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第六个清晨，胡三是在一阵毫不客气的敲门声中惊醒的。
“起床！特训开始！”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但不容置疑。
胡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刚蒙蒙亮，晨光微熹。他挣扎着坐起来，感觉身体比昨又好了一些——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减轻了不少，虽然灵力依然空荡荡的，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来了来了……”他嘟囔着，慢吞吞地挪下床。轮椅就在床边，他坐上去，注入一丝灵力，轮椅自动载着他来到门口。
打开门，源已经等在外面了。这位法则化身穿着一身简洁的灰色训练服，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如果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还能更严肃的话。
“早上五点半，比预定时间晚了两分钟。”源在记录板上划了一笔，“特训第一，扣五分。”
胡三瞪大眼睛:“还有扣分制？！”
“当然。”源转身向训练场走去，“满分一百分，低于六十分不合格，不合格就不能参与荒古平原行动。规则清晰，公平公正。”
胡三操纵轮椅跟上，心里嘀咕这怎么跟上学似的。但想到荒古平原，他还是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训练场在瑶池西侧，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周围布置了强化结界，防止训练余波影响到其他地方。清晨的草地上还带着露水，空气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你的特训分三个阶段。”源在训练场中央停下，开始讲解，“第一阶段，恢复基础灵力操控和身体协调。第二阶段，学习规则层面的基本防御和感知。第三阶段，针对荒古平原环境进行适应性训练。”
胡三认真听着，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
“今从第一阶段开始。”源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这是‘灵控水晶’，能实时显示你的灵力流动状态。你的第一个任务:让灵力在体内完整循环三周，不能中断，流速要均匀。”
胡三接过水晶球，入手微凉。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那点可怜的灵力。昏迷四加上净化消耗，他的灵力储备只剩下平时的十分之一，运行起来滞涩得像生锈的齿轮。
水晶球亮起微弱的光，光中有细丝般的纹路在缓慢移动——那就是他的灵力流动可视化。第一周运行到一半时，纹路突然断了一下。
“中断一次，扣两分。”源平静地记录，“继续。”
胡三咬牙，重新开始。这次他更加专注，几乎是摒除了所有杂念。灵力艰难地流过经脉，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用勺子舀干涸池塘里的最后一点水。
第二周完成时，他已经满头大汗。第三周更艰难，灵力几次差点中断，都被他强行稳住。当最后一丝灵力回归丹田时，胡三几乎瘫在轮椅上，大口喘气。
“完成时间二十七分钟，超出标准十二分钟；中断一次；流速波动三次。”源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第一阶段第一项，得分六十五，勉强及格。”
胡三擦了把汗，苦笑道:“才六十五？我当年在狐族学幻术，可是优等生……”
“那是当年。”源毫不留情，“现在的你，灵力储备不到巅峰期的一成，操控精度下降百分之四十，耐力不足三成。如果以这种状态去荒古平原，你活不过半时。”
这话虽然刺耳，但胡三知道是实话。他深吸一口气:“下一项是什么？”
“灵力精准操控。”源拿出十二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用灵力操控这些针，在空中拼出‘瑶池’两个字，要求笔画清晰，不能抖动，不能掉落。时间限制:十分钟。”
胡三看着那些细针，感觉头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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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瑶池的其他地方，大家也都在为荒古平原之行做准备。
规在自己的房间里，再次连接星岚的规则碎片。这次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在周围布置了静心阵法，桌上摆放着记录用的玉简，左手手背的山脉印记也处于激活状态。
碎片在掌心发光，意识连接比上次更顺畅。星岚的影像在规的脑海中浮现，她似乎在一个山洞里，周围是发光的符文。
“规，你又连接了。”星岚，“是关于荒古平原的事？”
“对。”规用意识回应，“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委员会传来的资料太简略，而且大部分是外围探测结果。你作为守则者，应该知道更多内幕。”
星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昨晚查阅了守则者传承的记忆库——因为规则之核净化，我能访问的权限提高了。确实找到了一些关于荒古平原的信息，但都很模糊，像是被刻意抹除或遗忘了。”
“任何信息都有用。”规。
“好。”星岚整理着思绪，“首先，荒古平原的正式名称是‘规则回响之地’。这个名字来源于一种现象:在那里，规则的‘声音’会被放大、扭曲、然后‘回响’，形成类似实体的存在。上古神战时，大量规则被破坏，那些破碎的规则碎片就像碎玻璃一样散落在平原上，互相碰撞，产生持续不断的‘规则噪音’。”
规想象着那个画面，感到一阵不适。规则的噪音……那会比怨念的低语更可怕吗？
