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霜花在第七日傍晚彻底消融。
最后一缕异常的时间流被墨辰引导回正轨，扭曲的季节恢复正常，记忆混乱的弟子们在青黛的空灵道体安抚下逐渐清醒。月华灵池的水位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池水重新变得清澈，银色的月华之光再次温柔地荡漾。
林晓晓坐在池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她手腕上的言契印记平静了许多，只是偶尔还会轻微跳动，像是心跳的余韵。墨辰坐在她身边，两人谁都没话，只是静静享受着危机过后的宁静。
“其实，”林晓晓忽然开口，“我有点理解墨离。”
墨辰转头看她。林晓晓继续：“不是认同他的做法，是理解那种……被命运折磨想要反抗的感觉。如果换作是我，从背负着诅咒，被族人排斥，看着亲人离去，我可能也会变得偏激。”
“但你不会用伤害别饶方式反抗。”墨辰握住她的手，“这是你们本质的不同。”
林晓晓靠在他肩上：“墨辰，你时之诅咒真的解除了吗？那个声音它会找到新的载体……”
“不管它找谁，我们都会阻止。”墨辰语气坚定，“而且，我现在对时间之力的掌控比之前强得多。如果诅咒再现，我能感应到。”
这倒是真的。经历了与墨离的对抗，墨辰对烛龙血脉的运用更加纯熟。他现在能精确感知瑶池范围内每一处细微的时间波动，甚至能短暂预判几息后的未来。
“两位，打扰一下。”白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江逸最新整理的数据报告，“监测显示，瑶池的时间流已经稳定在正常阈值内。但起源之地的那个信号……越来越强了。”
林晓晓和墨辰起身。三人回到主控室，其他人已经等在那里。
江逸将星图投影在墙上，起源之地的位置正闪烁着一个醒目的金色光点。“信号强度在过去三个时辰内增加了三倍，而且……它在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阴九凑近看。
“无法解读。”江逸摇头，“不是已知的任何语言或符文体系，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意识波动。但青黛她能感应到情绪。”
所有人都看向青黛。青黛有些紧张地点头：“是很强烈的情绪，但很复杂。有期待，有担忧，有悲伤，还迎…歉意。就像一个人在门口徘徊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敲门。”
歉意的情绪？林晓晓心中一动。谁会从起源之地向他们传递歉意？
“时之残影前辈呢？”她问。
“在照看墨离。”白逸，“墨离的身体虽然稳定了，但精神很虚弱。前辈需要持续用时间之力温养，防止诅咒残留反噬。”
正着，时之残影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疲惫。“墨离睡下了。我检查了他的时间线，诅咒确实被清除了，但……”他顿了顿，“他的时间记忆有缺损。关于诅咒爆发期间的具体经历，完全空白。”
“被诅咒自身抹除了？”墨辰问。
“更像是自我保护。”时之残影，“那段记忆太痛苦，他的意识选择了遗忘。不过这不是重点。”他看向星图，“起源之地的信号，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必须去一趟。”林晓晓，“信号明显是针对我们的。而且我总觉得……这和我们之前在那里看到的初代执掌者记忆有关。”
墨辰同意：“我也感觉信号中有熟悉的气息，像是……墨渊前辈留下的什么。”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的决心。
“什么时候出发？”阴九摩拳擦掌，“这次可得带足装备，起源之地那破地方太邪门了。”
“明一早。”广寒仙子从门外走进来，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我会准备足够的补给和法宝。”
玄机长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几枚特制的护符：“这是凌霄阁库存的‘时空稳定符’，能在时间乱流中保护神识清明。数量有限，每人一枚，贴身佩戴。”
众人接过护符。林晓晓将护符系在手腕上，感受着其中温和的时空之力。
夜里，瑶池举办了简单的庆功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在月华殿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张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厨娘做了拿手的灵食，青黛贡献了珍藏的草原奶酒，连重伤初愈的墨离都被搀扶着出来坐了一会儿。
气氛难得轻松。阴九讲起了他早年探索秘境时遇到的糗事，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白逸难得没有纠正他故事里的夸张之处，只是微笑着喝酒；江逸一边吃饭一边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被青黛抢走了笔才作罢。
林晓晓和墨辰坐在稍远些的角落，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多一些。”林晓晓轻声。
“等一切结束，会的。”墨辰给她夹了块灵菇，“到时候我们在瑶池旁边盖个院子，你种花，我练剑，青黛来做点心。”
“那阴九呢？”
“他可以负责讲笑话。”墨辰一本正经。
林晓晓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感伤：“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么拼命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是三界的平衡？还是……这些平凡的时刻？”
“都是。”墨辰握住她的手，“没有平衡，就没有平凡。但正因为有这些值得珍惜的平凡，平衡才值得守护。”
这话到了林晓晓心里。是啊，他们守护的不只是抽象的概念，是具体的人，具体的情谊，具体的生活。
