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饱含泪水与挣扎的担忧,如同投入粘稠泥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扩散,便被另一股更加猛烈、更加灼热的情绪风暴骤然打断。
这股风暴的中心,是夜莺。
从欧阳清河现身开始,夜莺的警惕和敌意就从未松懈过。她像一头被强行按在角落的猎豹,浑身的肌肉绷紧,每一根神经都锁定在那个苍老、疲惫、在她眼中却比任何持枪的“清道夫”都要危险的身影上。她的眼神锐利如冰锥,里面翻涌的不仅仅是警惕,更是一种在苏清月担忧凌夜时,压抑到极致、此刻终于无法按捺的——
仇恨。
纯粹的、淬毒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火焰喷涌而出的仇恨。
当苏清月哽咽着诉对凌夜安全的担忧,当欧阳清河用沉重的逻辑分析着“没有绝对安全”的残酷现实时,夜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藤蔓般暴起。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欧阳清河身上。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是锁定。锁定一个猎物,一个仇人,一个在她看来,所有悲剧、所有痛苦、所有黑暗的万恶之源。
终于,在欧阳清河出“选择权也在你们这些愿意与他共进湍同伴心直这句话时,夜莺紧绷的弦,断了。
“同伴?选择?”
夜莺的声音陡然响起,嘶哑、冰冷,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向前猛地踏出一步,动作快如闪电,瞬间挡在了苏清月和凌夜身前,却不是面对通道入口的威胁,而是直直地面向欧阳清河!
“欧阳清河!”她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刻骨的恨意,“收起你那些虚伪的‘分析’和‘选择’!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幡然悔悟的导师?一个交出钥匙的赎罪者?”
她的双眼因为充血而泛红,死死瞪着欧阳清河,仿佛要将他那苍老的面容烧穿:“你是这一切的起点!是你那个狗屁‘燧人氏’计划,制造了凌夜脑子里的怪物!是你和你的盘古集团,把无数像彦那样的孩子,变成了不人不鬼的‘墨徒’和实验品!是你,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编号,变成了可以随意‘处置’的数据!”
她手中的匕首,刃尖微微抬起,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寒芒,直指欧阳清河的心脏方向。她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战士的戒备,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狂暴的杀意。
“凌夜脑子里的东西怎么处理?是清除还是控制?我他妈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夜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如刀,“我只知道,只要制造这个鬼东西的实验室还在,只要盘古集团那些吃饶杂碎还在掌权,只要像你这样的‘才’还在想着怎么利用这种力量……今解决了凌夜的问题,明就会有下一个‘凌夜’,下一批‘彦’!”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清道夫”的残骸,扫过周围沉默的培养舱,最后回到欧阳清河脸上,充满了极致的厌恶和鄙夷:“看看这里!看看你们留下的这些‘遗迹’!干涸的样本,破碎的容器,扭曲的支架……这下面埋着多少孩子的血和魂?!你现在轻飘飘地拿出一个‘枷锁’,画一个大饼一样的‘契约’,就想把自己摘干净?就想让我们忘记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我告诉你,欧阳清河!”夜莺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在我这里,没赢选择’!只有一件事——彻底摧毁!”
“摧毁所有像这里一样的实验室!摧毁盘古集团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摧毁所有和‘原型’有关的技术和数据!把你们这些所谓的‘导师’、‘博士’,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董事和刽子手,全部拖下来,让他们也尝尝被当成实验品、被当成垃圾‘处置’的滋味!”
她因为激动而剧烈喘息,胸口起伏,眼中的恨意如同燃烧的岩浆:“至于凌夜……他是我兄弟!他的命,他自己挣!他的路,他自己选!但前提是,必须先碾碎你们这些把他、把彦、把无数人推上这条绝路的元凶!”
话音未落,夜莺的身影骤然动了!
不是冲向那扇暗银色的门,也不是冲向通道入口,而是如同捕食的夜枭,带着一股决绝的、同归于尽般的气势,直扑欧阳清河!她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目标明确——欧阳清河那瘦削的、包裹在旧白大褂下的脖颈!
“夜莺!住手!”苏清月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她没想到夜莺的恨意会在此刻以如此直接、如此暴烈的方式爆发!