“其次，祭坛。”星岚继续，“在我的记忆碎片里，提到了‘重塑之坛’。那是一种古老到几乎被遗忘的仪式设施，目的是通过大规模献祭来‘重写’局部规则。但这种方法有巨大的副作用:献祭产生的怨念会污染规则，让规则本身变得扭曲。上古时期，这种做法就被禁止了，所有重塑之坛都应该被摧毁。”
“但荒古平原的祭坛还在。”
“所以它可能不是官方建造的，而是某个或某些存在私下建造的。”星岚的声音变得凝重，“而且从你的描述看，那个祭坛还在运转——跪拜的灵体、输送的能量……这明有人在维持它，或者它已经形成了某种自我维持机制。”
规把这些信息记录下来，又问:“关于‘古老者’，你知道什么？”
这次星岚沉默了更久。当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一丝恐惧。
“‘古老者’是规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概念实体。它们不是神，不是生灵，而是某种……规则的原始形态。在规则稳定下来之前，它们游荡在混沌之中，随着规则的定型而逐渐沉睡或消散。”
她顿了顿:“但如果在规则极度扭曲的地方，‘古老者’的‘回响’可能会被唤醒。就像你在山谷里喊一声，会有回声一样——在规则回响之地，那些古老存在的‘印记’可能会产生回响，形成类似实体的东西。”
“那东西有意识吗？”
“不确定。可能是无意识的回响，也可能是……某种残留意识的复苏。”星岚，“规，我必须再次警告你:荒古平原的危险程度远超落基山脉。那里不只是怨念的堆积，更是规则本身的扭曲和破碎。即使是规则化身，在那里也可能被影响、被改变。”
规感受到了这份警告的分量:“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另外……”星岚犹豫了一下，“关于你那个狐仙朋友身上的契约印记……我查到了一个可能的线索。”
“什么线索？”
“在上古时期，有一个被称为‘守望者同盟’的组织，成员包括各个种族的代表，他们与规则守护者签订契约，承诺在规则危机时提供协助。狐族是成员之一，而契约的标志就是‘九尾印记’——不是实际的九条尾巴，而是灵魂层面的九个契约节点。”
规想起源的“契约印记的残留”:“胡三身上有这种印记？”
“如果源探测到的没错，那很可能是‘九尾印记’的残留。”星岚，“但完整的印记应该有九个节点，胡三身上的可能只有一两个还在，其他的都消散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怨规之蚀会注意到他——契约节点在规则层面有明显的‘标记’。”
这个信息很重要。规立刻记录下来，然后问:“这个契约有具体的义务吗？”
“樱守望者需要在规则失衡时提供协助，具体形式取决于契约内容。但契约是双向的——规则守护者也会给予守望者相应的保护和权限。”星岚，“可惜我查不到具体的契约条款，这部分记忆太模糊了。”
连接开始不稳定。星岚最后:“我会继续调查。你们出发前，再联系我一次，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信息。”
“谢谢。”规真诚地。
“不用谢。你们救了我，这是我该做的。”星岚的声音逐渐远去，“保重，规。希望你们平安。”
连接断开后，规坐在桌前，看着玉简上记录的信息，眉头紧锁。
规则回响之地，重塑之坛，古老者的回响，守望者同盟，九尾印记……每一条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荒古平原的问题比想象中更复杂、更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训练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灵力波动——胡三还在特训。远处，墨辰在湖边练剑，剑气凌厉而精准；明镜在药房整理药材，青黛在帮忙；林晓晓在凉亭里写作，但时不时抬头看向训练场的方向。
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准备着。
规摸了摸左手手背的印记，感受着其中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然后他离开房间，向训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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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上，胡三的第十二次尝试终于成功了。
十二根银针在空中悬浮，拼出“瑶池”两个工整的字，笔画清晰，几乎没有抖动。胡三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用时九分四十八秒，笔画清晰度达标，稳定性良好。”源在记录板上写下分数，“第一阶段第二项，得分八十五。有进步。”
胡三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轮椅上:“终于……这比跟人打架还累……”
“休息十分钟，然后进行第三项:灵力输出稳定性测试。”源收起银针，拿出一个新的装置——那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装满了会变色的液体，“向容器内输入灵力，要求液体颜色稳定在蓝色区域，不能波动。持续时间:五分钟。”
胡三看着那装置，欲哭无泪。但他知道抱怨没用，只能抓紧时间休息，同时运转功法恢复一点点灵力。
这时规走了过来。源把记录板递给他:“第一阶段前两项完成，平均分七十五。按照这个进度，一周内可以完成第一阶段。”
规看了看记录，点头:“辛苦了。胡三，感觉怎么样？”
“累，但还能坚持。”胡三接过青黛送来的水和毛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还带了补充灵力的点心，“就是灵力恢复太慢了，像挤快用完的牙膏。”
“这是正常现象。”明镜也过来了，她检查了胡三的脉搏，“灵魂损伤会影响灵力生成和恢复速度。我给你配了些辅助丹药，训练间隙按时服用。”
她把一个药瓶递给胡三，里面是黄豆大的金色药丸。胡三倒出一颗吞下，立刻感觉一股温和的暖流在体内扩散，疲惫感减轻了一些。
