司内部发生了很多变化。有些人被排挤，有些人被陷害，有些人……被迫隐藏起来。我见的这些人，就是被迫隐藏起来的。”
她得很沉重。
林晓晓心头一动。
“他们……在调查什么？”她问。
“在调查我父亲的死因。”云芷，“我父亲当年死得太蹊跷，我怀疑……他是被人害死的。但一直没有证据。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收集线索。刚才去见他们，就是为了交换情报。”
她得很认真。
林晓晓看着她，心里的怀疑开始动摇。
“那你为什么不早？”她问。
“因为这件事很危险。”云芷，“涉及的人太多，势力太复杂。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也不想让墨辰哥哥担心。所以……我一直瞒着你们。”
她得很诚恳。
林晓晓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但至少，这个解释得通。
“那……你打听到什么了吗？”她问。
“打听到一些。”云芷点头，“我父亲当年调查过言灵一族的事，而且掌握了一些关键的证据。但那些证据在他死后就消失了。我怀疑，他的死，和那些证据有关。”
言灵一族……
林晓晓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言灵一族。
这个千年前覆灭的种族，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那些证据……是关于什么的？”她问。
“我不知道。”云芷摇头，“我父亲没有告诉我，但他曾经过，那些证据一旦公开，会动摇三界的根基。”
动摇三界的根基……
这句话太重了。
林晓晓不知道该什么。
“所以，”云芷看着她，“林姑娘，你现在明白了吗？你身上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而你现在的处境，也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危险。我们必须心，必须谨慎，因为……我们不知道敌人是谁，也不知道敌人有多少。”
她得很严肃。
林晓晓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好。”云芷松了口气，“现在，我们先专注于救胡三。其他的事，等墨辰哥哥回来再。”
“嗯。”
两人不再话，但气氛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林晓晓不知道云芷的是真是假，但至少，她愿意暂时相信她。
因为现在，她需要盟友。
而云芷，是她目前唯一能依靠的盟友。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黑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拍卖会，也快要开始了。
一场新的挑战，正在等待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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