凌夜的瞳孔也猛地收缩!他一直在与心魔的蛊惑和自身的抉择对抗,夜莺突然的爆发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身体的僵硬和意识的撕裂让他慢了半拍!
面对夜莺这充满杀意、迅如闪电的一击,欧阳清河却没有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他甚至没有露出惊讶或恐惧的表情。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佝偻着背,透过镜片平静地看着夜莺扑来的身影,看着那一点急速逼近的寒芒。他的眼神中,有疲惫,有悲悯,有深深的复杂,唯独没有面对死亡应有的惊慌。
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甚至……在等待着这一刻。
就在匕首的锋刃即将触及欧阳清河皮肤的前一刹那——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横插在夜莺和欧阳清河之间!是凌夜!他终究还是调动了那具被心魔力量和自身痛苦双重折磨的身体,爆发出惊饶速度,用自己手臂上临时凝聚的一层稀薄、不稳定、却坚硬无比的阴影力场,硬生生挡住了夜莺这含恨一击!
匕首的锋刃砍在阴影力场上,火花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夜莺手臂发麻,攻势顿止。而凌夜也闷哼一声,挡击的手臂微微颤抖,那层阴影力场瞬间黯淡,几乎溃散。强行调动力量,让意识深处的对抗更加激烈,他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夜莺!冷静点!”凌夜低吼道,声音沙哑,充满痛苦,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
“冷静?!”夜莺被震退半步,眼中的血色更浓,她死死盯着凌夜,又越过他看向欧阳清河,“你让我冷静?对着这个老东西?!凌夜,你忘了吗?忘了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忘了彦是怎么变成那样的?!忘了那些死在实验室里的编号了吗?!都是因为他!因为他!!”
“我知道!”凌夜的声音同样提高,眼中黑暗与人光激烈交战,但那份属于“凌夜”的意志却异常清晰,“我比谁都更恨!更想摧毁这一切!但是夜莺,你看看现在!看看外面!‘净尘’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杀了他,然后呢?我们一起死在这里?让外面那些杂碎轻松完成‘抹除’?让彦他们的仇,永远石沉大海?!”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夜莺沸腾的仇恨之火上。她身体僵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匕首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却无法再向前刺出。
“他……必须付出代价!”夜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
“他会付出代价的。”凌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平静,他看了一眼依旧平静(或者麻木)的欧阳清河,“但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式。他的命,他的罪……应该由所有受害者,由这场灾难最终如何收场……来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夜莺燃烧着怒火的双眼上:“我们现在需要他。需要他打开那扇门,需要他脑子里的信息,需要他作为‘钥匙’的一部分。只有先活下去,只有先搞清楚门后到底是什么,我们才有机会……去做你想做的一牵”
“摧毁实验室,摧毁盘古集团……那需要力量,需要情报,需要时机。”凌夜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冷酷的清醒,“而现在,门后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力量’或‘答案’。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亡。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因为一时的仇恨,死在一个已经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手里,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夜莺死死地盯着凌夜,又瞪向欧阳清河,胸膛剧烈起伏。她明白凌夜得对。理智告诉她,现在杀欧阳清河,除了泄愤,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断送最后的机会。但情感上,那股几乎要撑破胸膛的恨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极其不甘地,一点点收回了匕首。刀锋垂下,但她的眼神,依旧如同淬毒的刀子,钉在欧阳清河身上。
“你最好祈祷,”夜莺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誓言,“祈祷门后面真的赢答案’,祈祷你真的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否则……我发誓,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让你尝尝你亲手制造的那些痛苦,到底是什么滋味!”
仇恨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入了更深的、更冰冷的岩层之下,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而欧阳清河,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只是在夜莺收回匕首后,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闭了一下眼睛。那闭眼的瞬间,仿佛有更加沉重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从他苍老的躯体中弥漫开来。
短暂的、充满血腥味的插曲结束了。
但三方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只剩下基于最现实利益和绝境压力的……
危险同盟。
而外部,那毁灭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得如同踏在每个饶耳膜上。
喜欢都市心谎师请大家收藏:(m.132xs.com)都市心谎师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