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里的清晨，是被记忆结晶的光芒唤醒的。
那温暖的光不像阳光那样刺眼，而是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脸庞，温柔地将人从睡眠中唤起。林晓晓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昨晚是抱着笔记本睡着的——书页摊开在记录守山者记忆的那一页，那些字迹在睡梦中似乎微微发烫，像是在与她共鸣。
“你昨晚梦话了。”青黛已经醒来，正在整理装备，她转头看向林晓晓，“一直在念叨‘路标’、‘钥匙’、‘不能忘记’……”
林晓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梦见守山者了。他在梦里给我指路，但路总是断的，我就一直找啊找……”
“那是你的潜意识在处理信息。”源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正在检查今的路线图，“守山者的记忆太庞杂，即使只是间接接触，也会影响梦境。”
胡三从洞外进来，手里拿着几块规则稳定的黑色晶体——这是厚土界少数可以作为能量补充的资源。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眼神清澈:“外面的情况还算稳定。但‘清理程序’的搜索范围在扩大，园丁发来的最新数据显示，它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有三百公里了。”
三百公里。在正常世界这可能需要几路程，但在厚土界这种规则混乱的环境里，“清理程序”作为完美主义者制造的工具，可能拥有他们无法想象的移动能力。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规接过晶体，开始为设备充能，“今要进入破碎峡谷的核心区域，按照守山者地图的标注，那里有最后的考验。”
早餐是快速解决。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营养剂的同时，也在分享昨晚各自的感受。
“我一直在想守山者最后那句话。”青黛轻声，“‘只要还有后来者愿意记住我们，厚土界就没有真正死亡。’这句话……很重。”
胡三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更要成功。不仅是为了取走本源，更是为了证明他没有白等。”
林晓晓翻着笔记本，突然发现新的一页上出现了一些她没写过的字迹。那些字很模糊，像是透过水面看到的倒影，但能勉强辨认出内容:“镜像为真，倒影为实，破镜者得见真路。”
“这是……”她愣住了。
“笔记本和记忆结晶共鸣产生的衍生信息。”源分析道，“守山者可能在某些关键地点预设了信息，当记忆结晶靠近时就会激活。这应该是关于破碎峡谷核心区域的提示。”
“镜像？倒影？”规思考着，“听起来像是某种空间或规则层面的幻象考验。”
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必须面对。
出发时，胡三将记忆结晶心地挂在胸前——特制的链子让它既能散发光芒，又不会影响行动。结晶的光芒在厚土界的黑暗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光轨，像是在死亡的世界里点亮了一盏引路的灯。
今的路程从一开始就不同寻常。离开石洞不到两公里，他们就进入了破碎峡谷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比外围更加震撼。峡谷两侧是高达千米的黑色晶体悬崖，悬崖表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裂缝，裂缝中流淌着暗红色的熔岩状物质——那其实是高度浓缩的规则乱流。峡谷底部宽约百米，地面不再是平整的晶体，而是无数大不一的碎片，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粉碎后又随意抛撒。
最诡异的是光线。峡谷上方的空裂缝在这里几乎完全闭合，只有极少的紫红色光芒透下来，但峡谷内部却不暗——那些破碎的地面碎片、悬崖裂缝中的规则乱流，全都在自主发光，五颜六色，光怪陆离，像是走进了一个疯狂的万花筒。
“视觉干扰很强。”青黛眯起眼睛，“这些光不是普通的光，它们携带着规则信息，看久了会干扰判断。”
林晓晓已经感到头晕了。那些闪烁的光斑在她眼中旋转、重组，形成各种扭曲的图案。她不得不经常移开视线，专注于脚下的路。
峡谷的路不好走。地面碎片锋利如刀，每一步都要心避开尖锐的边缘。更麻烦的是，这里的空间折叠现象比外面严重得多。胡三明明向前走了十步，回头却发现只离开了起点五米；有时横向跨出一步，却莫名其妙地向前平移了二十米。
“跟紧我。”胡三，“这里的空间结构是动态变化的，我们必须保持紧凑队形，否则可能被传送到不同地方。”
五人排成一列，每人之间用灵力绳索连接，像登山队一样确保不会走散。胡三走在最前面，用星辉之戒探测空间褶皱；青黛在第二，用九尾狐感知预警规则异常；林晓晓在中间，负责记录和分析；源和规则断后，监控后方情况。
走了约两公里，峡谷突然变窄。前方出现了一道然形成的“门”——两片巨大的晶体板像门扉一样相对而立，中间只有三米宽的缝隙。缝隙内漆黑一片，连那些发光碎片的光都透不进去。
“这就是‘镜像之门’。”胡三看着手中地图的标注，“守山者留下的考验之一。笔记本上的‘镜像为真，倒影为实’，应该就是指这里。”
青黛感知门内:“规则波动很奇怪……里面好像是另一个空间，但又不是简单的传送门。我能感觉到……复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模仿我们的规则特征。”
没有退路。胡三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入黑暗。
