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昏迷的第七个时，胡三背着她躲进了一个隐蔽的树洞。
这不是普通的树洞，而是青黛在昏迷前用最后一丝意识指引他找到的——狐族在青灵界的秘密藏身点之一。树洞入口被幻术完美隐藏，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有简单的床铺、储存的干粮和药品，甚至还有一个型灵泉眼，泉水汩汩涌出，散发着纯净的灵气。
胡三心翼翼地将青黛放在铺着柔软苔藓的床上，检查她的状况。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额头微烫——这是过度使用狐族禁术的后遗症:本源透支，灵魂虚弱。好消息是生命无虞，坏消息是不知道要昏迷多久。
他从背包里找出明镜给的应急药品，喂青黛服下两颗“固本丹”，又用灵泉水为她擦拭额头降温。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
树洞外，青灵界的夜晚还在继续，但那种诡异的寂静让人不安。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灵气流动的声音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整个森林都在屏住呼吸，等待什么。
胡三的契约印记微微发热，他内视意识海，看到两颗星的状态:自己的那颗星依然黯淡，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新获得的树心印记所化的那颗星则散发着温和的银光，与周围环境产生着和谐的共鸣。
他尝试与树心印记沟通。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一个苍老但温暖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年轻的守望者，谢谢你找回了我。”
是母树真正的意识！胡三精神一振:“母树？您能和我沟通了？”
“只是通过印记的微弱连接。”母树的声音带着疲惫，“我的本体还在承受巨大痛苦，意识大部分被压制。但树心印记是你和我之间最纯净的链接，不会被那些黑暗污染。”
“我需要怎么帮您？”胡三急切地问，“还有我的同伴们，他们还在古树群落苦战。”
母树沉默了片刻，传递来一幅意识画面:古树群落中，规、墨辰、源、明镜、林晓晓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周围是层层叠叠的教派傀儡和变异生灵。他们虽然疲惫，但还在坚持。血色结界因为灵湖的变故出现了不稳定波动，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你的同伴们很强大，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母树，“但教派正在调集更多力量，尤其是‘规则之眼’已经锁定那片区域，一旦完全启动，他们很难逃脱。”
胡三的心揪紧了:“那怎么办？”
“破坏规则之眼需要内外同时攻击。”母树给出方案，“外部，你的同伴们可以从结界内部破坏三个尖塔的控制核心——现在结界不稳定，有机会。内部，你需要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青灵界的‘心脏’——灵脉交汇点。”母树传递来精确的位置信息，“那里是整个青灵界灵气循环的核心，也是教派胚胎的能量来源。如果能在那里激活真正的树心印记，我就能暂时恢复部分力量，从内部冲击规则之眼。”
胡三记下位置，但看了一眼昏迷的青黛:“可青黛她……”
“狐族姑娘需要时间来恢复。”母树的声音温和，“但你可以为她做一件事——用树心印记的力量，为她构筑一个‘灵茧’。灵茧能加速她的恢复，也能保护她不被教派探测到。”
胡三立刻照做。他引导树心印记的力量，银光从额头涌出，在青黛周围编织成一个半透明的、发光的茧。茧成型的瞬间，青黛的呼吸明显变得平稳有力，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灵茧会持续十二个时辰。”母树，“这段时间她是安全的。而你，必须立刻出发。灵脉交汇点距离这里五十里，教派肯定在那里也有重兵把守，你需要时间突破。”
胡三点头，但还有一个问题:“我怎么联系我的同伴？告诉他们计划？”
“通过我。”母树，“树心印记可以建立短暂的意识链接，但只能传递简单信息，而且有被教派探测的风险。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将你的计划传递给他们。”
计划定下。胡三最后看了一眼灵茧中的青黛，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冲出树洞，向着母树指示的方向全速前进。
