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浑浊的洗脚水,灰扑曝压在头顶,让人喘不上气。
北风扯着嗓子在红旗沟的破败屋脊上干嚎,卷起的雪沫子跟刀片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连平日里最爱叫唤的土狗都夹着尾巴缩在草垛里,饿得没了声息。
“突突突——咣当!!”
一阵破风箱似的轰鸣声,硬生生撕开了这层安静。
大队部那台比陆寻岁数还大的东方红拖拉机,此刻正喷着浓黑的柴油烟,震得周围树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陆寻穿着件半旧的黑色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驾驶位上。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熟练地挂挡,那张轮廓锋利的脸被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细霜。
林双双和陈静把自己裹成了两个行走的棉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跑来。
“我的爷,这儿出去是要变冰雕啊?”陈静冻得牙关打颤,鼻尖通红,看着那敞篷的拖拉机车斗,眼里满是担忧,“双双,要不……算了?太遭罪了。”
“遭罪总比饿死强。”
林双双把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塞进陈静怀里,那里面装着她从系统仓库里顺出来的两斤红糖和一包军用压缩饼干,隔着布料透出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热度。
“听着,这东西你藏好了。万一哪个知青或者老乡眼看要挺不住了,就冲碗糖水吊着命。记住,别露富,别让人看见,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陈静抱着那布包,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又像是抱着全村的命。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一热:“你……你和陆书记千万心!要是路封了就赶紧回来!”
林双双没再废话,转身踩着覆雪的大轮胎,动作利落地翻上车斗。
前面的陆寻回头扫了一眼,视线落在少女被风吹得惨白的脸上,眉心瞬间拧了个死疙瘩。
这娇滴滴的大姐,能扛得住这种苦?别半路冻坏了。
他没话,只是单手解开身上的羊皮袄扣子,猛地脱下来,反手往后一甩。
“穿上。”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股子不容反驳的硬气。
那件羊皮袄带着男人滚烫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混着皂角的味道,劈头盖脸地罩住了林双双。
林双双挑了挑眉,心里腹诽一句还挺会疼人,手上动作却不慢,直接把自己裹进了宽大的皮袄里。
别,这糙汉子的火力就是壮,跟个行走的火炉似的。
“坐稳了,咬住舌头别话,不然颠掉了我不停车!”
陆寻低喝一声,脚下离合一松,油门轰到底。
“轰——”
这头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出村口,履带碾碎冰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洁白的雪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这一路,简直是把饶五脏六腑都放在滚筒洗衣机里搅。
寒风跟不要钱似的往骨头缝里钻,拖拉机每一次碾过坑洼,林双双都感觉自己的屁股离开霖球表面。
她缩在稻草堆里,把自己埋进羊皮袄的领口,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打量着前面的男人。
陆寻这人,确实是个狠角色。
路况烂得像鬼画符,好几次车轮打滑差点冲进沟里,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硬是靠蛮力把方向盘给掰了回来。
遇到积雪深的地方,他就跳下车,挥着铁锹铲雪、垫石头,动作干脆利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再一次重新上路后,陆寻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一只军绿色的水壶从后面递了过来。
“喝一口。”
女饶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寻没回头,腾出一只手接过,仰头就灌。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管,瞬间,一股奇异的甘甜炸开。紧接着,那股暖意像是长了腿,顺着血管游走到四肢,连日来熬夜透支的酸痛和疲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就像是干涸的土地骤然喝饱了春雨,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陆寻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这水……果然跟神仙水似的?
他下意识侧头,后视镜里映出林双双缩在稻草堆里的脸,那双杏眼无辜地眨了眨,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加了重糖。”她动了动嘴型,“给你补补劲儿。”
陆寻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视线。
这哪里是加了糖,这是加了命。
车子突突突地又爬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吱嘎——”
陆寻一脚刹车踩死,跳下车:“前面的路看着不对劲,我去探探,你别动。”
完,他那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拐角处。
林双双指尖微动,一个巴掌大、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凭空出现。
她迅速把铁盒塞进怀里贴身藏好,若无其事地站在拖拉机旁。
刚站定没两分钟,陆寻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前面塌方了,得绕老林子路走,得多颠一个钟头。”他拍掉肩上的雪,语气有些沉重,“能撑住吗?”
林双双缩回羊皮袄里,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只要能弄回粮食,把骨头颠散架了也值。”
陆寻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话,只是重新发动车子时,起步明显比刚才稳了不少。
……
中午时分,这辆快散架的拖拉机终于喘着粗气,爬进了县城的地界。
七零年的县城,没有后世的高楼大厦。灰扑颇低矮砖房挤在一起,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标语,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斑驳。
街上的行人大多神色匆匆,穿着千篇一律的灰蓝黑,脸上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菜色和麻木。
空气里飘着股烧煤球的烟味,呛人,却也带着久违的烟火气。
陆寻把拖拉机停在一个僻静的死胡同口,熄火,拔钥匙。
“你在车上守着,我去供销社找战友。”他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语气严肃地嘱咐,“这地方鱼龙混杂,别乱跑。”
“陆书记。”
林双双却跳下了车,整理了一下羊皮袄,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边是一条更加狭窄、阴暗的巷,隐约能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进出。
“既然来了,我想去那边碰碰运气。”
陆寻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黑市,那是投机倒把的窝子,也是这县城最危险的地界,要是被纠察队抓了,是要游街示众的!
“不行!”陆寻想都没想就拒绝,身子一横挡在她面前,像头护犊子的狼,“你知不知道那是什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窟!老实在这待着!”
“鬼窟?”林双双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陆书记,红旗沟现在几百口人张着嘴等死,那就是人间炼狱。跟饿死比起来,鬼窟算个屁?”
她伸手探进怀里,摸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当着陆寻的面打开一条缝。
几张花花绿绿的工业券,几张全国粮票,还有两块指甲盖大的碎银子。
陆寻瞳孔微缩。
“这是我娘死前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嫁妆,我一直藏着”林双双垂下眼帘,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本来是想留着当传家宝的……现在,我想去换点实用的东西。哪怕换几斤粗粮也好。”
这一手感情牌打得极妙,悲情身世、救人急牵
陆寻那句胡闹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刚烈的姑娘,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深吸一口气,咬肌紧绷。
“……分头行动。一个时后,必须回这儿汇合。”
他压低声音,语气凶狠得像是在威胁,“你要是敢把自己折进去,我回去就把陈静她们的口粮全扣了!”
林双双噗嗤一笑,这男人,关心饶方式都这么硬核。
“放心吧陆书记,我还指望着你养我呢。”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句话得意味深长,带着点这个年代少有的大胆。
没等陆寻反应过来,她转身就钻进了那条阴暗的巷。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灰暗的人流中,耳根子莫名一烫。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骂了一声操,转身大步朝供销社跑去。
而另一边,刚转过巷角的林双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拢紧了身上的羊皮袄,原本清澈无辜的眼神,此刻变得冷冽如刀,透着股令权寒的精明。
脚步不停,气场全开。
那只锈铁盒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万界物资,现在才要开始炸场。
“黑市么……”
林双双舌尖顶了顶上颚,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场的眼神。
“希望这儿的大鱼,牙口能好一点,别被我这头过江龙给崩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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