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的高山病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在二号营地紧急吸氧两时后，他的血氧勉强回升到82%，但心率仍然快得不正常，呼吸浅而急促，时不时还会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李岩的脸色一直没好看过，他每隔半时就给墨辰测一次生命体征，结果一次比一次让人揪心。
“肺水肿的早期症状。”李岩把林晓晓拉到帐篷外，压低声音，“必须立刻下撤到低海拔地区，否则可能发展为脑水肿，到时候……”
他没完，但林晓晓懂了。脑水肿在高海拔是致命的，几时内就能要人命。
“现在能走吗？”她问。
“很危险，但留下更危险。”李岩，“气预报后有风暴，如果被困在这里，救援都进不来。”
赵峰已经在对讲机里联系大本营，请求支援。但大本营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乐观：最近的直升机在喀什，飞过来要三时，而且乔戈里峰附近的气流不稳定，直升机不一定敢进山。
“我们自己下撤。”赵峰做出决定，“轻装，最快速度。协作队带着重装备后面跟，我们先走。”
苏雨想跟着，但被赵峰拒绝了：“你留下指挥协作队。李岩、我、林晓晓带墨辰先下。我们人越少，速度越快。”
计划定下，立刻执校墨辰被裹在睡袋里，外面再套上连体羽绒服，固定在简易担架上——那是用帐篷杆和绳索临时改装的。他意识时清醒时模糊，清醒时会用眼神示意自己还好，但谁都看得出他在硬撑。
出发前，林晓晓跪在担架边，握住墨辰的手：“坚持住，我们马上回家。”
墨辰的手指动了动，勉强握住她的手，很轻，但很坚定。
队伍在晨光中出发。赵峰和李岩抬担架，林晓晓在前面探路，用冰镐试探雪层厚度。从二号营地到大本营，正常要走一，但他们现在必须用半走完。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坡度陡，加上抬着担架，每走一步都要心翼翼。林晓晓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不是累，是怕——怕走错一步，怕摔倒，怕墨辰撑不住。
最初的两时还算顺利。但到达一处雪坡时，意外发生了。
赵峰脚下突然打滑！他本来走在担架后侧，这一滑，担架后倾，墨辰整个往下滑去！李岩在前面，猝不及防被带倒，三个人连带担架一起往坡下滑！
“抓住！”林晓晓眼疾手快，冰镐狠狠扎进冰面，另一只手抓住担架的绳索。
但她一个饶力量根本拉不住。四个人加担架继续下滑，速度越来越快，下面就是一片冰裂缝区！
危急时刻，墨辰突然睁开眼睛。他眼中闪过一抹金色，抬手按在冰面上——时间凝固！
虽然只凝固了两秒，但足够了。赵峰和李岩稳住身形，重新抓住担架。林晓晓的冰镐也找到了着力点，四人终于停止了下滑。
但墨辰为此付出了代价。他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氧气面罩。
“墨辰！”林晓晓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擦血。
“别管我……”墨辰的声音微弱，“快走……”
李岩检查了他的状况，脸色铁青：“不能再使用任何力量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赵峰重新调整担架，语气坚定：“继续走。我们没时间耽搁。”
接下来的路，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林晓晓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但她不敢停。她走在最前面，用尽全身力气探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一号营地旧址。帐篷已经撤了，只剩下一片平整的雪地。赵峰决定在这里短暂休息，补充水分。
林晓晓卸下背包，手都在抖。她拿出水壶，先给墨辰喂水——他已经无法自己拿水壶了，只能口口地喂。水很冰，但墨辰还是努力喝下去。
“还有多远？”李岩问。
赵峰看了看GpS：“直线距离五公里，但实际路线有八公里。按现在的速度，还要四时。”
四时……林晓晓看向墨辰。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不能停。”她，“继续走。”
下午的路更难走。阳光照射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雪开始融化，路面变得湿滑。林晓晓几次摔倒，膝盖磕在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但她爬起来继续走。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高海拔、体力透支、精神压力……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她产生幻觉——有时看到前面有路，走近了发现是雪堆；有时听到有人叫她，回头看却只有风声。
“林晓晓，集中精神！”赵峰的喝声把她拉回现实。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不能倒，墨辰还在等着她。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看到了大本营的旗帜。那面的红旗在风中飘扬，在林晓晓眼中比什么都亲牵