瞬间的失重感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看起来像是峡谷的复制品——同样的黑色晶体悬崖，同样的发光碎片地面，但一切都显得……过于完美。悬崖的裂缝对称分布，地面的碎片大均匀，连那些规则乱流的光芒都在有节奏地闪烁，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倒影，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就站在前方二十米处。同样的红色夹克，同样的狐狸耳朵和尾巴，甚至连星辉之戒都在手指上闪烁同样的光芒。
“镜像胡三”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和他平时一模一样，但眼中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冷漠。
“欢迎来到镜像峡谷。”镜像开口话，声音都和他完全相同，“这里的规则是:打败我，或者成为我。”
话音未落，另外四人也陆续出现在胡三身边。他们同样看到了自己的镜像:青黛对青黛，林晓晓对林晓晓，源对源，规对规。十个“人”在这片完美的峡谷中对峙，场面诡异得令人窒息。
“这是什么鬼……”林晓晓声。
她的镜像立刻回应:“这是守山者留下的考验。镜像峡谷会复制进入者的全部规则特征、能力、甚至记忆和思维模式。想要通过，必须证明你比‘自己’更值得继续前进。”
胡三盯着自己的镜像:“怎么证明？”
“战斗。”镜像胡三平静地，“或者……服。守山者给了两个选择:用力量证明你的强大，或用智慧证明你的独特。但无论哪种，都必须面对‘自己’。”
战斗?和自己打?这听起来就像精神分裂现场。但更让胡三警惕的是，镜像他拥影全部记忆”——那包括守山者的记忆吗？包括他们此行的目的吗？
没时间多想了。镜像胡三已经出手，星辉之戒亮起同样的光芒，一道规则冲击直奔胡三而来。
胡三侧身躲过，反击的同时喊道:“分散应对！各自想办法！”
十个人瞬间分成五组战团。峡谷里爆发出各种光芒和冲击——狐火对狐火，言灵对言灵，科技设备对科技设备，规则冲击对规则冲击。
但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镜像太了解他们了。
青黛刚凝聚狐火，镜像青黛已经预判了她的攻击轨迹，提前闪避并反击。林晓晓尝试用言灵干扰，镜像林晓晓用同样的言灵抵消。源和规的每一个战术配合，镜像源和规都能完美复制。
这就像是和另一个自己下棋，对方知道你的每一步想法。
“这样打不赢！”胡三在激烈的交手中对青黛喊，“他们知道我们所有的战斗习惯！”
“那就改变习惯！”青黛回应，她突然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狐火远程攻击，转而贴身近战——这不是她的风格，但正因为不是，镜像一时没适应，被她击中了一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镜像复制的是他们“现在”的状态，但如果他们主动改变，镜像就需要时间适应。
胡三立刻改变战术。他不再依赖星辉之戒的规则攻击，而是结合了在人间界学到的现代格斗技巧——那是他平时很少在战斗中使用的。果然，镜像胡三应对得有些手忙脚乱。
林晓晓也找到了方法。她不再使用训练中学的标准言灵咒文，而是即兴创造新的指令，甚至夹杂着人间界的网络用语和梗。她的镜像明显卡壳了，因为那些“不按套路出牌”的指令超出了复制的范围。
但改变习惯意味着放弃最熟练的战斗方式，消耗更大，风险也更高。几分钟后，大家已经气喘吁吁，而镜像们虽然受了些伤，但依然顽强。
“这样下去我们会先累垮。”源分析道，“镜像没有疲劳感，他们只是规则的复制体。”
胡三也意识到问题。他一边应对镜像的攻击，一边快速思考。守山者不会设置一个无法通过的考验，一定有其他方法。
“服……”他突然想起镜像刚才的话，“或者服？”
“怎么服自己？”青黛问，她被镜像的青黛逼得节节后退。
胡三看向自己的镜像。那个“自己”眼中除了冷漠，似乎还有别的情绪……期待？或者，等待？
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停止攻击，站在原地。
镜像胡三的攻击在距离他面门只有十厘米处停下。
“为什么不打了？”镜像问。
“因为打不赢。”胡三诚实地，“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拥有相同的力量、相同的技巧、相同的记忆。这样的战斗没有意义，只会两败俱伤。”
镜像沉默了几秒:“那你选择服？”
“我想知道，守山者设置这个考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胡三直视镜像的眼睛，“不是为了筛选强者——因为镜像和本人一样强。也不是为了筛选智者——因为镜像和本人一样聪明。那到底是什么？”
镜像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层冷漠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复杂的神色:“为了筛选‘真实’。”
“真实？”
“镜像复制了一切，但有一件事无法复制:选择。”镜像缓缓，“当面对完全相同的自己和完全相同的处境时，你会做出什么选择？这是守山者想看到的。”
胡三突然明白了。这个考验的关键不是打败镜像，而是证明自己与镜像不同——不是力量或智慧的不同，而是意志、信念、选择的不同。
他看向其他战团。青黛和她的镜像还在缠斗，但青黛眼中是坚定和责任，而镜像眼中只有冰冷的复制；林晓晓和她的镜像在用言灵对轰，但林晓晓的言灵中有感情和创意，镜像的只有机械的模仿。
“我选择继续前进。”胡三大声，不只是对镜像，也是对所有人，“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守山者的托付，为了厚土界不该被遗忘的记忆，为了阻止完美主义者继续吞噬其他世界。这个选择，你也有吗？”
镜像胡三的表情完全变了。冷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甚至是一丝欣慰。