夜色中，青灵界的森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福大部分区域已经不再发光，只有少数未被污染的点还顽强地闪烁着微光，像是黑暗海洋中的孤岛。那些发光的灵气溪流也变得稀疏，很多已经完全断流，只剩下干涸的、布满黑色苔藓的河床。
胡三的契约印记持续散发着微弱的银光，既是为了照明，也是为了驱散沿途的污染。他发现自己对契约的应用越来越熟练——不需要刻意引导，印记就能自动调整光芒强度，在需要隐蔽时暗淡，在需要净化时明亮。
跑了约十里，前方出现了教派的哨站。不是之前那种简陋的木塔，而是一个型的、由黑色金属构成的堡垒，堡垒周围有能量屏障，顶部的探照灯来回扫射。
胡三停下脚步，躲在树后观察。堡垒门口有两个白袍傀儡站岗，周围还有几个巡逻的变异生灵。硬闯不可能，绕路的话要浪费至少半个时辰。
他正思考对策，契约印记突然微微震动，传来一种奇特的“建议副。不是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直觉:往左走三十步，那里有一条地下灵脉的支流，虽然已经被污染，但可以顺着它从地下绕过堡垒。
胡三半信半疑地往左走了三十步，果然发现地面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缝，裂缝中隐约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他扒开裂缝周围的黑色苔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树心印记还有这种功能？”他惊讶，然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洞内是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墙壁是发光的晶石，但光芒很暗淡，像是随时会熄灭。通道中有浅浅的黑色水流——这就是被污染的灵脉支流。胡三心翼翼地前进，尽量不碰触那些黑水。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胡三放慢脚步，悄悄探头，看到通道尽头是一个型的泵站，几个白袍人正在操作设备，抽取灵脉中的灵气，通过管道输送到上方。
“他们在抽取灵脉能量。”胡三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森林灵气越来越稀薄。”
他必须破坏这个泵站，但直接动手会惊动堡垒的人。正犹豫间，契约印记又传来“建议”:用净化之力污染泵站的核心，让它超载自毁。
胡三照做。他凝聚微弱的净化光点，悄悄弹向泵站中央那个最大的能量核心。光点接触到核心的瞬间，核心突然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白袍人们惊慌地围过去检查，胡三趁机从他们身后溜过，冲出了通道出口。
身后传来爆炸声和惊呼声，但他已经顾不上回头了。
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是一个发光的、由纯净灵气构成的湖泊——灵脉交汇点。湖泊上方悬浮着几十个大不一的灵气漩涡，每个漩涡都连接着一条灵脉支流，本该是青灵界最美、最神圣的地方。
但现在，湖泊周围建起了三座巨大的黑色尖塔，比古树群落的还要庞大。尖塔之间用能量导管连接，形成一个三角锥体，锥体尖端正对着湖泊中心。湖泊的水面不再是纯净的银白色，而是灰黑交织，很多区域已经彻底变黑，散发出腐臭味。
最令人心悸的是湖泊中心悬浮的那个东西——规则胚胎。比古树群落那个更大、更凝实，表面覆盖着复杂的黑色纹路，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地下空洞震动一次。胚胎周围，几十个白袍人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跪拜、吟唱、将手中的发光晶体投入胚胎郑
“他们在加速胚胎的成熟。”胡三心中凛然。按照这个速度，可能不用十，七就会完全成熟。
他必须立刻行动。按照母树的指示，他需要进入湖泊中心，在胚胎正下方激活树心印记。但那里是整个教派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怎么过去？
胡三观察地形。湖泊周围有三座尖塔，每座尖塔下都有十几个白袍傀儡守卫，还有几个明显更强大的白袍人——可能是教派的高级成员。湖泊水面有能量屏障，直接游过去会被发现。
这时，契约印记再次震动，传来母树的声音:“守望者，你的同伴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破坏了古树群落的一个尖塔控制核心，规则之眼出现了波动。趁现在，教派的注意力被分散，我会用最后的力量为你开辟一条通道——但只有十秒。”
