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基山脉的夜风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凛冽而清醒。规和源站在鹰眼部落的篝火旁，火焰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却驱不散眼中的凝重。
“明黎明？”规重复着鹰眼的话，感觉时间像攥紧的沙子，正从指缝间加速流失。
鹰眼点头，他脸上用然颜料绘制的图腾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肃穆:“祖灵在一个时辰前传来的警示。圣谷的污染浓度在过去半里翻了三倍，谷中的‘那个存在’正在加速苏醒。最迟明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它就会完全醒来。”
林雨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罗盘。这个灵媒姑娘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疲惫许多，眼下的阴影很明显。“我做了灵界探测，情况确实糟糕。”她把罗盘递给规看，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圣谷方向时，整个罗盘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源接过罗盘，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裂纹，法则之力渗入其郑“裂纹的走向……有规律。这不是随机的扩散，而是在构建某种‘结构’。怨规之蚀在重组自己，为完全苏醒做准备。”
“重组成什么？”规问。
源沉默片刻，才缓缓:“一个完整的‘存在’。有意识，有记忆，有目的——不再是一团混沌的怨念，而是一个真正的、由痛苦和愤怒构成的生命体。”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入夜空。远处传来狼嚎，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苍凉。
“我们必须今晚就进圣谷。”规做出决定，“如果等到它完全苏醒，我们就不是去‘处理问题’，而是去‘挑战一个完全体’。胜算会大大降低。”
鹰眼没有反对，只是:“但夜晚的圣谷更危险。污染在黑暗环境中活性会增强，而且祖灵的力量在夜晚也会减弱——虽然它答应会尽可能帮助我们。”
“有胜于无。”规已经开始检查装备，“源，你的池真水能对抗污染吗？”
源取出那个瓶，乳白色的水珠在瓶中缓缓流动。“沧这水蕴含纯净的水之法则，而水能净化、能包容。理论上应该有用，但具体效果要试过才知道。”
林雨回到帐篷，几分钟后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更适合行动的装束，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是灵媒，能感知到你们可能忽略的精神波动和记忆碎片。而且……”她顿了顿，“我对怨规之蚀的构成很感兴趣——从学术角度。”
规看向鹰眼。这位印第安巫师思考了几秒，点头:“林雨的能力确实能帮上忙。而且祖灵，要进入圣谷最深处，需要‘桥梁’——一个能在物质界和精神界之间穿梭的媒介。林雨作为灵媒，可以充当这个角色。”
“但风险很大。”规提醒，“如果污染侵蚀了你的精神……”
“那我就用这个。”林雨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质吊坠，吊坠中心镶嵌着一颗发光的乳白色石头，“圣光石，教会那边借来的。对邪恶灵体有极强的净化作用——当然，对怨规之蚀这种级别的存在效果有限，但至少能给我争取脱离的时间。”
看来大家都做好了准备。规不再多，只是郑重地点头:“那就一起。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超出控制，优先自保。”
“明白。”林雨把吊坠挂在脖子上，“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源抬头看了看星空，“子时快到了。子夜是一中阴阳交替的时刻，规则最不稳定，也是我们这样的法则化身力量最活跃的时候。趁这个时间进去，也许能利用规则波动干扰污染的感知。”
鹰眼带领他们来到部落边缘的一个岩洞前。岩洞入口被藤蔓和符咒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祖先留下的密道，直通圣谷外围。”鹰眼拨开藤蔓，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但我要提醒你们:自从污染出现后，这条密道也发生了变化。里面可能会出现……幻觉。都是怨规之蚀溢出的记忆碎片具象化的产物，不要被它们迷惑。”
规第一个走进洞口，左手手背上的山脉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这片土地。源紧随其后，然后是林雨，鹰眼殿后。
密道比想象中宽敞，可以容两人并肩行走。岩壁上每隔一段就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提供着微弱但稳定的照明。空气潮湿，带着苔藓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甜腻的腐臭味，越往里走越明显。
