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朝阳透过宣室殿的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今日朝会的气氛格外凝重，伐蜀之议已持续半月，今日就要做出最终决断。
司马炎站在武将班列中，目光扫过满殿文武。钟会意气风发，显然志在必得；贾充垂首不语，却难掩眼中精光；老臣们大多面露忧色，而年轻将领则摩拳擦掌。
陛下，钟会率先出列，蜀主刘禅昏庸，黄皓弄权，姜维穷兵黩武，此乃赐良机。若命一上将出斜谷，一上将出子午谷，两路并进，成都指日可下！
他身后的将领纷纷附和，殿中顿时充满肃杀之气。
司马昭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文官班列：诸卿以为如何？
这时，司马炎稳步出列，朗声道：儿臣以为，伐蜀时机未至。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钟会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司马炎不慌不忙，取出一卷绢帛：这是儿臣近日整理的各项数据，请陛下御览。
宦官接过绢帛，呈给司马昭。司马炎继续道：
去年各地赋税，较之泰始元年减少两成。太仓存粮仅够支撑三月军需。若此时大举用兵，粮草何来？
他转向钟会：钟将军主张两路出兵，不知可曾计算过所需粮草？十万大军，日耗粮千石，从洛阳运粮至汉中，沿途损耗过半。这些，将军可曾考虑？
钟会一时语塞。司马炎又取出一卷文书：
这是各州郡上报的民情。去岁大旱，今春又逢蝗灾，百姓生活困苦。若再加征赋税，恐生民变。
他逐条分析，数据详实，论证严密。朝中那些原本主战的大臣，也开始动摇。
况且，司马炎提高声调，东吴虎视眈眈。若我军主力西征，吴军北上，该当如何？
这话点醒了众人。是啊，怎能忘了江东的威胁？
钟会急道：公子过虑了！东吴孙休病重，国内不稳，岂有余力北上？
将军此言差矣。司马炎从容应对，正因为东吴内忧，才更要防其转嫁危机。历史上此类教训，还少吗？
他转向司马昭，深深一揖：父亲，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顿内政，积蓄力量。待府库充盈，民心安定，再图统一不迟。
司马昭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御座。
这时，傅玄出列支持：公子所言极是。治国如种树，当先固其根本。
羊祜也道：臣附议。用兵之道，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三者皆不备，强行出兵，恐难成功。
朝中形势顿时逆转。原本主战的一些老臣也纷纷改变立场。
钟会见势不妙，做最后挣扎：陛下！机不可失啊！若待蜀中缓过气来，就更难图了！
司马炎立即反驳：将军此言，未免太看我大魏。以我中原之地大物博，只要整顿得当，何愁不能碾压偏安一隅之蜀？反倒是仓促出兵，若有个闪失，才真是损我国威。
这话得掷地有声，连最激进的主战派也无言以对。
司马昭终于开口：炎儿所言，老臣谋国。伐蜀之事，以后再议。
退朝后，司马炎刚走出宫门，就被钟会拦住。
公子今日一番高论，真是令人佩服。钟会语带讥讽。
司马炎淡然一笑：都是为了国家，望将军理解。
回到府中，羊祜和傅玄已在等候。
公子今日大获全胜啊！傅玄难掩喜色。
司马炎却无喜色：只是暂缓而已。钟会不会死心，父亲也未必就此放弃伐蜀之念。
他取出一卷地图铺开：我们要做的，是提出更好的方案。
接下来的日子，司马炎组织人手，详细制定了固本培元三年计划。其中包括整顿赋税、兴修水利、鼓励农桑、整顿军备等具体措施，每一条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撑。
这日，他正在与羊祜商讨漕运改革的具体方案，司马昭突然召见。
你那个三年计划，为父仔细看过了。司马昭难得地和颜悦色，想得很周全。就按你的办吧。
谢父亲信任。
不过，司马昭话锋一转，钟会那边，你要安抚好。此人虽野心勃勃，但确有大才。
儿臣明白。
从司马昭处出来，司马炎直接去了钟会府上。
士季将军，日前朝堂之争，实为公事，还望将军不要介怀。
钟会没想到司马炎会亲自登门，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司马炎取出一卷文书：这是我拟定的西线防务整顿方案，想请将军指点。
钟会接过细看，越看越是惊讶。这份方案不仅考虑周全，而且充分尊重他在关中的既得利益。
公子这是......
将军镇守关中多年，熟悉西线情况。这份方案，还想请将军主持实施。
钟会沉吟片刻，终于露出笑容：公子信任，会定当竭尽全力。
化解了钟会这个潜在威胁，司马炎开始全力推行他的三年计划。
他首先从赋税整顿入手，派出得力官员清查田亩，打击豪抢漏税行为。同时减免受灾地区的赋税，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接着，他大力推广在淮南试行的屯田制，命各军在不影响防务的前提下开展军屯。
最让朝野意外的是，他奏请设立劝农使，选派清廉能干的官员到各地指导农业生产，推广新的耕作技术。
这些措施看似平常，却渐渐改变了国家的面貌。到了秋收时节，各地捷报频传，赋税收入明显增加，府库也开始充盈。
这日朝会上，司马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特别表彰了司马炎：
炎儿力主休养生息，整顿内政，如今初见成效。看来，有时候不打仗，比打仗更难，也更重要。
满朝文武纷纷称颂。司马炎却谦逊地低下头。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要实现《潜渊策》中的理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证明了另一种可能性——不靠征战，同样可以强国。
退朝时，阳光正好。司马炎走在宫道上，看着两侧巍峨的宫殿，心中充满希望。
积德之路，就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虽然缓慢，却坚实可靠。
而他，才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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