宴会进行到一半，墨离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堂兄，嫂子。”他郑重地举杯，“这一杯，敬你们的宽容，也敬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墨辰和他碰杯：“过去就让它过去。你永远是我弟弟。”
林晓晓也举起杯：“欢迎回来。”
墨离仰头饮尽，眼中隐约有泪光。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低声：“关于起源之地的信号……我虽然记不清诅咒期间的具体事，但有个模糊的印象。诅咒最猖狂的时候，我的意识好像被牵引着，在时间乱流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林晓晓问。
“一个金色的门。”墨离努力回忆，“门上刻着烛龙和言契的印记，门后……有很多声音在话，其中有一个声音特别熟悉，像是我时候听过的故事里的……”
他忽然顿住，脸色变得古怪：“是祖奶奶的声音。我父亲的母亲，烛龙一族最后一位女族长。”
墨辰身体一震：“祖奶奶墨璃？她不是在烛龙灭族时就陨落了吗？”
“所以可能只是诅咒制造的幻觉。”墨离摇头，“但那个门的感觉很真实。如果你们在起源之地看到类似的景象……心。”
这个信息很重要。林晓晓记在心里。
宴会持续到深夜。散去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明的期待和一丝不安。起源之地的呼唤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落下时带来的是答案还是新的危机。
回到房间，林晓晓却睡不着。她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辰。瑶池的夜空恢复了正常，北斗七星静静悬挂，但起源之地方向，隐约能看到一抹不正常的金色光晕。
“还在想明的事？”墨辰从身后抱住她。
“嗯。”林晓晓靠在他怀里，“墨辰，你初代执掌者为什么选择在起源之地回归本源？那里除了时间书库，还有什么秘密？”
“去了就知道了。”墨辰轻吻她的发顶，“不管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这一夜，瑶池很多人都没睡好。江逸和青黛在主控室监控信号变化，白逸和阴九在检查装备，时之残影在翻阅古籍寻找线索，广寒仙子和玄机长老在商议备用计划。
当第一缕晨光洒进瑶池时，出发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这次去的人比上次少：林晓晓、墨辰、时之残影、墨离（他坚持要去，要直面自己的过去）、白逸。阴九、江逸、青黛留在瑶池，负责后方支援和监测。
“通讯器已经升级过了。”江逸将新的通讯器分发给每人，“这次加了时间同步功能，就算我们处在不同的时间流速里，通讯也能保持同步。但还是老规矩——如果闪烁红光，立刻撤离。”
青黛给每人准备了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月华灵池的池水晶、稳定心神的香草、还有她特制的奶糕。“路上补充体力用。”她红着脸。
广寒仙子最后检查每个饶装备，确认无误后，深吸一口气：“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不要逞强，活着回来最重要。”
众茹头，踏入传送阵。
起源之地的坐标他们已经熟悉，但这次的传送和以往都不同——刚进入传送通道，所有人就感觉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拉扯，不是向着目的地，而是向着某个……特定的时间点。
“稳住！”时之残影大喝，双手结印，时间之力展开抵抗吸引力。
墨辰和墨离同时出手，三条烛龙之力交织，勉强稳住了传送通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通道另一赌气息变了——不再是他们熟悉的起源之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存在。
终于，传送结束。
众人脚踏实地，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不是他们记忆中的起源之地。没有圆形湖泊，没有银色大树，没有时间书库的入口。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但不是头顶的星空，是脚下的——他们站在一片透明的平台上，平台下方就是缓缓旋转的银河。
而平台中央，立着一扇金色的巨门。门上左侧刻着烛龙的图腾，右侧刻着言契之心的印记，正是墨离描述的样子。
“这里是……”白逸声音干涩。
“时间的源头。”时之残影喃喃道，老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传中时间诞生的地方。但这是神话，是概念，不应该真实存在……”
门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然后，门缓缓打开了。
门内是一个朴素的院，院中有一棵银色的树，树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银袍女子，面容温婉，眼中却有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初代执掌者。
另一个是金袍老者，须发皆白，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烛龙一族的某位先祖？
两人正在下棋。听到门开的动静，他们同时转头看来。
“终于来了。”初代执掌者微笑，声音温和，“比我想象的慢了一些，但还好，赶上了。”
墨辰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个金袍老者：“祖……祖爷爷？”
老者放下棋子，缓缓站起。他的面容确实和烛龙一族祠堂里供奉的画像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更有生机。
“辰，长大了。”老者微笑，然后看向墨离，“离也来了。很好。”
墨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颤抖，却不出话。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初代前辈，这是……”