走了大约十分钟，第一个异常出现了。
岩壁上的矿石光芒开始闪烁，光线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子。影子渐渐清晰，变成一个个行走的人形——不，不是人，是各种生灵:有长着鹿角的精灵，有浑身鳞片的兽人，有半透明的灵体，还有一些根本难以描述的奇异存在。
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向前走，脸上带着茫然和痛苦，身上缠着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岩壁深处，随着它们行走，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记忆投影。”林雨轻声，“这些都是曾经被不公平规则伤害过的生灵，它们的痛苦记忆被怨规之蚀吸收，现在又投射出来。”
一个鹿角精灵的投影从规身边走过。规下意识地伸手，手指穿过投影，碰到一片冰凉——不是实体的冰凉，而是情绪的冰凉:绝望、无助、不甘。
“这些锁链……”源仔细观察，“是规则束缚的具象。但你看，锁链的款式不同——有的粗糙，有的精致，有的古老，有的较新。这意味着施加规则的‘制定者’不同。”
确实，有些锁链是粗糙的铁链，有些是精致的金链，有些甚至是流动的光带或扭曲的符文。但无论什么形式，都束缚着那些生灵。
“规则本应是引导，不是束缚。”规低声，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源看了他一眼:“你开始理解了。”
继续前行，密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越来越冷，那种甜腻的腐臭味更加浓烈。岩壁上的投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几乎挤满了整个通道，他们不得不从投影中穿行而过。
每穿过一个投影，就有一阵情绪冲击:愤怒、悲伤、恐惧、怨恨……林雨的脸色越来越白，她脖子上的圣光石不断闪烁，帮她过滤大部分冲击。鹰眼则低声吟唱着部落的古老歌谣，歌声在通道中回荡，形成某种保护性的音波。
规和源靠自身法则硬抗。规发现，当他集中精神时，左手手背上的山脉印记会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金光，金光所及之处，投影会变得稍微淡薄一些，情绪冲击也会减弱。
“祖灵在帮你。”鹰眼，“山脉之友的印记不只是标记，也是祝福。在落基山脉范围内，你会得到自然的庇护。”
又走了约半时，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矿石的光，而是灰蒙蒙的、像迷雾一样的光。同时，他们听到了声音:不是拖拽锁链的声音，而是……低语。无数声音重叠的低语，着不同的语言，表达着类似的情绪。
“我们到了圣谷外围。”鹰眼停下脚步，“从这里开始，就是污染区域。记住:不要相信你们看到的一切，那可能是污染制造的幻觉。但也不要完全不相信，因为幻觉中可能掺杂着真实的信息——怨规之蚀擅长用真假混杂来迷惑人。”
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下的洞口。他们爬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的突出平台上，下方就是圣谷。
规第一次看到完全被污染侵蚀的圣谷，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山谷中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雾气浓得几乎实质化，像粘稠的液体一样缓缓流动。谷底的植物全部枯萎，变成焦黑的、扭曲的形态，像是痛苦挣扎的手臂。岩石表面覆盖着黑色的、脉动的苔藓状物质，那些物质有规律地收缩、扩张，像在呼吸。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谷中心。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由黑色物质构成的茧状物。茧约有十米高，表面布满了脉络般的凸起，那些凸起有节奏地搏动着，发出微弱的光。茧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缝隙，从缝隙中不断涌出更浓的黑色雾气。而低语声，就是从茧里传出来的。
“那就是……本体？”林雨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茧。”源眯起眼睛，“本体在里面，正在完成最后的蜕变。一旦破茧而出，就是完全体。”
规注意到茧周围的空地上，跪着许多人形黑影。那些黑影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朝圣者在膜拜它们的神。
“那些是什么？”他问。
鹰眼脸色难看:“是被污染完全侵蚀的生灵。有些是误入簇的动物，有些是……之前来调查的巫师和异能者。他们被污染吞噬了自我，成了怨规之蚀的傀儡。”
林雨举起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跳动后，指向那些跪拜的黑影。“每个黑影都连接着茧，像是……充电宝。他们在把自己的能量输送给茧，加速它的苏醒。”
“能切断连接吗？”规问。
