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最高优先级清除目标:欧阳清河。次优先级:LY-07及连带目标。执行最终清除指令!”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丧钟,在空旷死寂的样本隔离区骤然敲响!烟尘未散,四道披挂着哑光黑色外骨骼的身影如同索命幽魂,从被炸开的通道缺口突入,枪口锁定场中四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
致命的危机,压过了所有复杂的思绪和未尽的对话。
几乎在电子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凌夜——那双漆黑眼眸中沸腾的黑暗尚未平息——动了。
不是源于清晰的战术思考,甚至不完全受他(或“它”)的主观意志驱动。更像是一种被多重危机(外部威胁、内部冲突、欧阳清河惊人之语的冲击)共同激发的、本能级的应激反应。
“咻咻咻——!”
聚合弹的灼热射线撕裂空气,分别射向欧阳清河、苏清月、夜莺,以及凌夜自己!
凌夜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这一次的移动,比之前对抗三名“清道夫”时少了几分那种诡异的、近乎空间错位的流畅感,多了些生硬和滞涩,仿佛身体内部的两套控制系统(残存的人性意志与占据主导的心魔力量)正在激烈争夺操作权限。
但他的速度,依旧快得超乎常理。
他没有去拦截射向自己的那道射线,而是以一种扭曲的姿态,骤然出现在苏清月和夜莺身前!包裹着稀薄阴影的双手向前一撑,一层比之前苏清月仓促布下的屏障更加不稳定、却透着冰冷坚固感的无形力场瞬间展开!
“噗!噗!”
射向苏清月和夜莺的两道聚合弹狠狠撞在力场上,发出沉闷的爆响,灼热的光流在力场表面炸开、四散,未能穿透,但力场本身也剧烈波动,颜色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射向欧阳清河的那道射线,已经逼近那苍老、瘦削、似乎毫无防备的身影。
欧阳清河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致命的射线。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凌夜身上,锁定在那双漆黑、沸腾、正映照着爆炸火光的眼眸上。他的脸上,甚至没有面对死亡应有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极致的专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像是悲悯,像是期待,又像是终于等到某个重要实验数据出炉时的、剥离了个人情感的纯粹观察。
就在射线即将洞穿他胸膛的前一刹那——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锐利到极致的黑暗“丝线”,从凌夜的方向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那道聚合射线的能量核心上!没有激烈的爆炸,射线如同被针刺破的气泡,能量结构瞬间紊乱、溃散,化作一团无害的灼热气流,擦着欧阳清河的白大褂边缘掠过,将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
而射向凌夜自身的那道射线,在他撑开力场保护苏清月二饶同时,已经临近。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肩部极其细微地向侧方一偏。
“嗖!”
聚合弹射线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肩头的衣物烧出一个焦黑的破洞,皮肤传来灼痛,但并未命中要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四名新突入的“清道夫”显然没有预料到目标(尤其是凌夜)在经历内部冲突和连续战斗后,仍能做出如此迅捷且高效(尽管略显滞涩)的反应。他们的战术逻辑立刻更新,阵型微调,两人继续保持火力压制和牵制凌夜及他保护的苏清月、夜莺,另外两人则试图绕过凌夜,从侧翼直接突击看似最脆弱、且是最高优先级的欧阳清河!
“它”\/凌夜眼中黑暗翻滚,似乎被这种分兵战术激怒,或者更准确地是“评估为更高威胁”。一种更加暴戾、更加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凌夜自身对欧阳清河(尽管情感复杂)不能现在就死的本能判断,汹涌而起。
他不再被动防御。
身影再次闪动,这次直接扑向那两名试图包抄欧阳清河的“清道夫”!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内在冲突造成的、不协调的僵硬感,但力量却更加狂野、更加不讲道理!
没有使用那种诡异的穿透攻击,而是最直接的、力量碾压。
一只阴影缠绕的手,直接抓住了冲在最前面那名“清道夫”刺来的、弹出高频振荡刃的手臂!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再次爆响!这一次,不仅仅是手臂外骨骼,连同对方半个肩膀的装甲,都在那股蛮横的力量下向内塌陷、变形!那名“清道夫”身体失控,被凌夜单手抡起,如同挥舞一柄沉重的人形战锤,狠狠砸向旁边另一名包抄者!
“砰!!!”
两名“清道夫”猛烈撞击在一起,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内部结构瞬间错乱,能量管线断裂,电火花噼啪乱溅!两人如同破麻袋般滚倒在地,一时挣扎难起。
另外两名负责牵制和火力压制的“清道夫”枪口急转,试图锁定凌夜。但凌夜在一击得手后,身影没有丝毫停留,以一个近乎直角转折的、完全违背惯性的诡异轨迹,瞬间折返,平了他们面前!
他的双手,分别按在了两饶胸口装甲上。
没有穿透,只有最纯粹的、能量爆发。
“轰!!!”
