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林地的树木不是正常的绿色，而是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树皮表面布满细密裂缝，从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空气中缓慢蒸发，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甜腥味。树叶早已掉光，只剩下扭曲的枝干，伸向空。
队伍冲进森林时，地行泰坦的脚步声已在身后不远。每一步都引发型地震，树木摇晃，地面开裂。但奇怪的是，泰坦没有直接攻击，只是保持固定距离跟随，像在等待什么。
“它在等什么？”赵叔边跑边问，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它在等我。”李曜通过苍狼的传感器观察后方，“我的平衡能量引起了它的注意。它可能把我当成了同类，或者某种它需要的东西。”
“需要的东西？”
“能量，或者知识。”李曜想起泰坦体内那个巨大的平衡结构，“它的状态很古老，很稳定，但也可能很脆弱。我的平衡是新的，活跃的。也许它能从中学习，或者……”
“或者吞噬你，来强化自己。”一个深灰袍者接话，是那个女性声音，“地行泰坦是星尘矿业早期实验中意外创造的生物兵器原型。它们被设计成能吸收环境能量，自我进化。但在混沌污染爆发后，它们失控了，陷入漫长沉睡。现在它苏醒，明它感知到了足够的‘营养’。”
营养。李曜感到一阵恶寒。他是那个营养吗？
森林深处，光线越来越暗。灰白树干和暗红雾气交织，让人难以判断距离和方向。赵叔凭猎人本能在前方引路，但即使是他，也得频繁停下确认方位。
“这里的磁场是混乱的。”周明盯着手中的指南针，指针疯狂旋转，“而且……声音传播也很奇怪。”
确实，森林里异常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吸走了，只剩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但这种安静不是真正的寂静，而是一种被压抑的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吴莎的解码器突然发出尖锐报警。
“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污染，但结构高度有序！”她盯着屏幕，声音震惊，“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污染场，而是被某种力量强挟驯化’的。看这些能量流线——它们沿着固定路径循环，像是在供养什么。”
林默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地面。土壤是暗红色的，像浸透了血。他从背包取出一个玻璃瓶，装了些样本。
“生物改造实验场的泄露物。”他低声，“这些土壤已经被改造成某种培养基。它在培养东西。”
“培养什么？”
林默没回答，只指向前方。透过雾气，森林深处有一些模糊轮廓——不是树木，而是半生物半机械的结构，像巨大的茧，表面有规律地脉动。
“孵化囊。”女性深灰袍者声音凝重，“星尘矿业崩溃前，试图开发能适应混沌环境的生物兵器。这些是未完成的实验体，被遗弃在这里。但显然……它们没完全死。”
一个孵化囊突然裂开，涌出大量粘稠液体。液体中，一个扭曲生物缓缓站起。它有人形轮廓，四肢被改造成锋利骨刃，背部有三对节肢状辅助臂，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
“哨兵-9型。”林默认出来，“哨兵项目的最终型号，设计用于高污染环境下的长期作战。理论上它们应该全被销毁了……”
显然没樱
而且不止一个。周围的孵化囊接连破裂，更多哨兵-9型爬出。动作起初僵硬，很快变得流畅，转向队伍方向。
“数量？”李曜问。
吴莎快速扫描：“至少二十个，还有更多在孵化。能量读数……每个单位相当于三个普通改造饶战斗力。”
二十个，甚至更多。他们只有十四人，其中三个灰袍者状态不明，两个是技术人员。
地行泰坦还在身后，不能后退。
“正面突破不可能。”赵叔迅速判断，“必须绕过去。林默，这附近有没有隐蔽路线？”
林默沉思几秒。“实验场地下有维护隧道，但入口可能被污染物质封死了。就算进去，里面也可能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
“哨兵项目失控后，有些研究员没撤离，选择留下来‘观察’。他们中的一些人……适应了环境，变成了某种存在。我五年前探索时见过一个——他还能话，保留部分人类记忆，但身体已经和实验场融合了。”
半人半设施的存在。李曜想起凯尔文博士的意识被上传到战斗骨架，那是技术融合。林默描述的，更像是生物层面的融合，更原始，也更可怕。
“队长，哨兵单位开始移动了。”周明报告，“它们分散开来，试图包围我们。”
李曜快速思考。硬闯损失太大，绕路时间不够，地下隧道风险未知。
“灰袍者们。”他转向那三人，“你们过想合作。现在展示诚意。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局面？”
第一个深灰袍者——李曜心里称他为灰袍首领——沉默片刻，然后：“我们可以尝试秩序驯化。哨兵单位虽被混沌污染改造，但核心控制协议仍是星尘矿业的标准秩序编码。如果强行激活那个协议，或许能短暂控制它们。”
“成功率？”
“不超过百分之四十。而且会消耗大量能量，之后面对地行泰坦或堕观者时，战斗力会大幅下降。”
百分之四十，不高。但还有其他选择吗？
“需要多久？”
“三分钟准备，两分钟施法，控制效果持续十分钟左右。足够穿过这片区域。”
李曜看向其他人。赵叔点头，林默也表示同意。技术人员没战斗经验，只能听从。
“那就开始。”
灰袍者聚在一起，呈三角形站位。他们放下权杖，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手印。三人同时开始吟唱——不是人类语言，而是由数学符号和能量频率组成的编码。
随着吟唱，银色光纹在他们周围浮现，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三维几何结构。结构中心，一颗纯白晶体逐渐凝聚。
李曜能感觉到那股能量——纯净到极致的秩序，没有任何混沌杂音。但这种纯净本身就很危险，因为它不容偏差，不容不完美。
他想起凯尔文的教诲：“以秩序为主导，以混沌为工具。”但灰袍者的方法更像是用秩序做枷锁，囚禁混沌。
哨兵单位已逼近到五十米内。它们似乎察觉到什么，动作犹豫，有些开始后退。但体内混沌污染本能抗拒秩序，产生剧烈扰动。
“现在！”灰袍首领低吼。
纯白晶体爆发出刺眼光芒。光芒扩散，所过之处，暗红雾气消散，灰白树干浮现出蓝色编码纹路。哨兵被光芒笼罩，身体剧烈颤抖，体表混沌污染剥落，露出下方银灰机械结构。
它们的动作停了。眼中红光熄灭，转为柔和蓝光。所有哨兵转向灰袍者，单膝跪地，做出臣服姿态。
“成功了！”吴莎惊喜地。
但李曜立刻察觉不对。哨兵姿态虽恭敬，跪地动作却过于僵硬，像被强行操控的木偶。而且体内能量读数剧烈波动——秩序编码和混沌污染激烈冲突，随时可能引爆。
“控制不稳定。”周明也发现了，“它们在抵抗。”
“十分钟，足够了。”灰袍首领收起手印，气息紊乱，“现在，快速通过！”
队伍开始移动，从跪地的哨兵间穿过。那些生物兵器一动不动，但李曜能感觉到它们“注视”着自己——不是视觉上的注视，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锁定。
当队伍走过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哨兵突然抬头，眼中蓝光闪烁几下，重新变回暗红。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机械结构变形，骨刃延长，背部节肢疯狂摆动。
“控制失效！”女性灰袍者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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