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魔鬼城时，夕阳正把最后一点余晖洒在沙海上。那些风蚀岩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巨人列队送校买买提站在营地边，看到两人平安归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位老向导显然一直提心吊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他喃喃着，递过来两碗热茶，“喝点，暖暖身子。”
茶是用沙漠里特有的草药煮的，味道有点怪，但喝下去确实让人精神一振。林晓晓捧着碗，看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魔鬼城。修复后的镜面应该正安静地立在那片岩石森林中，映照着真实的星空，而不是虚幻的黄金城邦。
“里面……发生了什么？”买买提心翼翼地问。
“一面镜子。”墨辰简单解释，“很古老的镜子，在这里困了太久，用幻象引诱过路人。现在它自由了。”
买买提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难怪。我爷爷，魔鬼城里赢沙之眼’，会让人看到最想要的东西。原来是一面镜子。”他顿了顿，“那以后，这里就不会再吃人了？”
“应该不会了。”林晓晓，“镜子已经平静了。”
老向导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从怀里掏出个的皮口袋，倒出几颗沙枣：“吃点东西，明一早我们就往回走。沙漠的夜晚长着呢。”
这一夜，林晓晓睡得格外沉。没有再做关于沙漠迷途的梦，反而梦见了瑶池——青黛在厨房里忙活，阴九在院子里练剑，白逸和江逸又在为什么数据争吵。很平常的画面，却让她在梦中都忍不住微笑。
清晨是被骆驼的铃铛声叫醒的。买买提已经收拾好营地，正在给骆驼喂水。沙漠的早晨冷得刺骨，林晓晓裹紧羽绒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喝点这个。”墨辰递过来一杯热饮——是速溶的热巧克力，在沙漠里简直是奢侈品。
“你哪来的？”林晓晓惊讶。
“阿依古丽塞给我的。”墨辰笑了笑，“她沙漠早晨冷，这个能暖身。”
喝下热巧克力，果然感觉好多了。三人简单吃零馕和肉干，就启程往回走。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快，也许是心情放松了，也许是熟悉了沙漠的节奏。
中午休息时，林晓晓拿出共鸣手镯。六颗宝石现在都亮着稳定的光，彼此之间的连接线比之前更清晰了，像一张发光的网。但代表镜心的那颗——第七颗，还是个空着的镶嵌孔，等待着最后的宝石。
“镜心……”她喃喃道，“会在哪里呢？”
“昆仑镜过，镜心是所有碎片的本源。”墨辰看着手镯，“修复了前六面，镜心应该会自然浮现。也许……它一直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买买提凑过来看手镯，眼睛亮了一下：“这东西真漂亮。像我们维吾尔姑娘戴的首饰，但更……特别。”
“这是我们的‘地图’。”林晓晓解释，“每修复一面镜子，就多一颗宝石。等七颗都齐了，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老向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在沙漠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解释不清的事，早就学会了尊重神秘。
下午，他们遇到了一支型商队——五头骆驼，三个商人，正从和田往喀什走。买买提和领队认识，两拨人就一起扎营休息。商队带了新鲜的葡萄和哈密瓜，分给他们一些。在沙漠里吃到水果，简直是堂般的享受。
“你们从魔鬼城方向来？”商队领队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叫艾力，“那地方最近安静多了。我上个月路过，都没听到那种……怪声音。”
“什么怪声音？”林晓晓问。
“像是唱歌，又像是哭。”艾力比划着，“老人都那是沙鬼在召唤路人。不过最近确实没了，也许是沙鬼搬家了。”
林晓晓和墨辰相视一笑。沙鬼搬家了——这个法挺贴切，镜子不再作祟，魔鬼城就只是普通的风蚀地貌了。
和商队分别后，又走了两，喀什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看到绿洲的那一刻，林晓晓几乎要哭出来——在沙漠里待了一周，看到绿色比看到金子还亲牵
回到阿卜杜勒的茶馆时，已经是傍晚。老人正在门口扫地，看到他们，扫帚都掉了：“真主保佑！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冲过来，仔细打量两人，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买买提那老家伙，也不知道捎个信回来，让我担心了一周！”
买买提嘿嘿笑：“沙漠里哪来的信号？能平安回来就不错了。”
阿卜杜勒把三人迎进屋，立刻吩咐厨房准备接风宴。林晓晓先上楼洗了个热水澡——在沙漠里一周只能用湿毛巾擦身，能痛快洗个澡简直是奢侈。
洗完澡下楼时，餐厅已经摆满了食物：烤包子、抓饭、拉条子、大盘鸡，还有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点心。阿依古丽也来了，正帮着摆盘子。
“林姐姐！”看到林晓晓，她开心地跑过来，“你们成功了？第六颗宝石亮了？”
林晓晓给她看手镯。六颗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阿依古丽看得眼睛都直了：“真美……像把星星戴在手上。”
晚饭吃得热闹。买买提讲着沙漠里的见闻，阿卜杜勒不时插话，阿依古丽则一直问东问西。墨辰话不多，但嘴角一直带着笑。林晓晓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人间烟火，是值得用一切去守护的东西。
饭后，阿卜杜勒泡了上好的茶，大家围坐聊。买买提到兴起，还拿出都塔尔弹唱了一曲——跑调得厉害，但感情真挚，逗得大家都笑了。
夜深了，买买提和阿依古丽告辞离开。阿卜杜勒给两人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好好休息，这次多住几，养养精神。”
林晓晓确实累了。回到房间，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这次做了个好梦——梦里有书店，有后院的花，有墨辰在阳光下练剑的身影。