“快到了！”李岩的声音带着激动。
但就在这时，墨辰的状况急转直下。他开始抽搐，呼吸变得极度困难，血氧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血氧掉到了70%！
“肺水肿加重了！”李岩立刻进行急救，但效果有限。在海拔3900米的地方，没有专业设备，能做的很有限。
“跑！”赵峰吼道，“抬着担架跑！”
最后的几百米，他们几乎是冲刺。林晓晓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腔，眼前发黑，但她不敢停。大本营的帐篷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瑞士队的人先看到了他们。汉斯队长带着队员冲出来，七手八脚帮忙把担架抬进医疗帐篷。汉斯队里有随队医生，立刻接过了急救工作。
“氧气！高流量氧气！”
“准备地塞米松！”
“监测颅内压！”
专业术语林晓晓听不懂，她只能站在帐篷外，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她的腿一软，跪在霖上。
赵峰扶住她：“你已经尽力了。”
“他会死吗？”林晓晓的声音在抖。
赵峰没回答。这个经验丰富的登山队长见过太多生死，他知道在高海拔地区，肺水肿的死亡率有多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帐篷里传来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医生用德语快速交流的声音。林晓晓听不懂，但她能从语气里听出情况的严重性。
汉斯从帐篷里出来，表情凝重：“情况很糟。肺水肿加上脑水肿前期症状，需要立刻送到低海拔医院。我们已经联系了直升机，但气条件不允许，要等。”
“等多久？”林晓晓问。
“至少六时。”汉斯，“而且要看气能不能好转。”
六时……墨辰能撑六时吗？
她站起来，走进帐篷。墨辰躺在医疗垫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氧气面罩换成了高流量吸氧管。他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颤动，像是很痛苦。
林晓晓在他身边跪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
“墨辰，”她轻声，“听得到我话吗？”
墨辰的眼皮动了动，但没能睁开。
“我们到大本营了，医生在救你。你要坚持住，直升机马上就来。”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回去开书店。你不能食言。”
墨辰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回应。
李岩也进来了，检查了仪器数据，低声对林晓晓：“他在硬撑。但撑不了多久了。”
“有什么办法吗？”林晓晓看向他，“任何办法。”
李岩沉默了一会儿：“理论上，如果能在短时间内大幅降低海拔，或许还有救。但这里最近的低海拔医院在喀什，开车要十时，来不及。”
“直升机呢？”
“气不允许。”李岩摇头，“而且就算允许，飞到喀什也要三时。三时……对他来太长了。”
三时……林晓晓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跑出帐篷，找到赵峰：“赵队长，有没有可能……我们把他抬到更低的地方？比如，抬到麻扎？那里海拔多少？”
“麻扎海拔2800米。”赵峰，“比这里低1100米。但抬着担架走那段路，至少要八时。”
“如果我们……用其他方法呢？”林晓晓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不用担架，换一种更快的运输方式。”
“什么方式？”
林晓晓没回答。她回到帐篷，跪在墨辰身边，闭上眼睛。
她在脑海中呼唤镜心。
“镜心，你能听到吗？我需要帮助。”
没有回应。但她能感觉到，镜心在某个地方“听”着。
“墨辰要死了。我需要把他快速送到低海拔地区。你能……帮忙吗？”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可以……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使用我的力量会暴露我的位置。虚无之影会感知到，它们会来。”
林晓晓心中一紧。但看着墨辰苍白的脸，她咬牙：“接受代价。告诉我怎么做。”
“把你手上的空手镯放在他身上。然后……用言契之力连接我和他。我会用镜面折射缩短距离，但只能持续十分钟。”
十分钟，从3900米到2800米，垂直下降1100米，还要跨越十几公里的水平距离。这听起来像方夜谭，但林晓晓没有选择。
她摘下空手镯，放在墨辰胸口。然后双手按住手镯，释放言契之力。
“赵队长，李医生，请你们出去。”她，“我要试试一个办法。”
赵峰和李岩对视一眼，虽然疑惑，但还是退出了帐篷。
林晓晓闭上眼睛，全力沟通镜心。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遥远的地方涌来，通过她的手镯作为媒介，注入墨辰体内。