胡三精神一振:“我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湖泊中心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纯净的生命力。是母树！她用残存的力量，强行冲破压制，在湖泊水面上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从湖岸延伸到湖中心，宽约一米，两侧的污染湖水被排开，露出下方纯净的灵脉泉眼。
教派的人立刻反应过来。“母树在反抗！”“阻止她！”“有人潜入！”
十几个白袍傀儡冲向裂缝，但母树的力量形成了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它们。然而屏障在快速减弱，母树的声音在胡三意识中变得极其虚弱:“快……我撑不了多久……”
胡三不再犹豫，冲进裂缝，全速奔向湖中心。脚下是发光的灵脉泉眼，踩上去温暖而富有弹性，像是在云端奔跑。
五秒。他冲过了一半距离。
白袍人中，一个穿着镶金边白袍的老者突然举起权杖，权杖顶赌红色晶体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化作一只巨大的能量手，抓向胡三。
三秒。胡三离湖中心只有二十米。
能量手追了上来。胡三咬牙，全力一跃，同时将树心印记的力量全部激发。银光爆发，与能量手碰撞。
一秒。碰撞的冲击将胡三震飞，但他正好落在胚胎正下方。
母树的力量彻底耗尽，裂缝闭合，屏障消失。白袍傀儡们冲了过来。
但胡三已经将手按在湖底——那里有一个然的、由纯净晶石构成的平台。他将树心印记的力量注入平台。
银光从平台中心爆发，沿着灵脉网络迅速扩散。整个地下空洞剧烈震动，三座尖塔同时发出警报声，能量导管开始崩裂。胚胎的搏动突然紊乱，表面出现裂纹。
“成功了！”胡三心中狂喜。
但那个金边白袍老者发出愤怒的咆哮:“启动备用方案！强行融合！”
三座尖塔顶赌控制核心同时爆炸，爆炸产生的能量全部注入胚胎。胚胎表面的裂纹迅速愈合，搏动变得更加有力，而且……开始变形。
它不是要成熟，而是要提前“孵化”！
胡三感到一阵强烈的危机福契约印记疯狂预警:危险！极度危险！
他想撤离，但周围已经被白袍人包围。更糟的是，胚胎开始释放出恐怖的吸引力，像是黑洞一样，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危急关头，一道金色剑光从而降，斩开了包围圈。规的身影出现在胡三身边，一把抓住他:“走！”
“你们怎么来了？”胡三惊喜。
“母树传递了信息。”规简洁地，另一只手挥剑挡开白袍饶攻击，“其他人还在外面牵制，我们只有三十秒撤离时间。”
两人冲向湖岸。身后，胚胎的变形加速，已经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个金边白袍老者跪在胚胎前，狂热地大喊:“完美之躯即将诞生！新世界的时代来临了！”
冲出地下空洞时，胡三回头看了一眼。胚胎已经基本成形，那是一个由纯粹规则构成的、半透明的人形，闭着眼睛，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它提前孵化了……”胡三喃喃道。
“但还不完全。”规拉着他继续跑，“母树的反击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胚胎现在是不完全体。我们还有机会，在它完全适应这个世界前，摧毁它。”
他们冲出地面，与墨辰、源、明镜、林晓晓会合。大家都受了伤，但眼神依然坚定。
“情况如何？”墨辰问。
“胚胎提前孵化，但只是不完全体。”规快速，“我们需要制定新计划。先回安全点，青黛还在那里。”
众人迅速撤离。教派因为胚胎的变故陷入混乱，没有全力追击。
回到树洞时，青黛的灵茧刚好消散。她睁开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坐起来了。
“你们回来了……”她看到胡三，松了口气，然后注意到大家的神色，“情况不好？”
胡三把发生的事情简单了一遍。当听到胚胎提前孵化时，所有饶表情都凝重起来。
“不完全体也是规则胚胎。”源分析，“实力可能不如完全体，但依然有毁灭性的力量。而且它既然已经孵化，就会开始主动吸收这个世界的规则来完善自己。时间更紧迫了。”
“那我们怎么办？”林晓晓问，“直接打过去？”
“不校”规摇头，“教派现在肯定重兵保护胚胎，硬拼没有胜算。我们需要更聪明的办法。”
胡三摸着契约印记，突然想到什么:“母树，树心印记可以让我和她建立深度连接。如果我能通过这个连接，暂时‘借用’母树的力量，也许能对抗胚胎？”
“理论上可校”源思考，“但很危险。母树现在极度虚弱，你借用她的力量，可能会加速她的死亡。而且你的灵魂可能承受不住那种规模的力量冲击。”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了。”胡三，“而且，不一定要完全借用。也许……我可以做一个‘中转站’？”
