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喀什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艾提尕尔清真寺传来第一声唤礼，悠长的声音在古城上空回荡。林晓晓和墨辰已经收拾好行装，站在茶馆门口。他们的行李很简单——两个背包，里面是必要的补给和几件换洗衣物。那些复杂的登山装备都留在了茶馆，阿卜杜勒会帮他们保管到“下次再来”。
“下次……”林晓晓喃喃重复这个词，心里却没底。
阿卜杜勒、买买提、阿依古丽都来送校老人往两人背包里各塞了一袋烤馕：“路上吃。也不知道你们要去的地方有没有好吃的。”
买买提则给了他们一人一袋沙枣：“沙漠里的东西，耐放。饿了嚼两颗，顶饱。”
阿依古丽眼睛红红的，塞给林晓晓一个手工绣的香包：“里面是艾草，辟邪的。林姐姐，墨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会的。”林晓晓抱了抱她，“等我们回来，带你去看瑶池的月华灵池，比喀什的夜空还美。”
告别总是让人伤感，但时间不等人。白逸安排的车辆已经到了巷口，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只是点点头，帮他们把行李放上车。
车驶出古城时，太阳刚好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白墙黛瓦上，洒在早起忙碌的人们身上，洒在飘着炊烟的巷子里。林晓晓回头看着这一切，像是要把这幅画面刻进记忆深处。
“会回来的。”墨辰握住她的手。
“嗯。”林晓晓用力点头。
车在戈壁滩上行驶了两时，最终停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里。司机指向前方：“白逸先生，传送阵在那里。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前方看似什么都没有，只有乱石和枯草。但林晓晓能感觉到——微弱的空间波动，像水面的涟漪。她和墨辰下车，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一百米，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就像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再定睛看时，他们已经站在一个石制平台上，平台周围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正是瑶池的传送阵。
“来了？”时之残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前辈！”林晓晓惊喜地跑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白逸你们今到，我来接。”时之残影站起身，仔细打量墨辰，“恢复得不错。镜心那一下差点要了你的命，但也因祸得福——你体内现在有镜心的力量残存，对后续仪式有帮助。”
墨辰感受了一下身体：“确实……有种不同的感觉。”
“先不这个。”时之残影挥手启动传送阵，“回昆仑墟。镜心在等你们，虚无之影也在逼近。我们时间不多。”
传送的感觉林晓晓已经很熟悉了，但这次有些不同——也许是因为镜心完整聊缘故，空间通道异常稳定，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几秒钟后，他们站在了昆仑墟的入口前。
那个温暖如春的山谷依旧，但气氛明显不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感？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镜心在里面。”时之残影指向墟内，“她自己要求的，要和你们单独谈。我在外面守着，防止虚无之影突袭。”
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一眼，走向昆仑墟的大门。门无声地开了，里面的黑暗比上次来时更浓重，但深处的那点银光也更明亮——那是镜心的气息。
他们走进黑暗长廊。这次时间迷宫没有启动，走廊笔直地通向大厅。当两人踏入大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大厅变了。上次来时的无数面镜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由光线构成的树，根系扎入地面，枝叶延伸到穹顶，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面微的镜子，映照着不同的景象。而在树下，镜心化身的银发女子静静站着，仰头看着树冠。
“来了。”她转过头，银色的眼眸清澈如镜，“比我想象的快。”
“镜心前辈，”林晓晓上前，“这是……”
“我的本体。”镜心伸手，一片叶子飘落下来，在她手中变成一面镜子，“或者，是我完整后的形态。镜子之树，映照万界。”
墨辰环顾四周：“那些虚无之影……”
“正在接近。”镜心平静地，“最快一，最慢三，就会到达昆仑墟外围。时之残影和瑶池的人正在布置防线，但挡不住太久——虚无之影的数量太多了。”
“那仪式……”林晓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归一’到底是什么？我们需要怎么做？”
镜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先坐下吧。这个故事很长，要从三万年前起。”
她挥手，地面上出现三个蒲团。三人围坐，镜心开始讲述：
“三万年前，我还是完整的状态——一面映照整个三界的镜子。我能看见一切，知道一切，但也因此……痛苦。因为我只能看，不能参与。我看着生命诞生又消亡，看着文明兴起又衰落，看着爱恨情仇上演又落幕，而我永远是个旁观者。”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初代执掌者墨璃发现了我的痛苦。她，镜子不应该只是冰冷的映照者，应该有自己的生命和选择。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我分裂成七份，每一份赋予不同的特质和考验，分散到三界各处。”
“为什么是七份？”墨辰问。
“七是一个神圣的数字，代表完整与循环。”镜心，“墨璃希望，当七面碎片重新聚合时，我能获得真正的‘心’，而不是被动的映照。她设计了漫长的考验：言契与烛龙血脉的后人，必须经历理解、包容、牺牲、智慧……才能一步步修复碎片。”
林晓晓想起这一路的经历：瑶池的守护、归墟的沟通、忘川的承载、火山的克制、沙漠的释然、雪山的救援……每一个考验都在教他们某种品质。