第二睡到自然醒。下楼时，墨辰已经在和阿卜杜勒喝茶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茶馆里弥漫着茶叶和烤馕的香味。
“醒了？”墨辰给她倒了杯茶，“阿卜杜勒叔叔，今带我们去逛巴扎，买点特产。”
“好啊。”林晓晓在桌边坐下，“我也要给青黛他们带点礼物。”
喀什的巴扎永远热闹。阿卜杜勒带着他们穿梭在迷宫般的巷里，介绍着各种店铺：卖地毯的，卖乐器的，卖香料的，卖铜器的……林晓晓看得眼花缭乱，最后买了一条手工地毯（给爷爷）、一把都塔尔（给阴九，虽然他肯定不会弹）、一堆香料（给青黛做点心用），还有各种干果。
在一家古董店前，她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摆着一面的铜镜，镜框上刻着古老的符文——不是言契一族的，但风格很像。
“老板，这镜子……”她走进店里。
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抬起头：“姑娘好眼力。这是我从和田收来的，据有上千年历史了。”
林晓晓拿起镜子仔细看。镜面已经模糊，但边框的符文确实和言契一族有相似之处。她用言契之力轻轻感知，果然感应到微弱的共鸣——不是镜子碎片本身，是曾经接触过镜子碎片的人留下的痕迹。
“这镜子……有什么来历吗？”她问。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卖给我的人，这是他祖上从一个沙漠古城里找到的。一起找到的还有一本笔记，可惜已经朽坏了，只零星能辨认出几个字……好像是什么‘镜心’、‘昆仑’之类的。”
镜心！林晓晓心里一震。她看向墨辰，他显然也听到了。
“那本笔记还在吗？”墨辰问。
“在是在，但……”老先生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堆碎纸片，大部分已经碳化，一碰就碎，“就这样了。我试着拼过，但实在拼不起来。”
林晓晓看着那些碎纸片，忽然有了主意：“老先生，我能看看吗？也许……我能试着还原上面的内容。”
老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你看吧，反正也快成灰了。”
林晓晓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碎纸。纸片很薄，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字，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她用言契之力轻轻包裹纸片——不是直接修复，是读取其中残留的“信息契约”。
每一张纸在书写时，都会自然形成一种契约：文字与意义的连接。虽然纸会朽坏，墨会褪色，但这种最基础的契约痕迹会残留很久。
她闭上眼睛，专注感知。渐渐地，一些破碎的句子在她脑海中浮现：
“……镜心非镜……乃万镜之源……”
“……昆仑之巅……虚空之所……”
“……七镜归位……心门自开……”
“……然镜心之固……需以……”
后面的内容断了。林晓晓又试了几张碎片，但信息太破碎，无法连贯。
“怎么样？”墨辰问。
林晓晓把读取到的信息告诉他。两人都皱起了眉头——镜心在昆仑之巅？可他们刚从昆仑墟回来，那里并没有第七面镜子。
“也许不是同一个地方。”墨辰思索，“‘昆仑之巅，虚空之所’……会不会是指……”
他没完，但林晓晓明白了：“昆仑山脉的最高峰？乔戈里峰？”
那是世界第二高峰，海拔8611米，位于喀喇昆仑山脉中段，中国和巴基斯坦边境。如果镜心真的在那里……
“那地方可不好去。”阿卜杜勒听了他们的推测，直摇头，“乔戈里峰是出了名的‘杀人峰’，比珠穆朗玛峰还危险。登山死亡率高达四分之一，而且大部分路段都在边境线上，需要特殊许可。”
确实，那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但如果是镜心的所在，再难也得去。
回到茶馆，林晓晓联系了白逸。视频接通后，白逸听完他们的发现，脸色凝重：“乔戈里峰……瑶池的古籍里确实提到过‘西昆仑之极，有镜悬空’。但一直以来都以为那是指昆仑墟。”
“可能有两个‘昆仑’。”墨辰，“一个是初代执掌者留下传承的昆仑墟，一个是真正的昆仑山脉。镜心在后者。”
白逸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这样，那准备工作会非常复杂。高海拔登山需要专业训练，而且乔戈里峰的登山季只有五到九月，现在已经十月了，气条件会急剧恶化。”
“但我们不能等到明年。”林晓晓，“六面镜子已经修复，镜心很可能处于不稳定状态。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我知道。”白逸揉了揉太阳穴，“给我一时间，我协调资源。瑶池在登山界有联络人，也许能组织一支精英队。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那会是你们至今为止最危险的旅程。”
通话结束后，林晓晓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轮廓。喀什就能看到昆仑山脉，那些终年积雪的山峰在阳光下闪着圣洁的光。谁能想到，最后的战场会在那里？
“怕吗？”墨辰走到她身边。
“怕。”林晓晓诚实地，“但我更怕半途而废。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不能停在这里。”
墨辰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去。无论多高，多冷，多危险。”
“嗯。”林晓晓靠在他肩上，“一起。”
夕阳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茶馆的木地板上。阿卜杜勒在楼下煮茶，茶香袅袅升起。街上有孩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这些都是值得守护的东西。为了这些平凡的幸福，他们愿意攀登最高的山峰，面对最深的危险。
夜幕降临时，林晓晓又看了看手镯。六颗宝石安静地亮着，等待第七颗的加入。
快了，她想。就快到最后了。
窗外的昆仑山脉在夜色中隐去轮廓，像沉睡的巨人。而巨人肩头，藏着这个世界最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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