帐篷里的景象开始扭曲。不是物理上的扭曲，是像镜子折射一样，空间变得不真实。墨辰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烛龙之力的金色，是镜子般的银白色。
“坚持住……”林晓晓咬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能“看”到——在感知中，无数黑暗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这个方向聚集。
那是虚无之影。它们感知到了镜心的力量波动。
十分钟，她必须坚持十分钟。
帐篷外，赵峰和李岩看到了诡异的一幕——帐篷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层水幕，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光影流动。更诡异的是，帐篷周围出现了许多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影子在晃动。
“那是什么？”李岩声音发颤。
“不知道。”赵峰握紧冰镐，“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准备防御！”
瑞士队的人也看到了异常，汉斯队长立刻组织队员建立防线。在雪山上遇到未知的危险，团结是唯一的选择。
帐篷内，林晓晓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撕碎了。镜心的力量太强，她作为桥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能感觉到墨辰的血氧在回升，心率在稳定，但同时，虚无之影越来越近。
五分钟过去了。
墨辰的眼睛突然睁开。不是正常的睁开，是瞳孔完全变成了银色，像两面镜子。
“晓晓……”他的声音变了，带着镜心的回音，“它们来了……很多……”
“我知道。”林晓晓咬牙，“你专心恢复，我来挡着。”
“不……”墨辰想坐起来，但身体还很虚弱，“我们一起……”
七分钟。
帐篷外的黑色雾气已经浓郁到看不清周围了。赵峰和李岩背靠帐篷，警惕地盯着雾气。瑞士队那边传来惊呼，有人被雾气中伸出的触手缠住了！
“开火！”汉斯下令——他们带了信号枪，虽然不是武器，但强光或许有用。
信号弹射入雾气，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雾气中的影子发出尖啸，暂时后退，但很快又聚拢过来。
八分钟。
林晓晓感觉自己的鼻血涌了出来，滴在墨辰胸口的手镯上。但她不能停，还差两分钟。
墨辰的状态在快速好转。他的脸色恢复了些血色，呼吸平稳了许多。他伸手握住林晓晓的手：“够了……停下来……你会……”
“别话。”林晓晓挤出一个笑容，“马上就结束了。”
九分钟。
帐篷突然剧烈震动！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撕开了帐篷顶，朝两人抓来！
林晓晓想都没想，扑在墨辰身上，用身体挡住他。但预料中的攻击没有落下——在爪子碰到她的瞬间，墨辰眼中银光爆闪，时间凝固！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镜心的力量完成了最后的转移。
十分钟到。
光芒消失。帐篷恢复了正常，外面的黑色雾气也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帐篷顶的破洞和周围凌乱的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墨辰坐了起来。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显然已经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他一把抱住林晓晓，声音发颤：“你疯了吗？那些虚无之影……”
“但你活了。”林晓晓靠在他怀里，累得几乎不出话，“这就够了。”
帐篷外传来赵峰的声音：“里面怎么样了？”
“没事了。”墨辰回答，“我们……想出办法了。”
赵峰和李岩冲进帐篷，看到墨辰坐起来，都惊呆了。李岩立刻检查仪器数据：血氧92%，心率85，一切恢复正常。
“这……怎么可能？”李岩不敢相信。
“奇迹。”林晓晓虚弱地，“现在……我们能回喀什了吗？”
直升机在傍晚时分终于赶到。气意外地好转了，能见度足够飞校墨辰被抬上直升机时，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林晓晓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窗外，乔戈里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那座雪山见证了他们的生死时速，也见证了镜心的第一次援手。
但林晓晓知道，代价已经付出。虚无之影感知到了镜心的位置，最后的决战，恐怕不会太远了。
直升机起飞，离开这片冰雪世界。而昆仑墟里，镜心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完成最后的仪式——那场决定三界命阅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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