“理论上可以，但很危险。”源分析，“那些黑影现在是污染的一部分，攻击他们可能直接惊动茧里的本体。而且，就算切断连接，茧积蓄的能量也已经足够完成蜕变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阻止苏醒，而是在它苏醒的瞬间，进行干预。”
“干预？”林雨看向他，“怎么干预？”
源从包里取出一个巧的、由金属和晶体构成的装置。“这是我在仙界委员会仓库找到的‘规则稳定器’，本来是用于修补范围规则漏洞的。理论上，如果我们在怨规之蚀完全苏醒、规则结构最不稳定的瞬间，用这个装置稳定周围的规则，就可能‘冻结’它的蜕变过程，让它卡在破茧而出的临界状态。”
规理解了:“就像蝴蝶破茧时，如果突然降温，它会卡在茧里出不来？”
“类似，但更复杂。”源点头，“怨规之蚀的苏醒本质上是‘扭曲规则’凝聚成‘有序存在’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规则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如果我们强行稳定规则，它就难以完成最后的凝聚。”
“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鹰眼，“太早没用，它还没开始最后阶段；太晚它已经出来了。而且装置启动需要时间充能，大概三十秒。”
规估算了一下从平台到谷底的距离:“从这里下去要多久？”
“正常情况十分钟，但现在谷底全是污染，可能会遇到阻碍。”鹰眼，“而且我们必须找到安全的位置启动装置——太近会被污染直接攻击，太远效果会减弱。需要一个合适的距离。”
林雨突然指向茧的侧面:“那里怎么样？那块凸起的岩石后面，距离茧大约五十米，有掩体，而且地势较高。”
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从谷壁凸出，像个平台。“怎么过去？”
鹰眼观察地形:“可以从这边岩壁横移过去，但岩壁也被污染侵蚀了，可能不安全。或者……从谷底绕，但那样会经过那些跪拜的黑影，风险更大。”
“横移。”规做出决定，“我和源都有法则之力，可以在岩壁上制造临时落脚点。林雨，你能用灵媒能力感知哪里污染较弱吗？”
林雨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指向岩壁上一段区域:“那里，污染浓度相对较低，像是……有个空洞？不对，是某种‘拒绝污染’的存在在那里。”
拒绝污染的存在？规心中一动，难道……
“是贝塔。”源也想到了，“贝塔在圣谷某处沉睡，它的净化领域会自然排斥污染。那片区域可能离贝塔的沉睡点比较近。”
这给了他们希望。如果贝塔在附近，也许能提供帮助——虽然它刚被净化完，可能还很虚弱。
计划定下:横移岩壁到达岩石平台，在合适时机启动规则稳定器。为了分散注意力，鹰眼和林雨在平台这边制造一些动静，引开可能存在的守卫。
“注意安全。”规最后交代，“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鹰眼点头，开始准备仪式——他要用部落的巫术制造“山灵幻影”，吸引污染的注意力。林雨则布置了一些灵界陷阱，虽然不可能困住怨规之蚀，但至少能预警。
规和源开始横移。岩壁湿滑，覆盖着那层脉动的黑色苔藓，踩上去有种诡异的柔软感，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他们用法则之力在岩壁上制造出临时的、发光的立足点，一步步向目标平台移动。
越靠近茧，低语声越大。现在能听清一些片段了:
“……为什么是我……”
“……这不公平……”
“……我也曾相信规则……”
“……全都错了……”
“……痛苦……好痛苦……”
那些声音充满了绝望，听得人心里发沉。规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细听内容，但那些话语还是像针一样钻进耳朵。
突然，他脚下的黑色苔藓活了。苔藓中伸出无数细的黑色触手，缠向他的脚踝。源眼疾手快，一道法则光束切断了触手，但更多的触手从岩壁上涌出。
“污染发现我们了！”源低喝，“加快速度！”
两人不再心翼翼，开始用更冒险的方式前进——源在前方开路，用法则之力强行清出一片干净区域；规则紧跟其后，在清理出的区域制造立足点。
距离平台还有二十米。岩壁上的攻击越来越密集，黑色触手、腐蚀性的雾气、甚至还有型的精神冲击。规左手手背的印记持续发烫，金光护住他和源，但能感觉到金光在逐渐减弱——祖灵的祝福不是无限的。
十五米。源的池真水派上用场了。他洒出几滴水珠，水珠在空中化作一片的雨云，雨水所到之处，黑色苔藓迅速枯萎、脱落。但水珠有限，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十米。平台就在眼前。但岩壁突然裂开，一个完全由黑色物质构成的、扭曲的人形从裂缝中爬出，挡在了他们和平台之间。
这人形有三米高，没有五官，但头部的位置有一道裂痕，像一张永远在无声呐喊的嘴。它的手臂不成比例地长，末端是锋利的爪子。
“守卫傀儡。”源判断，“怨规之蚀用污染物质制造的护卫。实力不会太强，但很难缠，因为它没有痛觉，会战斗到被彻底摧毁。”
人形傀儡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扑向源。源双手结印，法则之力化作光剑迎击。规趁机绕到侧面，试图从旁边越过傀儡直接到平台。