“好东西！”他眼睛一亮，“这能多给我几瓶吗？”
“一最多三颗，多了会伤身。”明镜收起药瓶，“而且这只是辅助，真正的恢复要靠你自己慢慢修养。”
休息时间结束，胡三开始第三项测试。这次他更专注了，灵力输出平稳而持续，容器里的液体稳稳地保持在蓝色区域，几乎没有波动。
源看着记录仪器上的数据，微微点头:“控制精度比刚才又提高了。看来你的赋确实不错，只是平时太懒，没有完全发挥。”
胡三一边维持灵力输出一边嘟囔:“我才不懒呢……我只是把精力用在更有趣的地方……”
五分钟结束，液体颜色全程稳定。源给出评分:九十分。
上午的训练告一段落。胡三累得几乎虚脱，但心情很好——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恢复，在进步。
午餐时，规把从星岚那里得到的信息分享给大家。当听到“九尾印记”和“守望者同盟”时，胡三愣住了。
“所以我真的有什么使命？”他放下筷子，表情复杂，“不是巧合？”
“很可能不是。”源，“契约印记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残破，但规则层面的痕迹很明显。如果星岚的推测正确，你可能是狐族这一代的‘守望者’——虽然契约已经不完整了。”
青黛惊讶地看着胡三:“族里从来没提过这件事……连长老们都没过。”
“可能他们也不知道。”爷爷抚着胡须，“‘青丘之誓’失传太久了，很多细节都湮灭在历史里。胡三身上的印记，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胡三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依然有微微的发热感:“所以我要去荒古平原，是因为这个契约在呼唤我？”
“不一定。”规谨慎地，“也可能是荒古平原的规则扭曲激活了你身上的印记。但无论如何，你确实和这件事有某种关联。”
墨辰问:“这个契约有危险吗？”
“任何涉及规则的契约都有风险。”源回答，“但契约是双向的，有义务也有权利。如果胡三真的是守望者，那么在规则危机时，他应该能得到某种……加持或保护。当然，这只是理论。”
林晓晓担心地看着胡三:“那胡三还要去吗？听起来更危险了……”
“去。”胡三毫不犹豫，“如果真有契约，逃避不是办法。而且……”他笑了笑，“知道了原因，反而踏实了。至少我知道为什么会被选中，而不是稀里糊涂地卷进去。”
他的态度让大家都有些意外，但也有些欣慰——胡三确实在成长，从那个总是逃避责任的狐仙，变成了愿意面对自己命阅战士。
下午的训练继续。这次规加入了，他教胡三如何用规则之力进行基础防御——虽然胡三不是规则化身，但通过契约印记，他应该能调动一些规则层面的力量。
“感受你额头印记的波动。”规指导着，“不要强行控制，而是引导，像引导水流一样。”
胡三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额头的发热感越来越明显，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醒过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他试着引导那股力量，让它流过手臂，在掌心凝聚。
一开始很困难，力量总是失控。但尝试了几十次后，胡三终于成功了——他掌心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银白色的符文，虽然一闪即逝，但确实出现了。
“成功了！”胡三惊喜地睁开眼睛。
规点头:“很好。虽然还很微弱，但证明你能调动契约的力量。接下来要练习稳定性和持续时间。”
整个下午，胡三都在练习这个。失败了很多次，但每次失败后他都会立刻再试，从不气馁。到傍晚时，他已经能让符文稳定存在三秒钟了。
夕阳西下时，训练结束。胡三累得连轮椅都懒得操控了，是青黛推他回的房间。
“今感觉怎么样？”青黛问。
“累，但充实。”胡三靠在轮椅上，看着边的晚霞，“而且……好像找到了方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狐族的异类，不学无术，整胡闹。但现在知道了，我可能真的有使命，有该做的事。”
青黛停下轮椅，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胡三，不管你有没有使命，你都是你，是我们的家人。使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平安。”
胡三笑了，握住青黛的手:“我知道。所以我更要努力，不仅为了使命，也为了能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晚霞把两饶身影拉得很长。远处，规和源站在回廊上，看着这一幕。
“他成长得很快。”源。
“是啊。”规点头，“有时候危机不是坏事，它能让人看清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
源看向规:“你呢？找到自己重要的东西了吗？”
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找到了。一直都在身边，只是以前没发现。”
夜幕降临，瑶池亮起灯火。胡三在房间里休息，手里握着星岚给的规则碎片——源多接触碎片有助于他感知规则之力。
碎片在黑暗中发出微光，星光缓缓流动。胡三闭上眼睛，感受着碎片的波动，也感受着自己额头印记的回应。
隐隐约约地，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很遥远，很模糊，像是风穿过古老废墟的声音，又像是很多人在低语。
“守望……归来……平衡……重塑……”
他睁开眼睛，碎片的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些。
荒古平原在呼唤，契约在苏醒，而他也准备好了——准备好去面对自己的命运，也准备好守护那些重要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新的征程，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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