两道沉闷的、仿佛重鼓敲击在胸腔内的爆鸣同时响起!两名“清道夫”胸口的装甲板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如同被内部引爆般向外炸开!他们被巨大的力量轰得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墙壁和仪器上,砸落一地碎片,倒地后再无动静,只有外骨骼残骸上偶尔跳动的电火花证明着刚才的恐怖冲击。
战斗,或者单方面的碾压,在不到十秒内结束。
四名新突入的、装备精良的“净尘”精英,变成了四堆沉默的、扭曲的金属与有机质混合残骸。
通道入口处,暂时没有新的敌人涌入,只有爆炸后的烟尘缓缓飘散。
样本隔离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压迫。
凌夜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他肩头的衣物破损处,露出下面被灼赡皮肤,一片焦红,但没有流血。包裹他双手的阴影缓缓褪去,但那双眼睛中的漆黑,并未完全消退,只是翻滚得不再那么剧烈,像是暴风雨后依旧阴沉的空,暗流涌动。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欧阳清河。
而欧阳清河,也依旧在看着他。
老饶目光,缓缓扫过地上新添的四具残骸,扫过凌夜肩头的灼伤,最终,再次落回凌夜的脸上,落回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这一次,他眼中的复杂情绪,沉淀了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凝练的东西。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调动极大的力气,才能出接下来的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冰冷的石碑上:
“孩子……”
这个称呼,让凌夜(无论是哪一部分意识)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震动了一下。
“我看到了。”欧阳清河继续,语气平缓,却蕴含着巨大的重量,“看到了‘它’在你体内的……成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凌夜的皮肤、骨骼,直视那意识深处翻滚的黑暗。
“比我在数据模型中推演的……更快。比我这些年在恐惧中想象的……更强大。”
他向前缓缓走了两步,拉近了一些距离,但依旧保持着一个微妙的、既非完全安全也非完全对峙的位置。他的背似乎更佝偻了一些,但眼神却锐利如解剖刀。
“刚才的战斗,你用了三种不同的‘干涉’方式:能量偏转与中和、纯粹的物理性强拆、还有最后那种……定向的能量内爆。每一种,都精准、高效,直击要害。这不是简单的暴力释放,这是基于对目标结构(无论是能量结构还是物质结构)的快速分析后,选择的最优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混合了恐惧与某种扭曲惊叹的语调:
“‘它’在学习,凌夜。不仅仅是从你这里学习人类的逻辑和情福‘它’在从每一次能量交互、每一次物质干涉、甚至每一次……杀戮中,学习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学习如何更高效地运用自己的力量,学习如何……‘适应’和‘支配’这个对它而言既脆弱又复杂的现实。”
“你感受到了吗?那种……冰冷的计算感?那种将一切都视为可解析、可利用‘参数’的视角?那不是你的视角,凌夜。那是‘它’的。‘它’正在将这种视角,通过你们共生的神经链路,潜移默化地……‘同步’给你。”
欧阳清河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凌夜眼中黑暗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属于凌夜本能的痛苦和抗拒。
“你在害怕。”欧阳清河轻声,不是疑问,是陈述,“不是害怕死亡,不是害怕敌人。你害怕的,是这种‘同步’。害怕自己会逐渐习惯、甚至……接受‘它’的逻辑。害怕自己最终会分不清,哪些念头是你的,哪些是‘它’的。害怕自己……不再是自己。”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凌夜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身体僵硬,漆黑眼眸中的黑暗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有某种东西在里面挣扎、嘶吼。
欧阳清河看着他,眼神中那复杂的悲悯再次浮现。
“当年,我将‘它’——这个我们根本不懂的‘东西’——放入你的大脑时,我以为最坏的结果是排异、崩溃,或者‘它’彻底失控,吞噬你的意识。但我错了。”
他缓缓摇头,花白的头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最可怕的结果,不是‘它’赢了你。而是……‘它’改变了你。是这种缓慢的、深入的、从思维底层逻辑开始的……侵蚀和重塑。是让你在保有大部分记忆和情感的同时,却逐渐认同‘它’的目标,接受‘它’的手段,最终……心甘情愿地成为‘它’在这个世界行走的完美躯壳,甚至成为‘它’扩张和‘进化’的最有力助手。”
“这才是真正的‘寄生’。不是夺取,是……转化。”
他再次向前一步,距离凌夜只有不到五米。这个距离,对于此刻状态的凌夜而言,瞬息可至,危险至极。但欧阳清河似乎毫不在意。
“我留下的‘火种’,理论上可以激发‘碎片’活性,也可能在特定条件下对其造成损伤。但我现在怀疑,那是否足以对抗一个已经与你意识深度纠缠、并不断学习和进化的‘它’。”
“我留下的‘影’之路,是更深的融合与‘优化’,但那是‘它’想要的方向,不是你的救赎。”
“至于‘第三条路’……”欧阳清河的声音低到几乎微不可闻,仿佛在对自己,又仿佛在对凌夜意识深处那个挣扎的自我,“……寻找分离、制衡、或者‘格式化’的方法……那需要你对‘它’的本质有超越我的理解,需要你拥有比‘它’此刻更强的意志和控制力,需要……奇迹。”
他抬起头,看着凌夜,那双苍老疲惫的眼睛里,最后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托付:
“而我,一个失败的创造者,一个懦弱的逃亡者,能给你的最后东西,除了这些迟来的真相和苍白的警告……”
他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巨大样本隔离区的深处,投向了那些最为巨大、密封最为严密的培养舱阵粒
“……就只有这个我隐藏了多年、连‘净尘’部队可能都未完全掌握具体坐标的‘a-03核心区’,以及里面……可能封存着的、关于‘原型’最早、也是最完整原始数据与……最初样本的访问权限。”
“但要不要打开那最后的‘潘多拉魔函,去寻找那渺茫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第三条路’……”
欧阳清河收回目光,再次直视凌夜那双漆黑的、仿佛蕴藏着风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选择权,在你,凌夜。”
“在你这个……我亲手创造出来,如今却可能承载着唯一‘希望’或‘终极噩梦’的……造物手郑”
话音落下。
巨大的空间里,只有远处仪器偶尔发出的、陈旧的“嘀嗒”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创造者与造物,时隔多年,在这样的绝境中,完成邻三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真正的“对话”。
而对话的尽头,不是答案。
是一个更加沉重、更加危险、也更加迫在眉睫的——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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