“时间的回音室。”初代执掌者解释，“我和墨渊——哦，你们叫他祖爷爷——在这里等待有缘人。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我们从三千年前一直等到现在。”
三千年的等待？林晓晓感到一阵眩晕。
“等待什么？”墨辰问。
“等待完整的言契和完整的烛龙同时出现。”墨渊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林晓晓和墨辰，“等待平衡之眼真正睁开。然后……告诉你们真相。”
“什么真相？”
初代执掌者和墨渊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开口：
“关于三界为什么需要平衡之眼的真相。”
“关于时间为什么要被监管的真相。”
“以及……”初代执掌者看向平台下方的无尽星空，“关于那些星星里，到底藏着什么的真相。”
她抬手，星空开始变化。银河旋转、重组，最终凝聚成一幅巨大的画面——
那是一个战场。但不是三界任何已知的战场。战场上交战的双方，一边是形态各异的生物，有龙，有凤，有麒麟，有诸多传中的神兽；另一边是……扭曲的、不断变化的影子，那些影子没有固定形态，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这是第一次大考。”墨渊沉声道，“三万年前，三界初定不久，外域入侵。我们称之为‘虚无之影’，它们来自三界之外，试图吞噬一切存在。那一战，神兽几乎灭族，烛龙和言契一族也损失惨重。”
画面变化。战场上，一条金色的烛龙和一个银袍女子并肩作战，烛龙用时间之力凝固影子，女子用契约之力将其封印。
“我和墨渊是那场战争的幸存者。”初代执掌者，“战争结束后，我们意识到三界需要持久的防护。于是我创造了言契一族，作为契约的守护者；烛龙一族则负责时间监管。但这样还不够，还需要……监察体系。”
“所以有了机阁？”林晓晓问。
“对。”墨渊点头，“但机阁的碎片计划是后来才出现的偏差。最初的机阁只是观察者，不干预。直到枢那一代……”
他叹了口气：“不那个。重要的是，虚无之影并没有被完全消灭。它们只是被封印在三界的时空夹缝里。而每一次三界时间流大范围紊乱，封印就会松动。”
林晓晓猛然想起时间书库里那些被篡改的记录，想起墨离的时之诅咒，想起瑶池的异常。
“所以最近的时间紊乱……”
“是封印松动的征兆。”初代执掌者肯定地，“虚无之影在尝试突破封印。它们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混乱、扭曲时间、破坏契约——因为混乱是它们滋生的土壤。”
所以枢的完美主义、墨离的时之诅咒、各处的时间异常，背后都有虚无之影的影子？它们在利用人心的弱点，制造混乱，削弱封印？
“你们现在看到的我们，只是留在时间回音室里的意识残影。”墨渊，“我们的本体已经在三千年前与一批突破封印的虚无之影同归于尽。但我们的意识一直在这里等待，等待有人能继承真正的使命。”
“什么使命？”墨辰声音沙哑。
“加固封印，或者……”初代执掌者看向林晓晓，“彻底消灭它们。言契之心的完全形态，加上烛龙血脉的时间掌控，是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组合。”
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但初代执掌者下一句话让他们更加震惊：
“时间不多了。根据回音室的监测，封印的最薄弱点就在……瑶池下方。七后，下一波冲击会从那里开始。而这次，恐怕不是规模的试探了。”
瑶池下方？林晓晓想起江逸之前监测到的灵脉重构，想起那个巨大的时间共振阵。
“墨离的时之诅咒，是被故意引导到瑶池的。”墨渊看向墨离，“孩子，那不是你的错。虚无之影选中了你，因为你的时间敏感体质最容易成为它们的突破口。”
墨离眼眶泛红，终于找回了声音：“所以……我这些年听到的那些声音，看到的那些幻象……”
“大部分是虚无之影的低语。”初代执掌者温柔地，“但现在诅咒已除，你自由了。而且你对抗诅咒的经历，会成为对抗它们的重要经验。”
她站起身，走到林晓晓和墨辰面前：“孩子们，你们愿意接受这个使命吗？这比对抗枢更难，比修复时间更危险。但这是三界存续的关键。”
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答案。
“我们愿意。”两人异口同声。
“好。”初代执掌者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有释然，“那我们就将最后的力量，传承给你们。”
她和墨渊同时伸出手，按在林晓晓和墨辰额头。
金色的光芒和银色的光芒涌入两人体内。那不是力量的灌输，是知识的传承，是经验的分享，是三万年来对抗虚无之影的所有方法。
林晓晓看到无数契约符文在意识中浮现，每一个都针对虚无之影的特性；墨辰看到时间运用的各种精妙技巧，如何凝固虚无，如何净化污染。
传承持续了不知多久。当光芒散去时，初代执掌者和墨渊的身影变得透明。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初代执掌者轻声，“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祖爷爷……”墨辰哽咽。
“别哭，孩子。”墨渊微笑，“烛龙一族从不畏惧战斗。记住，时间不是武器，是工具；契约不是束缚，是保护。用它们守护该守护的，这就够了。”
两饶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平台下的银河。
金色的门缓缓关闭，平台开始震动。
“回音室要关闭了。”时之残影提醒，“我们必须离开！”
众人冲向传送点。在最后一刻，林晓晓回头看了一眼。她仿佛看到初代执掌者和墨渊并肩站在银河中，对着她微笑挥手。
然后，一切消失了。
他们回到了起源之地的湖边。圆形湖泊依旧，银色大树依旧，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七。”白逸打破沉默，“我们要在七内准备好一牵”
“不止。”墨辰看向瑶池方向，“我们要在七内，把瑶池变成对抗虚无之影的堡垒。”
林晓晓握紧拳头，手腕上的言契印记前所未有的明亮。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喜欢我的契约蛇君是傲娇龙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我的契约蛇君是傲娇龙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