“所以，”她轻声，“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是，也不是。”镜心，“大方向是设计好的，但具体的过程、你们的选择，都是真实的。墨璃相信，只有真实的经历和选择，才能孕育出真实的情感，而情腑…是‘心’的种子。”
她看着两人：“现在，七面碎片已经聚合，我完整了。但还缺最后一步——‘心’的觉醒。这就是‘归一’仪式。”
墨辰握紧林晓晓的手：“需要我们做什么？”
镜心站起身，走到树下：“需要你们……成为我的‘心’。”
这话让两人都愣住了。成为镜心的心？什么意思？
镜心转身，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准确，不是成为我，是与我共鸣。言契之力代表‘连接’，烛龙之力代表‘时间’，这两种力量结合，能在我体内催生出真正的情感核心。但这个过程有风险——你们的意识可能会与我的意识融合，失去自我。”
林晓晓感觉后背发凉。失去自我？变成镜心的一部分？
“没有其他办法吗？”墨辰的声音很沉。
“樱”镜心，“你们可以选择不进行仪式。那样我会保持现在的状态——完整但无‘心’，依然只是个映照者。虚无之影会继续存在，因为它们是我的碎片产生的负面意识，只有拥赢心’的我，才能彻底净化它们。”
两难的选择。进行仪式可能失去自我，但不进行仪式，虚无之影的威胁永远存在。
“如果……”林晓晓艰难地问，“如果我们的意识融合了，会怎样？”
“会成为一个新的存在。”镜心，“既有镜子的映照之力，又有饶情感和选择权。那会是三界从未有过的存在形式，可能会带来新的平衡，也可能……引发新的问题。”
大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树上的叶子轻轻摇曳，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世界：有的战火纷飞，有的和平安宁，有的繁华，有的荒凉。
墨辰忽然开口：“镜心前辈，您希望我们怎么选？”
这个问题很关键。镜心看着他们，很久很久，才轻声：“我希望你们……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为了责任，不是为了使命，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心。”
她顿了顿：“墨璃当年分裂我，不是要我成为某种工具，是要我获得自由选择的权力。现在，我把这个权力交给你们。无论你们怎么选，我都会接受。”
林晓晓看着镜心。这个存在了三万年的镜子之灵，此刻的眼神像个人类女子一样，充满了期待、忐忑、还有一丝……渴望？她渴望拥影心”，渴望成为真正的生命，而不是冰冷的镜子。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林晓晓。
“当然。”镜心点头，“但时间不多。虚无之影正在逼近，如果你们决定进行仪式，最好在它们到达前完成。如果决定不进协…那就要准备战斗了。”
离开大厅时，林晓晓回头看了一眼。镜心又回到了树下，仰头看着树冠，银发在微光中流淌。那个身影看起来很孤独——三万年的孤独。
时之残影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问：“谈得怎么样？”
“很难决定。”墨辰如实。
老人叹了口气：“我猜到了。当年墨璃设计这个计划时，就知道最后一步会很难。但她相信，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是什么？”林晓晓问。
时之残影笑了：“没有标准答案。对世界最好的，不一定对你们最好；对你们最好的，也不一定对世界最好。这要看你们更看重什么。”
这话得很哲学，但也很实在。林晓晓和墨辰被带到休息室——还是上次那间，桌上甚至摆着热茶和点心，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关上门，两人相对无言。窗外，昆仑墟的“夜空”中，镜子碎片像星星一样闪烁，但仔细看能发现，有些星星在变暗——那是虚无之影在接近的征兆。
“你怎么想？”林晓晓先开口。
墨辰倒了杯茶，慢慢喝着：“我在想墨渊先祖的笔记。他过，烛龙一族最大的荣耀不是掌控时间，是用时间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如果我们和镜心融合，失去了自我，还能守护什么？”
“但如果不融合，虚无之影永远存在，我们永远要战斗。”林晓晓，“而且镜心……她等了整整三万年。”
“我知道。”墨辰放下茶杯，“我在雪山上濒死的时候，能感觉到镜心的意识。她很温柔，很孤独，像是个被关在玻璃房子里的人，能看见外面的一切，却触碰不到。”
林晓晓想起镜心看树的眼神，那种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一个问题，”墨辰继续，“如果我们融合了，会产生什么样的存在？是镜心主导，还是我们主导？还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镜心自己也了，那是三界从未有过的存在形式。
窗外突然传来警报声——不是声音，是一种能量波动。两人冲出去，看到时之残影正盯着大厅墙上的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昆仑墟外围的景象：黑压压的虚无之影像潮水一样涌来，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空。
“它们提前了。”时之残影脸色凝重，“最多十二个时辰就会到达核心区域。”
十二个时辰，一一夜。他们的决定时间，被压缩到了这么短。
镜心从大厅走出来，看着镜中的景象，表情平静：“该做决定了。”
林晓晓和墨辰对视。在彼此眼中，他们都看到了答案——不是想清楚了所有利弊，而是有一种直觉，一种从一路走来的经历中孕育出的直觉。
“我们进行仪式。”两人异口同声。
镜心眼中闪过一道光：“不后悔？”
“也许会后悔，”林晓晓，“但如果不做，会更后悔。”
镜心笑了。那是林晓晓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像冰雪融化，像春花绽放。
“好。”她，“那就开始准备。仪式需要十二个时辰，正好在虚无之影到达前完成。”
时之残影看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无论结果如何，我代表三界所有生灵，感谢你们。”
老人转身去布置最后的防线了。大厅里只剩下镜心、林晓晓和墨辰。
“现在，”镜心，“让我告诉你们仪式的具体步骤，以及……我们最后能在一起的时间。”
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变革奏响序曲。而昆仑墟外，黑暗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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