“是的，我没樱”镜像轻声，“我只是复制品，我没有需要守护的承诺，没有需要完成的任务，没有需要记住的文明。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话音落下，镜像胡三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完全消失前，他看着胡三，出了最后一句话:“继续前进，继承者。守山者在等你们。”
随着镜像胡三的消失，其他镜像也开始一个接一个消散。镜像青黛在消失前对青黛微笑了一下；镜像林晓晓对林晓晓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镜像源和规则向本尊点头致意。
当所有镜像都消失后，峡谷的景象开始变化。那些过于完美的对称结构崩塌、重组，恢复成了原本破碎但真实的样子。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有温暖的光芒。
“考验通过了。”青黛长舒一口气，她身上有多处擦伤，但眼神明亮。
林晓晓瘫坐在地上:“和自己打架……这体验太诡异了。我都不知道我这么难缠。”
源检查着设备数据:“镜像消失时释放了大量的规则信息。我捕捉到了一些……像是守山者留下的祝福？我们的规则抗性好像提高了。”
规点头:“而且记忆结晶的光芒更亮了。我们通过了考验，获得了守山者进一步的认可。”
胡三看着那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守山者在千年前设下这些考验时，一定既希望有人能通过，又害怕等待落空。而现在，他们来了。
“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他，“阶梯下面，应该就是通往地心圣殿的路。”
大家各自处理伤口，补充水分。林晓晓翻开笔记本，发现新的一页上又出现了字迹，这次更清晰:
“镜像已破，真路显现。然前路仍有险阻，地心圣殿有三重守卫:石灵战士，规则迷宫，心念试炼。持记忆之钥，显规则之识，怀生命之诚，方可得见本源。”
她把内容念给大家听。
“三重守卫……”青黛皱眉，“听起来一重比一重难。”
“但我们已经有了记忆之钥。”胡三摸了摸胸前的结晶，“规则之识……应该指的是我们对厚土界规则的理解。至于生命之诚……”
他看向大家:“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理由，和继续前进的决心。”
休息结束，队伍踏上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很陡，每一级都有一米高，明显不是为普通人类设计的——这是为厚土界原住民石灵族建造的。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心攀爬。
随着深度增加，周围的温度在升高，空气中开始弥漫硫磺的气味。但记忆结晶的光芒始终稳定，驱散了黑暗和不适。
爬了大概两百级阶梯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平台。平台对面，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高十米，宽六米，门扉上雕刻着复杂的浮雕:石灵族的历史，厚土界的兴衰，守山者最后的牺牲。
门中央，有三个凹槽:一个是球形，大和记忆结晶完全一致；一个是复杂的几何图案；最后一个最简单，只是一个手掌印。
“三把钥匙的对应位置。”源分析，“记忆之钥，规则之钥，生命之钥。”
胡三取出记忆结晶，心地放入球形凹槽。结晶完美嵌入，发出温暖的光芒，光芒沿着门上的纹路蔓延，点亮了整扇门的三分之一。
“接下来是规则之钥。”规，“那个几何图案……我们需要展示对厚土界规则的理解。”
青黛走上前，将手按在图案上，闭上眼睛。她调动九尾狐的感知能力，将这段时间对厚土界规则的观察和理解——空间折叠的规律，时间异常的节奏，规则怪物的本质，守山者路标的原理——全部通过意识传递到图案郑
图案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然后越来越亮。门上的纹路又点亮了三分之一。
“最后是生命之钥。”胡三看向那个手掌印，“需要守山者认可的生命波动……也就是我们。”
他将手掌按在印记上，同时示意其他人也一起伸手。五人手掌叠在一起，通过接触传递着彼茨灵力、意志、以及共同的目标:完成守山者的托付，取走本源，阻止完美主义者。
手掌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整扇门完全点亮，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然后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通往地心圣殿的最后一段路。但此刻，胡三却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太顺利了?不，这一路其实充满危险。但……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在看着他们？
他回头看向来时的阶梯，黑暗中似乎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清理程序”吗？还是别的什么？
“胡三？”青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没事。”他摇头，压下心中的不安，“走吧。圣殿就在前面了。”
五人踏入开启的门扉，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阶梯上方，那个红光再次闪烁。这一次，它显出了形态:一个由纯粹规则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存在，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完美主义者派出的“清理程序”，已经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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