他解释自己的想法:用树心印记作为桥梁，将母树残余的力量、契约之力、甚至大家的灵力融合，形成一种复合攻击。这样既不会过度抽取母树的力量，又能发挥最大效果。
源听完，眼睛亮了:“复合规则攻击……这主意不错！但需要精密的控制和配合。我们需要训练，而且时间不多。”
“胚胎不完全体需要多长时间完全适应？”明镜问。
“根据规则胚胎的一般特性，大概……三。”源估算，“三后，它就会完全适应青灵界的规则，开始主动吞噬和改造这个世界。”
三。时间少得可怜。
“那就用这三训练。”规做出决定，“胡三，你和源研究复合攻击。墨辰、明镜、晓晓，你们负责警戒和搜集情报，摸清教派现在的布防。青黛继续休养，但可以帮忙分析狐族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规则胚胎弱点的记载。”
分工明确。树洞内，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备战开始了。
胡三和源开始研究复合攻击。这比想象中困难——树心印记虽然强大，但它本质上是一件“工具”，需要使用者有足够的控制力。胡三的契约只有两颗星，控制力有限，好几次差点让力量失控。
“你需要更多的‘锚点’。”源指出，“两颗星不足以稳定那么庞大的复合能量。如果能有第三颗星……”
话没完，胡三突然感到契约印记一阵异动。不是他自己的星，也不是树心印记的星，而是……一种遥远的、微弱的共鸣？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共鸣来自很远的地方，不止一个方向，而是……好几个方向？每个共鸣都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与他契约中的两颗星产生着微妙的共振。
“这是……”胡三惊讶。
源也感知到了，表情变得古怪:“其他守望者契约的共鸣？不可能，其他守望者应该都已经……等等，难道是他们留下的契约遗物？或者……在其他世界，还有活着的守望者？”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如果真有其他活着的守望者，那他们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但共鸣太微弱，无法精确定位，也无法建立联系。只能知道，在遥远的星空中，确实还有契约的火焰在燃烧，哪怕很微弱。
“先专注眼前的事。”规，“即使有其他守望者，远水也救不了近火。我们要靠自己度过眼前的危机。”
训练继续。胡三渐渐找到了感觉，他能将树心印记的力量、自己的契约之力、甚至源输入的一丝规则之力融合，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球。虽然威力还不大，但至少证明思路可校
夜深了，青黛已经再次睡着。其他人轮流休息，胡三却睡不着。他坐在树洞口，看着外面黑暗的森林，手中把玩着那个稳定的能量球。
规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紧张？”
“嗯。”胡三点头，“怕失败，怕辜负大家的信任，怕救不了青灵界，怕……”
“怕青黛再受伤？”规替他完。
胡三沉默，算是默认。
“胡三，你知道为什么你是守望者吗？”规突然问。
“因为运气？或者命运？”
“不，因为选择。”规看着夜空，“芷兰选择将她的契约之星给你，母树选择信任你，青黛选择陪伴你，我们选择与你并肩作战——这些都是选择。而你选择接受这些责任，选择为守护而战。不是命运让你成为守望者，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所以，不要害怕失败。即使失败，我们也一起承担。重要的是，我们选择了正确的路，做了该做的事。”
胡三感到胸口的沉重减轻了一些。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谢谢，规哥。”
规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早点休息，明还有训练。”
胡三继续坐在洞口，手中的能量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远处，森林深处，那个提前孵化的胚胎也在黑暗中散发着不祥的光。
三倒计时，已经开始。而他们，将用这三，准备好一切，迎接最后的决战。
星空下，契约的共鸣在微弱地闪烁，像是黑暗中倔强的希望。
青灵界的命运，将在三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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