但傀儡的反应极快，一只手臂突然伸长，像鞭子一样抽向规。规闪身躲开，手臂抽在岩壁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这时，鹰眼那边的动静起了作用。山谷另一侧突然亮起强烈的光芒，同时传来山灵的吼叫声——那是鹰眼制造的幻影。傀儡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现在！规抓住机会，全力冲向平台。五米、三米、一米——他跃上岩石平台，就地一滚稳住身形。源也摆脱傀儡，紧随其后跳了上来。
平台比从远处看要大，约有一个房间大。岩石表面相对干净，只有零星几点黑色苔藓。而且，在这里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净化性的能量波动——来自平台下方。
规趴到平台边缘向下看，只见平台下方的岩壁上，镶嵌着一个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晶体。晶体呈菱形，内部有液体般的光在流动。
“贝塔的碎片？”规惊讶。
“是它分离出的一部分，用来净化这片区域。”源也看到了，“贝塔很聪明，知道本体沉睡时可能被污染再次侵蚀，所以留了个‘净化节点’在这里。”
这解释了为什么平台相对干净。也给了他们一个优势:在这个平台上，污染的力量会被削弱。
规看向茧。从这个角度看得更清楚，茧表面的搏动越来越快，裂缝越来越大，已经能看到里面隐约的轮廓——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的东西。
“它快出来了。”源取出规则稳定器，开始充能。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表面的晶体逐一点亮。
三十秒充能倒计时开始。
但就在此时，茧周围的那些跪拜黑影，突然同时抬起了头。
所有黑影的脸都转向平台方向，尽管它们没有五官，但规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这边。
“被发现了。”林雨的声音通过灵媒传音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它们在聚集！心！”
黑影一个个站起来，开始向平台移动。它们的动作僵硬但迅速，像是被线操纵的木偶。
二十秒。
源继续充能，装置已经亮起一半。规站在平台边缘，左手印记全力运转，在平台周围筑起一道金色屏障。
第一个黑影到达岩壁下方，开始向上爬。它的手脚像壁虎一样吸附在岩壁上，速度极快。
规调动法则之力，一道光刃斩下。黑影被斩成两半，但分成两半的身体继续爬行，直到彻底消散成黑雾。
“必须彻底净化才能消灭！”规喊道。
十五秒。
更多的黑影涌来，足有二三十个。它们从各个方向爬向平台，像黑色的潮水。金色屏障开始闪烁，承受着持续的攻击。
源手中的装置亮起了四分之三，嗡鸣声越来越大。
突然，茧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重的、像是心脏搏动的声音。
搏动声响起时，所有黑影的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瞬。然后它们齐声发出刺耳的尖啸，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十秒。
金色屏障出现裂痕。规咬紧牙关，将更多的法则之力注入印记，但裂痕仍在扩大。他能感觉到祖灵的力量在减弱——圣谷是污染的核心区，祖灵在这里的影响力有限。
五秒。
屏障破碎了。第一个黑影跳上平台，利爪抓向规。规闪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在黑影胸口，法则之力爆发，黑影炸成一团黑雾。
但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
三秒。
源大喝一声，装置充能完成！所有晶体全部亮起，整个装置散发出柔和的、稳定的白光。
两秒。
他将装置对准茧的方向，启动了最终程序。
一秒。
装置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柱，光柱击中茧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了。不是时间停止，而是规则变得异常稳定——就像汹涌的河流突然结冰，所有波动都被冻结。
茧的搏动停止了。裂缝不再扩大。低语声戛然而止。就连那些黑影，也像是被定身一样僵在原地，然后缓缓消散成普通的黑雾。
成功了？
规和源屏住呼吸，盯着那个茧。
几秒钟后，茧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道发光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茧体。然后，茧开始……剥落。
一片片黑色的外壳脱落，露出里面的事物。
那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怪物。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半透明的灵体，看起来像个年轻的女子。她抱着膝盖，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她身上穿着古老的、已经破损的服饰，样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化。最特别的是她的头发——那是流动的星光，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这是……”规愣住了。
灵体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星空。
她看向规和源，开口话，声音空灵而遥远，像是从很古老的时代传来:
“你们……稳定了规则？”
源警惕地点头:“你是谁？”
“我是‘守则者’星岚。”灵体轻轻飘起，悬浮在破碎的茧中，“或者，曾经是。现在……我是怨规之蚀的核心，也是所有被扭曲规则伤害过的怨念的容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边缘有黑色的雾气渗出。
“三千年前，我被赋予守护这片山脉规则平衡的职责。但我发现，有些规则本身就不公平，会伤害无辜的生灵。我试图修改，但规则的惯性太强，我的努力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星岚的声音平静，但规能听出其中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最终，我在一次规则冲突中被反噬，灵魂破碎。但我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和那些因规则受害的怨念融合了——因为它们认同我，因为我曾是唯一试图理解它们痛苦的存在。”
“漫长的融合过程中，怨念污染了我，我也给了怨念秩序。我们成了一个矛盾的存在:既想拯救那些受苦的灵魂，又因为积累了太多痛苦而想要报复、想要毁灭。”
她看向规，银白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你们净化了贝塔，对吧？我感受到了。贝塔是我曾经的同伴，我们共同守护这片山脉。看到它被净化，我很欣慰……也很嫉妒。”
源握紧了规则稳定器:“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想解脱。”星岚坦率地，“但怨念不让我解脱。它们困住我，用我的灵魂作为核心来凝聚力量，想要向所有规则制定者复仇。而我自己……也有未完成的心愿。”
“什么心愿？”
星岚指向山谷深处:“在那下面，埋着我的‘规则之核’——我作为守则者的核心。如果它被彻底污染，我就再也无法恢复清醒。但如果能净化它……也许我能重新掌控这些怨念，而不是被它们掌控。”
规和源对视一眼。情况比他们想的更复杂——这不是单纯的“清除污染”，而是“拯救一个堕落的守护者”。
“我们能怎么帮你？”规问。
星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你们的法则之力，加上贝塔的力量，尝试净化我的规则之核。但风险很大——如果失败，你们可能被怨念反噬。而且，时间不多。规则稳定器的效果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如果净化没完成，怨念会再次控制我，而这次……我可能再也没有抵抗的能力。”
一个时辰。从深夜到黎明前。
规没有犹豫:“我们试试。”
星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感激:“为什么？你们完全可以现在离开，等怨念完全体形成后，用更强大的力量摧毁它——虽然那样会造成巨大破坏，但更安全。”
“因为那不是正确的做法。”规，“规则不应该用毁灭来维护。如果有一个拯救的可能，就应该尝试——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对吗？”
星岚笑了，那是三千年来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谢谢你。”她，“那么，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规则之核所在的地方。”
她飘下破碎的茧，向山谷深处飞去。规和源跟上，鹰眼和林雨也从藏身处出来，谨慎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星岚周围的黑色雾气逐渐收敛，她的灵体变得更加清晰。但规能感觉到，那只是表象——她体内的怨念仍在翻腾，只是暂时被规则稳定器压制了。
越往山谷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诡异。这里的时间似乎错乱了，能看到不同时代的景象重叠:古老的森林、现代的废墟、未来的幻影……全是规则扭曲造成的时空错位。
最终，他们来到一个地穴入口。入口被发光的符文封印着，但那些符文有一半已经变成了黑色。
“就在下面。”星岚，“我的规则之核，以及……三千年来积累的所有怨念的根源。”
她看向规，银白的眼中映出他的身影。
“准备好了吗？一旦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规深吸一口气，点头。
左手手背上的山脉印记，前所未有地灼热。
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他们踏入地穴。
而瑶池那边，莲子化成的药液正缓缓流入胡三口郑明镜和墨辰守在床边，青黛握紧双手，在心里默默祈祷。
两个战场，同一场战斗。
都是为了拯救，那些不该失去的存在。
喜欢我的契约蛇君是傲娇龙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我的契约蛇君是傲娇龙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